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笙他们原本出行的计划因采风谷里传出来的消息所以临时取消了:阿娇小殿下要成亲了。
凡是收到名帖的人都将受邀参加这场盛宴。
而陆笙他们也无意外地收到了,虽然文典斋时因御音宫主病倒得突然,她们之间并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但看来阿娇已经将他们视作自己的朋友了。
惊讶之余也为阿娇伤心不已,其实大家都看的出来,阿娇心里是只有尹少的,可尹少在这种重要关头竟然失踪了,着实是有些令人生气。不过从尹少对阿娇的态度来看,很难说阿娇是不是一味地单相思着尹少。
阿娇这次突然成亲的原因是从何旭那听来的,原来阿娇是为了替何旭母亲从采风谷长老手里要来那水晶兰才会答应这场比武招亲的,而水晶兰正是比武招亲获胜者的信物。如此也就算了,却没想到的是那获得最终胜利的人竟是个来历不明,相貌极其丑陋的男子。也不知道采风谷长老是有多狠心才能放心将这唯一的小殿下嫁给这样一个人。
此时采风谷里。
时间不知怎么就从人的眼皮底下溜走了,转瞬就到了秋末时分。寒风瑟瑟让人觉得有些清冷,但还好今日的采风谷是美艳绝伦的。漫山遍野的树上都系满了红色的缎带,隔十里就是一大红灯笼,而采风谷入口处涌动的人群正络绎不绝地往里赶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分量十足的贺礼,觉得唯有这样才配的上采风谷小殿下这一身份。这些来喝喜酒的人名义上本着都是来祝贺阿娇小殿下的成亲之喜,但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想着借此来增进与采风谷之间的情谊,好在自己万一哪天遇难之时能得此地的援助,怎么说采风谷的医术都是天下第一的啊。
而阿娇闺房内。
房间整体呈红色基调,最里侧的婚床一角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用金丝绣着的凤鸾大红方被,窗纸上贴了些寓意新婚美满的剪纸,而窗前的桌上摆放着用金架支起来的红烛,在一旁的柜子上放着的则是新娘的婚服,那是采风谷长老特意请万象城最有名的绣娘定制的。柜子另一端放着一双红鞋,红鞋旁散落着红枣、核桃一类的杂食。
阿娇静静地坐在铜镜面前,一言不发地任人盘弄着自己的长发。
阿娇今日画的是桃花妆,原本清纯稚嫩的容貌显露出了几分女人的妩媚,眉眼轻轻往上一挑无需开口便是一副美艳无双的好模样。雪白的肌肤映着些桃红,也不知是这房内温度闷热还是叫这屋内布景色调给衬上去的缘故。青丝被挽了些上去,剩余下后面的垂发,使得颈项的优美且修长的线条显露无疑,清晰可见的锁骨让人见了不禁动了想要吻上去的念头。
最后终于还是换上了婚装,凤冠霞帔,绛唇皓齿。内衬设计地稍微有些紧身,但也因此将阿娇纤瘦的身姿给完美展现了出来。领口微低,酥胸轻露,颈上佩戴着一块同心锁,锁下坠饰着银铃。每每踏着红鞋往前进一步,银铃便会摇下三两声。这大概就是往日同自己最后的告别了吧,阿娇心里如此想道。
头上戴上了红布,像是将自己同外界上了锁,所以身边究竟是谁也没多大所谓了。
就算出嫁后还是住在这采风谷里,这样倒也是省了不少麻烦的习俗。
阿娇让小沁牵着来到了大堂前。听这喧闹声,想必是来了不少人了吧。
小沁突然停住了脚步。
阿娇有些疑惑,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头上的凤冠沉的要紧,加上脚下踩的这双花盆底鞋,走起路叫自己小心谨慎得很,因此说起话来也不觉小心谨慎的,生怕会惹上什么事一般。
没想到回答的竟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接下来由我牵着你走。”
原来是他,也罢,日后都是他了。阿娇这么想着,便放下心来握住了他的手。
记得那天比武招亲结束之后,本以为会拒婚的他竟然应允了下来。
“我叫顾风。”这是顾风对阿娇说的第一句后,而刚刚那句“接下来我牵着你走。”则是第二句。顾风大概是个不喜说话的人,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脸上因戴了面具的缘故也看不出来他有何表情变化。不过从那平平淡淡的说话语气里,猜想他或许是没什么情感波动的。
还记得当采风谷长老问及顾风从哪儿来,父母是否健在的时候,可有妻儿的时候,顾风只回了不知二字。长老面露怒色,还期望着长老在气急败坏之下会毁了这门婚事,却没想到长老竟然将那躁动的情绪给压了下来,权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娇在这红盖头下,因见不到旁边的人的脸,便假想着此刻牵着她手的人是尹少,不觉一下轻笑出了声。
“是在想什么吗?”这是顾风对她说的第三句话。
阿娇不免有些吃惊,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在想一个朋友。”
“是喜欢的人吗?”
“嗯……”阿娇不想欺瞒他。
结果她竟然听到顾风笑了一声,“我也是。”
“莫不是亡故的妻子?”
“是。”
原来是娶过妻的,认真想一下的话自己倒是有些吃亏。想到这里,阿娇也就不再说话了。
终于是走到了长老他们的面前,旁边的媒婆大声喊道,“一拜天地。”
“尹少,你在哪儿?”阿娇闭上了眼,脑海里尽是尹少的模样。
“二拜高堂~”
“难道你心里当真没有过我?”求求你,快点出现带我走吧。
“夫妻对拜~”
“你再不出现的话,我可是会发誓要忘了你的啊!”
这一次的低头叩首,随着珠钗的摆动,泪也随之落在了地上。一点两点,似在下雨一般,惹出地面上深浅不一的印记来。
“哭了?”顾风问道。
“没有。”阿娇抬起了身。
“男人都是这样的。”顾风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也是吗?”
“没错,我也是。”
倒也是意外地狠心,阿娇被小沁扶进了新房。
数个时辰过去了,阿娇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掀起盖头一角见房里没人后便将盖头扔在一旁,开始吃起了桌上的瓜果来。
门外突然起了敲响声,“阿娇,阿娇~”
是何旭,却奈何自己此刻嘴里满都是吃的,一时咽不下去也就无法回应了。
“阿娇,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怨我的。”何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我没有。
“我们都知道,你是有喜欢的人的。”
这么容易就能叫旁人看的出来吗?原来自己喜欢尹少到这个地步啦。
“很抱歉我们没有找到尹少。”
尹少是离开了吗?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嫁给别人,还是因为他心底真的没有一点所谓……
“都怪我。”
随着何旭的脚步声的渐渐远去,阿娇终于放心地落下泪来,脸上却不知为何挂着微笑。
这不怪你,爷爷是怎样都不许我同尹少在一起的。就算不是为了水晶兰,爷爷也会将这比武招亲继续下去。没有这个顾风的出现,也会有第二个顾风,第三个顾风……我早就谁都不怪了……
门突然被推了开,阿娇赶忙将盖头戴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
半晌无人说话。
阿娇切切地问了一句:“是顾风吗?”
那人却没有回答,盖头却突然被掀开了。
是尹少。
阿娇在看到尹少的那一刻,心里积攒的所有委屈顿时一下涌上了心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明明是这样的好日子,怎就哭了呢?”
阿娇低着头边哭边埋怨道,“都怪你,如若今日同我成婚的人是你的话,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可是……那个人不是你啊……”
“好了,别哭了……”尹少弯下身来拭去了她的泪水,“难得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都叫你给哭成花猫脸了……”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阿娇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尹少问道。
尹少收回了手,背过身去:“不是,只是单纯地来看看你。”
“可……”阿娇又急又气地,“你可知道新娘的盖头是不能随便乱掀的……”
“那抱歉了,我再给你戴上就是了……”
“尹少你怎么能够这样……”话未说完,盖头又重新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听见了关门声,但阿娇此刻却挪不开一下身,浑身都在发麻着。刚刚嘴上的那个柔软的触感,是自己的错觉吗?
还有尹少临走时的那句:“虽然你人不是我的,但能带走的,我还是要拿走的。”
在这样一个大喜日子竟然来招惹有夫之妇,真是太过分了!尹少平日里如此严肃正经的人竟然说出了这般轻浮的话,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尹少了。
本是想要跟他走的心,却在门关起时的那一句:“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彻底破碎了。
这是第一次听到尹少这么认真地说一句话,不带有一丝情感。仿佛不是建议,而是命令。门声响起时,自己也就被紧紧地锁在了这房里,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