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非常适合出门。”陆笙不停推搡着还躺在**的慕梓,“慕梓,我们出去逛逛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

慕梓将枕头盖在了自己头上,“我的好陆笙,你就放过我吧,我认床得很,昨晚很久才睡着的,就让我再多睡会儿啊,乖~”

“那好吧,我一个人出去转转好了。”陆笙只好决定一个人出去,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万象城最西边是桃夭林,常年为灼华一族所居。南边是采风谷,多为苍术一族。北边是万丈深渊,南边是茫茫大海。具体四个地方有些什么这都是后话了。万象城人则居于城中心,分工明细,各司其职。

陆笙从十里舍出来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走着,对于陆笙来说,她在这里所见的一切都是新鲜事物。以前还在山海之巅的时候,每天过的安逸和谐,不是在大树爷爷身上采果子,就是和小兔子们一起玩捉迷藏,或是坐在沙滩上听山海爷爷奶奶讲那些传说。现在的生活对于陆笙来说就像是在探险一般,处处都是惊喜。

“是谁在喊我?”陆笙停了下来,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风声,商人的叫卖声,食物扔进油锅里的刺啦声,小孩的哼唱声,寺庙的祷告声,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有不远处树叶摆动的声音。

“对,就是它。”

陆笙跟着感觉来到了洛川湖畔的一棵古树旁,“是你在呼唤我吗?”

合欢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摇晃着树叶。此树约有五百年之久,无法同山海之巅的任何一棵作比较。但不知为何,当陆笙将手贴上它的树干时,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合欢的呼吸声。

湖畔另一旁。

“你们先下去吧,不用跟着我了。”

“是,老爷。”

老爷每逢有什么心事便会来洛川湖旁散心,心念自那件事过去已有十一年之久,木儿却始终记挂在心。而他年岁已高,膝下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也想让孙儿承欢膝下,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安度晚年。现在却妻子早逝,儿子不认,在外人看来是光鲜无比,声名钱财皆有,可只有自己知道是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的,可悲至极!

“老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昨夜下了雨,小心地滑。”陆笙看到老爷爷一个人怔在湖边发呆,不免有些放心不下,便过来问候,“爷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事,”老爷笑了笑,“人上了年纪就是比较容易多愁善感。倒是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明日此时教府就要开门招生了,想到这里我有点紧张,所以出来走走。”陆笙说这话时一直低着头玩自己的手。

“教府?”老爷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不觉更加落寞,“不想待在父母身边吗?”

“我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甚至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抱歉……”老爷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唯一一个孩子明天也要去了吧,说不准你们会碰面也不一定。”

陆笙见老爷爷如此神态,想其必是不舍的,“他今天怎么没陪爷爷你一起?”

“他啊……大概是不会原谅我了……”老爷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回答,大概是太久无人同他说话,想要诉一下苦吧。

天突然又下起了雨,夏日的万象城总是这样。刚刚还热闹无比的洛川湖渐渐安静了下来,烟雨朦胧,湖面上似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远远望去桥上撑伞行走的人们不急不缓,倒像是在享受此时此刻,与周围景物完美融为一幅画卷。

陆笙和老爷爷在长亭下静静躲着雨,刚才的那一番对话让陆笙此刻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能用手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青山,晃动着两条腿发着呆。许是雨下大了,不然陆笙怎么又看到幻境了呢,那是一家三口一起烤红薯的模样,其乐融融,男人还与老爷爷的模样颇有些相似哩~

难道……陆笙的腿停止了摆动,她仔细回想着之前所看到的那些幻境,转头仔仔细细看了老爷爷几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爷,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

“嗯,有什么就说吧,不必拘泥。”老爷看长相是个严肃苛刻的人,但说起话来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好相处。

“秦生,您知道吗?”

老爷怔了半晌,“是犬子。姑娘认识?”

“嗯……”陆笙点了点头,“其实也是才认识的,现住在他经营的十里舍那里。”刚说完陆笙就后悔了,她想起那女人同她讲过,秦老爷是不喜欢这些的。

“姑娘是怎么知道他跟我的关系?”老爷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相反更加关心秦生的事,“他同你提及过我?”

“不是,我是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陆笙看到了老爷爷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听她一番话,老爷也回想起了秦生年幼时曾拉着他的衣服哭着喊道自己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恐是生了什么怪病,当时还请了人做了好几天的法事。后来经他人的解释才明白原来秦生是被上天选中了的人。所谓被上天选中了的人是指自打一出生就拥有灵力,而灵力又被分为六大种族,秦生属于窥梦者一类。在民间流传着,但凡拥有这种特性的人是要替神做事的,而知晓了天机的他们无法活过五十岁。所以当秦生提出要去教府的时候,老爷是怎样都不愿意的,只可惜因为两人疏远的关系,每次还没说出原因秦生便负气离开。

“没事,秦公子总有一天能够理解的。”陆笙微微一笑。

“你能听见我心中说的话?”老爷诧异至极,本以为眼前这个姑娘同秦生一样也属于窥梦者一族,但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陆笙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这都是树爷爷告诉我的。”说完陆笙望向了在大雨中摇摆着树叶的合欢树,在大雨的洗涤下,合欢树变得更加有生机了,“树爷爷说您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站在它的身下对着洛川湖叙叙念叨,像是同谁说话一般。慎儿?莫非是秦公子的……”

“没错,她是我已故的内人。”老爷说到这里眼眶不禁湿润了。

“您和秦生到底是怎么了?”陆笙见如此寂寞的老爷爷,实在是想帮上忙。

“这一切其实都怨我……”秦老爷回忆起了往事:

在离万象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镇子,叫做日和镇。那里住着一个勤俭勉励的年轻小生,日夜苦读想要考取功名却屡屡落地。他本是官宦世家,可其父辈因被人诬陷涉嫌受贿而被削去官职打发到这一贫穷小村庄来。刚到此地不久后,其父因心理打击太大再加上严重的水土不服,没到一个月便去世了。儿子在父亲离世前发誓必会考取功名重振门楣,因而努力奋斗到现在。

日和镇有一个叫慎儿的姑娘,虽家境贫寒但人生的格外水灵,每天都不断有人上门求亲。可姑娘心里却只有那个小书生,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嫁了过去,两年后生了个小胖儿子,取名木木,日子过得倒也是开心。

终于有一年,书生过了乡试,忙不迭地收拾好行李告别家人便赴万象城而去。这一走,就是半年,其间一封书信都没有来过,家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寻。

“该不会是出了事?”木木娘每天都守在家门口盼望,从春到秋,从夏到冬,就这么四年过去了,再一转眼又是一个冬天。

“娘,爹爹怎么还没回来?”木木拉着慎儿的衣服不停地问道,“孩儿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爹爹了。”

“木木乖,爹爹很快就回来啦。”慎儿正准备摸木木头的时候,手却被一掌推开。

“不,我现在就要见到爹爹,隔壁家的朋友都笑话我是没爹的孩子,说爹爹当官去了嫌弃我们母子,不要我们了。”

“爹爹不是这样的人。”慎儿相信木木爹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不来见我们?”木木委屈至极,“我想爹爹了,爹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话语刚落,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的,爹爹可能是现在比较忙,抽不出空。等他不忙了便会回来了。”这么多年慎儿又何尝不难过呢,多次打探消息无果,邻里间都传男人不是路上遇难死了就是抛下他们独自飞黄腾达去了。

在木木绝食几天后,慎儿终于答应他一同去万象城找爹爹。

但这过程远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路途遥远,银两也不够。母子只得每夜在破庙里歇息,冬日寒风刺骨,二人便相互依偎着取暖。白天里饿了就买几个馒头充饥,毕竟不知要走上几日。

一日途径一家茶馆,木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饭桌后吞了一口唾沫,两腿像是绑了铅球一般,怎么也挪不动了,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个不停。

“小朋友,是要吃点什么吗?”一个店掌柜见状连忙走了出来。

“不了,我们没钱。”木木摇了摇头。

“看样子是走了很远的路啊,准备去哪儿呢?”

木木搓了搓自己的手,“万象城,找爹爹。”

木木娘赶了上来,原来是闻见了饭香,怪不得跑这么快。

慎儿想到这里不禁愧疚万分,“木木,要吃点什么吗?”

店掌柜看了木木娘一眼后再也移不开视线,虽其打扮十分朴素却当真是个美人啊。

“木木不饿。”男孩低着头,不敢再望向那店铺一眼。

“得嘞,你们就尽管吃,夫人孩子如此懂事实在是让我太感动了。这餐我们就不收你们钱了。”

“不行不行,这……”

“夫人您就不必推辞了,小二,把我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上来,好好款待这对母子。”

看到因为啃了十几天的馒头而脸色发黄的木木,慎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夫人,这是本店特意为你们暖的姜茶,驱寒,就趁热喝了吧。”掌柜一脸谄媚。

许是太久没喝水,慎儿也一碗端了起来大口喝着。

“对对,就这样,喝完,一滴都不要剩。”掌柜的嘴越咧越大,眼神越来越亮。当他看到这对母子全都昏睡过去的时候终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