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日就要行动,谢星摇在庭院中试剑,府中的仆从却先奉上一套珠宝华服。

“何意?”谢星摇看不透这谢穹想做什么了。

“主子说这几日一直对外称您是他的远房表妹故而住在府中,京中有人有了闲话,所以今日主子在酒楼设宴,邀您同去,平息京中的风声,免得误了之后的事。”仆从答道。

浅红掺白的锦绣,绣着连片的富贵花,满头的珠翠压得她战战兢兢的。

谢穹见她无所适从的样子倒是没有取笑,他温和地牵着她的手腕扶她上车,神色柔和地望着她。

“这几日府中照料得可还得当?”谢穹问。

“很好。”甚至是过分了。谢星摇扶了扶步摇。

“那谢姑娘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不愁吃穿,整日里不必打打杀杀,倒也快活自在。她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该过的日子,富贵闲适,我骨头轻贱,承受不了。”

这本就是你应当有的日子。

那宴席上的世家贵客对谢星摇倒是也和善,有些好奇或是出言不逊的,都被谢穹挡了下来。

谦谦公子,到底为何一直不娶妻呢?谢星摇摸不着头脑,看着谢穹给她剃鱼肉,浑身不自在。

“今日请了剑舞,花了大价钱找的名家,可得好好看看。”主宾说道。

乐起,看了一整晚莺莺燕燕的谢星摇总算觉得眼前清净了些。

舞剑的是个戴面具的男子,他随乐曲而进,脚步稳健,刚柔并济。待到乐曲激烈时,他抽出腰上的软剑,如缎带轻扬,又是利刃寒光。

一招一式似乎有力,又故意收着力,潇洒泼墨的一舞,凌空又落下,剑似无物,像与人融为一体。

“这舞是不错,人剑合一的境地也是难得。”谢穹忽而叹道,“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位大家今日身子不适,气力有些不足。”

谢星摇看得呆滞,那人舞到最后便开始举着酒樽伴舞,在一阵叫好中,他的酒樽落到了她面前。

“请姑娘饮。”舞剑人淡淡道。

她回神去接,却泼了自己一身。

“我出去换。”她立刻起身。

出了那个房间,她抛下身后的人,焦急地找寻着刚才舞剑的人。

她路过一个房间时,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到了里头。

炽热的亲吻和呼吸交缠着扑面而来,泼出来的酒味儿在他们身前酝酿,他们抽尽了最后一口气仍旧依依不舍,面颊相贴。

“秦绰。”她看着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浅浅笑着,唇上又被啄了一口。

“好看吗?”他笑问。

她点头。那样的身姿,她见过一次就不会忘,抽剑便是满身傲气,剑似无物。

“我回沂山找你,人却不见了。”他装作生气。

她将这些天的事道来,秦绰也知道了大半。

“现在还不能走,我住在楚阳王府上。”她说。

楚阳王府。秦绰想起了方才谢穹对谢星摇亲近的样子,神色暗了几分。看谢星摇的样子,她还不知道她的身世,那个谢穹也还没说出真相。

“哦,对了,秦绰,你帮我打听一件事。”谢星摇不准备让谢穹知道秦绰来了,她想季如犀是不愿再见楚阳王的。

“说。”

“去帮我探探那个守着采矿场的郭统领的底。”

“还有呢?”秦绰问。

“还有什么?”谢星摇眨眨眼,而后笑道,“剩下的,你等我好消息。”

这小丫头眼里多了些机灵。

此时宴席上,坐在谢穹身侧的一个人忽而侧过身来,轻声问:“你要求娶的就是你这表妹?”

谢穹低眉点头:“今日将她引见给诸位,她是我楚阳王府要的人,不论过没过门,诸位都得给我几分薄面才是。”

“这是自然,只是看来她对你不那么亲近啊。”那人道。

“不急,到时候她会无处可去的。”谢穹淡笑。

两日之后。

按照楚阳王的计划,他会安排护卫在北门外接应。谢星摇已召集来四十位江湖游侠,买通了采矿场里的一名守卫,闯北门,放匠人。

入夜,采矿场外谢星摇看了看时辰,轻轻吹了声口哨,藏在树林里的人都回应了动静。

“去南门。”她忽而道,看着北门外谢穹部署的人,眸色微冷。

那夜的采矿场安静得异常,早过了约定好的行动时间。谢穹双手端着,站在林边许久,神色越来越差。

“王爷在等什么?”一道男声传来。

谢穹手下的护卫持刀相向,看到的却是个生面孔。

“你是?”谢穹问。

“在下秦绰,掠影门门主。”

谢穹脸色骤变,让身边的人退下。

“季将军就不必跟我装了吧,我与江朗有些交情,你这些年跟朝中做生意往来,我也知情,你的身份我一清二楚。”谢穹淡笑。

秦绰懒得端笑,指着他身后的护卫,说:“说了只带十几个护卫来,这儿却有上百之数,个个手持弓箭。”

“如何?”

“想杀那些匠人的是王爷你吧。”秦绰笑道。

朝中的争议传到民间,都会有些不明不白。那看守采矿场的郭统领看似要杀人,反倒是用层层严密的防守保护好了那些匠人。想杀那些匠人的是谢穹。

请这军营里的人连喝了几日的酒,借着富商的名头,秦绰终于从那帮兵的口中打探出些风声。

而百晓生这个不听劝的,又收了谢穹的钱,故意隐了一些消息告诉谢星摇。

所谓郭统领惩处鞭打那些匠人逼得谢星摇一行不得不尽快出手,也是谢穹在朝堂上挑拨,郭统领不得不做些事来应对朝上的争议。

谢穹不敢动自己的兵马,便想借江湖的力,将那些匠人放出采矿场,如此他便可借机下手。

“你不仅要对那些匠人赶尽杀绝,也要让谢星摇犯下大错,无处可去,好歹老楚阳王有恩于你,你便如此对待他的骨血吗?”秦绰冷笑。

谢穹眯着眼:“你知道她的身世了?哦,说起来,我还打探到,你与她有成婚之意啊?呵,现在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了,你还想娶她吗?”

“她是她,她爹是她爹。”秦绰敛眸道。

“可我不许。”谢穹死死地盯着秦绰,“你们这群江湖人有什么好?当年白霜母亲非得回去,让自己和谢星摇沦落江湖,自己身死,谢星摇前段日子也差点儿被江湖恩怨害死。正因为她是我义父的骨血,我才要保护好她。”

他们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秦绰通过谢穹恍若看到了从前的老楚阳王。

他联系上了那位郭统领,所以现在采矿场没有动静,郭统领已经私下放行,采矿场中的匠人已经被谢星摇安排的人接走了。

“来人,”谢穹挥手,“追!”

秦绰施了轻功躲闪远了,运气之后身子不适,忍着难受,他在树顶时被一只手臂扶住。

“找到你了。”谢星摇松了口气。她让秦绰去拖住谢穹,也怕他出事。

“匠人都送走了吗?”秦绰问。

“嗯。”谢星摇顿了顿,“还有古瑟前辈,我们亲自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