李石井先扫了一眼接待室,然后彬彬有礼朝黎县长鞠了一躬:“县长,多有打扰,实在对不起。”继而又朝大家拱手道:“我今天来不是来搅局的,而是真心实意来祝贺的,同时也是向康嘉炜、康总经理挑战来的。”
接待室有不少人知道李石井追求杜曼琳的事,所以一听到李石井说挑战,就以为他对杜曼琳爱心不死、要夺康嘉炜所爱。于是,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杜曼琳。
杜曼琳哪受得了如此目光的质询,把满腔的怒气撒向李石井:“李大公子,我奉劝你一句,你过你的桥,我趟我的河,不管什么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祝贺也罢,挑战也罢,你都把它收起来,咱不奉陪。”
李石井尴尬地笑了笑:“你别误会,我没恶意。我只是不服在情场上输给了康嘉炜,想在职场上赢了他,希望你能给我的机会。”
“噢!”黎县长来了兴趣,“你说说,你打算怎样在职场上赢了他?”
李石井说:“报告县长,石井新世纪房屋装修材料有限公司也由今天挂牌成立并开业,从今天起正式向嘉曼新时代房屋装修材料有限公司发起挑战。”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哗然。
“李石井,你什么意思?你那公司早不成立晚不成立,偏偏赶在这时候成立。我看,你是成心跟嘉炜过不去。”
“没错,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抢老婆输了,现在又抢起生意来,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李石井,别以为你家有钱有势,就一定能赢。恕我直言,谈情说爱你输给了康总,经商办企业你同样会成为他手下的败将,不信你等着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直指李石井。怪了,李石井不但不生气,反而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容,这倒博得了黎县长的同情。
黎县长双手一压:“我说一句,我认为你们两家能够成为职场上的竞争对手是难得的缘分。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竞争应该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上,应该是带有双赢的竞争,而不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恶性竞争。我觉得今天李石井不但没错而且做得很对,创业就应该把自己融入市场,敢于面对风险、迎接挑战。这样做才能找准位置、认清差距、把握方向、产生动力。嘉炜,你敢不敢应战?”
其实,康嘉炜根本就没把李石井放在眼里。他认为,竞争对手最起码应选择同自己水平、实力相当的人,像李石井这样的混混哪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黎县长,我康嘉炜从小就善于敢于面对竞争。但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我的竞争对手。”
康嘉炜这话显然触及了李石井的自尊。
“康嘉炜,你别狗眼看人低。我李石井过去不争气,被你看不起,我认了。可现在,今非昔比,你再以老眼光看我,显然是对我的侮辱。”
黎县长又倒向了李石井一边:“我还是觉得李石井说得有理,竞争对手是没得选择的,只要对自己产生了压力和风险,都应该是竞争对手。嘉炜,李石井已经是你事实上的对手,已经由不得你来选择和决定了。”
“只是像他这样的对手根本够不上威胁,没分量。”杜曼琳发话了,不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还是故意伤他的气话。
李石井瞪眉弄眼,看表情心都快气炸了,可说话的声音却是雌性有余、刚性不足:“我知道你杜曼琳就是看不起我,我把话撂在这里,这辈子我因你杜曼琳而跌倒,我也会因你杜曼琳而站起来。不管你接不接受挑战,反正我成立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战康嘉炜,为了证明我李石井不是孬种。”
“是孬种也好,不是孬种也罢,反正和我无关。”杜曼琳冷冷道。
这时,康嘉正拨开人群走上前,拍了拍李石井的肩膀:“李总,非常感谢你对嘉曼公司的看重。我认为,你向康嘉炜发起挑战,对康嘉炜来说是十分荣幸的,按理说他没有理由不应战,可他偏偏不乐意接受你的挑战,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李石井一连瞥了他好几眼,眸子里透射出陌生的目光。
康嘉正继续说:“毋庸置疑,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不仅要有良好的合作伙伴,也要有良好的竞争对手。我们虽然此前没见过面,但你的名声我或多或少听人说过,我觉得你如果要挑战康嘉炜,你就得跟他一样,也有一个非常好的口碑。”
李石井没吱声,以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康嘉正。
室内很安静,大家的目光似乎都在康嘉正和李石井之间巡回。
康嘉正接着又说:“对人对企业来说,对手的选择都很重要,而选择对手重要的又是看他的品质。如果对手具有非常优秀的品质,那他不仅能确保你方向正确,而且更能激起你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冒犯地问一句,你有没有具备和康嘉炜一比高低的优秀品质?”
李石井一副为难的表情。他苦笑一声,没有回答,目光里充满陌生、迷惑、惊奇。
康嘉炜看懂了他的目光,于是向他逐一介绍起了康嘉正一行人。
李石井听完康嘉炜的介绍,先是诧异,后抱拳施礼:“幸会幸会!原来嘉曼公司群英荟萃,恕我有眼无珠,不自量力。这样吧,如果两年内我败给了康嘉炜,嘉曼公司可以无偿兼并石井公司,如果我赢了康嘉炜,我只求和杜曼琳建立兄妹关系,别无他求。”
大家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杜曼琳。没想到杜曼琳微微一笑,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但是……”她转向黎县长,“请县长作证,嘉曼公司可以接受李石井的挑战,但是李石井必须接受我的约法三章。”
“你是想给我上紧箍咒?”李石井低声问道。
正在沏茶倒水的郑小丫停下手来,嚷嚷道:“李大公子,十五年前我就听腻了你的大名。你可是咱土城赫赫有名的地痞、流氓、无赖,仗着老子有钱老娘有权,坏事做绝。对你这种品行的人上紧箍咒完全是看重你,赶你上正道,防止你使坏。”
“你别老翻我的黄历来玷污我现在的清白,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的李石井是不是过去那种人。”李石井翻着白眼瞪着郑小丫。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郑小丫嘟噜一句,回转身给大家倒弄起茶水来。
“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我的人品。刚才康嘉正总经理非常婉转地对我的人品提出了质疑,我没有回答,我也不想回答,因为不管我如何解释都是徒费口舌,你们都不会相信。不如保持沉默,看我以后的行动表现。”李石井露出一副忏悔、委屈的表情。
室内仍响起一片指责声,看来李石井并没有获得大家的同情和信任。
黎县长高举双手,又微微向下一压:“大家静一静,下面请杜曼琳同志说说她的约法三章。”
接待室霎时肃静下来。
杜曼琳瞟了一眼李石井,又清了清嗓,拉开了话闸:“为了确保嘉曼公司和石井公司的竞争公平合理,现当着大家的面对两家公司约法三章:第一,不得以不正当的手段干涉对方业务;第二,不得以任何舆论方式来贬低对方提高自己的地位;第三,不得动用人力、科技等手段秘密获取对方管理、技术等方面的信息。李总,你觉得合理吗?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李石井第一次听杜曼琳如此文雅地尊称他为李总,心里顿时像灌了蜜似的,甜乎乎的。
“够了。”李石井冲杜曼琳笑了笑。
杜曼琳从康嘉炜手里拿过书面的约法三章,递给李石井:“看仔细了,如果没意见就签上你的名字。”
李石井略略扫了一眼,拿出笔签好名后,又递给了康嘉炜。康嘉炜签名后又把它递给了杜曼琳。
杜曼琳面向黎县长,大方又不失拘谨:“县长,不好意思,麻烦您以见证人的身份签个名。”
黎县长很乐意地签上了名字。
杜曼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工业园管委会主任吴啸天身上:“吴主任,你是园区的最高领导,也请你签个名。”
吴啸天推辞:“有县长签名,够了,我就算了吧!”
黎县长戏谑道:“就个人情感说,我是康家的舅舅;就工作性质而言,我是县长。吴主任,你说我哪点能代表你?不能吧,既然不能,你就自觉一点把名签了。以后,你来监督两家,谁违背了约定你就处理谁。”
吴啸天尴尬地挤出几丝笑,拍拍头,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无奈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县长接着说:“下面请现场的所有人都签个名,签名的人越多,监督的人也越多。将来谁违背约定,作证的人也多。”
大家积极响应,争着抢着签名,一会儿几十个名字密密麻麻、东倒西歪挤在了一块。最后,黎县长将康嘉炜和李石井的手牵在一起,继而又紧紧地攥住两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纠缠它了。从今天起,你们两家要抛弃一切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先做朋友后做对手,确保双方友谊与事业共赢。”
黎县长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
康嘉炜和李石井相互凝视,突然俩人同时张开双臂把对方拥入怀中。
接待室内顿时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杜曼琳捧起一杯茶走上前:“李总,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得以朋友的礼节接待你。首先请接受嘉曼公司敬献给你的一杯粗茶,其次请今天中午到仙缘国际大酒店参加本公司开业酒宴。不知李总能否以朋友的身份接受我的礼节?”
李石井第一次感受到了杜曼琳的礼貌、热情,别提有多高兴。只见他接过杜曼琳手中的茶,脖子一仰,咕噜一声,满满的一杯茶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室内又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谢谢嘉曼公司的热情好客!”李石井偷偷打量了一眼杜曼琳,一边往外退,一边拱手道,“我先告辞,中午仙缘国际大酒店见。”
中午十二点,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脸来,毒辣辣地照射着十八层高入云端的仙缘国际大酒店。酒店的东大厅,就是嘉曼公司开业酒宴的场所。眼看宾客都已到齐,主持人拿起话筒正要宣布酒宴开始时,杜曼琳和康嘉炜几乎异口同声叫了起来:“且慢,还有一位客人未到,稍等片刻。”
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石井指挥八个人抬着两具铜制的雄狮进入大厅,放在了大厅大门的两侧。厅内刹那间安静下来,随即又一片哗然。
李石井撕破嗓门大声喊道:“请康嘉炜、杜曼琳受礼,两具镇厂之宝,一定会给贵公司带来平安吉祥、滚滚财源!”
康嘉炜和杜曼琳从大厅的中央径直来到大厅门口,见到两具如同庞然大物的铜狮,又惊又喜。惊的是如此逼真的铜狮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喜的是有它镇守一定会给公司带来好运。
康嘉炜拍了拍铜狮:“李总,你如此厚重的礼物我哪受得起啊,抬回去吧!”同时又流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
李石井摆了摆手:“已经沾上了你的喜气,能抬回去吗?要是抬回去,那是会带走你的喜气和财气的。”
“那就谢谢李总啦!”杜曼琳爱不释手地抚摸铜狮的头部,突然她将手抽回,微微侧转身,手一指,“你送我镇厂之宝,我可得送你镇宴之座。李总,请上座!”
李石井被强拉硬拽安排在了黎县长左膀右臂的左膀位置。这可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得到的最尊贵的礼遇。与县长平起平坐,他的内心免不了忐忑,但又颇有几份荣幸感。
酒宴在一阵轰鸣的爆竹声中拉开了序幕。按照土城的风俗,酒宴行至一半,主人要开始逐桌敬酒,以表示对客人的敬重。敬酒是有严格讲究的,一般是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先长后幼、先大后小、先官后民。按此规矩,首当其冲接受敬酒的当然是黎县长。可黎县长以自己是康家舅子为理由推脱了,并提议先敬李石井。
康嘉炜和杜曼琳马上明白什么意思,俩人同时朝李石井举起了酒杯。
李石井为难了,极力推却,但推却不了。黎县长已经把他的酒杯抓了起来并塞在他手上:“今天由不得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然,你就没把嘉炜真当朋友。”
李石井犹豫一会,二话没说,咕噜一声把酒干了。
康嘉炜、杜曼琳也跟着把酒干了。
“按土城规矩,有来必有往。下面我借嘉炜的酒回敬嘉炜夫妻俩。”李石井摆好了四个杯子,分别斟满酒,“为体现公平,我对垒你夫妻俩。我喝两杯,你们各喝一杯。”
“不行不行,你这样做岂不把我陷入了不仁不义之中。”康嘉炜找来两只空杯,咕噜噜倒满酒,“李总,你怎么喝,我和曼琳也怎么喝,这才公平。”
李石井说:“这样不好吧,你夫人还怀有身孕呢!”
杜曼琳指了指微微隆起的腹部,玩笑道:“我一人喝酒两人分享,没事,喝不醉。”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李石井捧起酒杯:“第一杯,祝康总事业如歌,越唱越响亮!”一杯落肚,他又捻起第二杯,“第二杯,祝康总爱情如酒,越陈越醇香!”二杯落肚,他吃惊了,只见康嘉炜和杜曼琳每人捻着两个空酒杯朝他点头微笑。
怪了,康嘉炜和杜曼琳怎样把酒喝了,李石井竟无丝毫察觉。
杜曼琳向疑惑中的李石井伸出手:“李总,友谊万岁!”
看着杜曼琳纤巧、白皙的手,李石井哪有不动心的理。但动心归动心,杜曼琳早已名花归主,他李石井只能把这份爱深藏于心。
李石井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渍,把颤抖着的手伸了过去。当他的手与杜曼琳肉质柔滑的手搅在一起时,他浑身如触电般微微颤动。他真想抱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上一把、吻上一阵,可他哪敢呢,几百双眼像鹰眼一样盯着他。他恋恋不舍慢慢放手,吞吞吐吐道:“友谊长存、长存!”
周围又是一片轰鸣的掌声。
接下来,康嘉正、康嘉琪、康日成夫妇轮番向李石井敬酒,直到李石井开始出现说话结巴、站立摇晃、行走画圈时才罢手。
酒宴结束后,杜曼琳悄悄向黎县长致谢:“县长,谢谢您!没您的提醒,我想不到以敬酒的方式来警告李石井。说白了,明里是敬酒,暗里却是警告。警告李石井嘉曼公司人多势众惹不起。”
黎县长呵呵一笑,用手指轻轻地点划着她:“嘉曼公司有你杜曼琳坐镇,他李石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是你的对手。”
杜曼琳知道黎县长在夸她,但这种夸大其词的夸奖还真让她有点接受不了。只见她稍稍倒向黎县长,以玩笑的口气回敬道:“县长,照你话说这辈子我注定是李石井的克星?”
“你不仅是他的克星,你还是他的救星、福星。”
杜曼琳迷糊了:“不会吧,我哪可能是他的救星福星?”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李石井不自量力向你们发起挑战,一定会输得很惨。到时能救他、让他重新站立起来的一定是你杜曼琳。”
“不可能吧,救谁我也不救他。”
黎县长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这时,俩人已经走到了酒店的大门口,康嘉炜送完客人后正站在大门口等候。一部丰田轿车嗞的一声停在了大门口,黎县长一边向轿车走去一边挥手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开业了,就不能有顾虑,不能怕困难,好好干,干好了我给你们庆功。”
黎县长刚上车尚未关闭车门,康嘉正和黎虹从酒店内冲了出来。黎虹探视车内,挽留道:“哥,不可以多待会呀?”
黎县长苦笑:“在哥的职位上,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你看看,本来打算今天好好陪陪你和嘉正他们,可刚刚市里来电通知马上赶市里开会。没办法,这次连顿饭也没时间请你们吃,心里愧的很呐!”
黎虹说:“哥,你见外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没必要那么客气。既然我们兄妹相识相聚了,以后吃饭的机会就多了,有啥可愧的!”
康嘉正俯下身子,将两张名片递进车内:“哥,这是我父亲和我的名片。我现在代表我父亲和我本人正式向您发出邀请,请您抽出宝贵时间来我父亲和我的公司视察指导、传经送宝!”
车内传来黎县长乐呵呵的声音:“一定,一定,说实话我恨不得把你父亲和你的公司全都引到咱土城来。”
车缓缓启动,又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