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个夜里,桃花女冲破了封印,重回神位,消失于九重天之上。关于在人间的这千年里的记忆,她是记得,还是遗忘,也就无从得知了。而也就是在那一天,壁绝画也人间蒸发,寻不到踪迹了,后来也不知为何竟流传到了教府藏书阁阁老的手里,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神飞升上位之后,上天得知了青城皇太子骗取壁绝画一事。为了惩罚青城的人民对神做出如此不敬之事,遂降天罚。在那整整十年里,青城四季混乱,五谷不收,饿死病死人数不可估计。

等到神再次来到这青城时,青城已不再是当初那万物兴兴向荣,繁华热闹的青城了,而是变成了荒无人迹的死城、废城。

刚到城门口,忽有一小女孩轻轻拉扯着神的衣服,抬头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娘娘,我饿……”

那本应显示着最好年华的闪烁双眸里却此刻失神无距,找不到一丝光亮点。

神蹲下身来,递给了女孩一只苹果。

女孩在见到苹果的那一刹似变成了一匹饿狼一般,猛地一下从神的手里抢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像是一副饿了许久的样子。

神不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其他的表示,起身就往城内走去。

“娘娘,可以问下你叫什么吗?”

神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阿穗。”

“谢谢阿穗娘娘!”女孩高兴地朝着神的背影不停挥动着她的瘦小的双手。

神怎么也想不到,那苹果的粉红竟是青城里最亮丽的颜色。

青城内,尸陈遍野,神默然地穿行在这片笼罩着灰色气息的古城里,不带一丝怜悯。

花草凋敝,湖水干涸,昔日门庭若市的酒馆,现已空无一人,布满了尘埃。偶有风吹过,松动的木门窗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也不知是怎的,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桃花寺的门口,像是冥冥之中有谁指引安排着这一切一般。神踏门而入,香火是早就断了的,而庭院中的那株桃花树已干枯的不成样子,像是轻轻一捻就会化落成灰。至于这树下的石桌,倒是熟悉万分,就像曾经那是自己的位置一样。在那个恍惚里,神想起了前尘往事,今夕景色相比之下,不觉悲从中来,落下了一滴眼泪来。

而正是那一滴泪救了青城,整个青城从那一刻开始又充满了生机,桃花树也恢复成了当年盛放的模样。

“老朋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上天也终于心软,降下了大雨。神身上耀着一层细细的光泽,将她同这场大雨分隔了开来。

这一幕恰好被桃花寺里的一僧人见到了,狂喜之余连忙道谢道,“多谢姑娘,姑娘想必一定是灵族中人吧。”

神并有多加解释,只是回答道,“青城会变成这样也是我造成的,就不必言谢了,别怨恨我就好。”

僧人不明白,只是继续说道,“不如姑娘再为这青城重新叫一个名字吧。”

“万象城如何?”话音刚一落地,神消失在了僧人的面前。

僧人下跪叩首道,“是神啊……是神啊……”

“那这上泉广场里的石像就是当年的阿穗娘娘?”慕梓问道。

“嗯,”灵姑点了点头,“后来阿穗娘娘离开了青城来到了这还魂镇,为了表示自己的忏悔而化身成为了这座石像。”

“只可惜两人之间还是没有个好结果。”魏孟阳感慨阿穗与黎渊的故事道。

秦生听到这里也不免沉沉叹了一口气。

阁老却好像丝毫没有听进去刚才那故事一般,目光仍旧死死地钉在了那灵姑身上,细细打量着,“这姑娘我应该是认识的,可到底是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终于阁老忍无可忍,开口直问灵姑道,“还不知道小姑娘是哪里的人啊?”

“做了这灵姑,自然是要舍弃俗世记忆的,当然也就不得知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知。”

“那这样吧,”阁老笑道,“我见姑娘你像极了我一旧相识,觉得于今日相见实属缘分,不如赐你一个字如何?”

“哦?还请阁老说。”

“姑娘觉得‘囡’字如何?”此话刚说出口,阁老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小女孩的模样。

“那囡囡多谢阁老了。”记忆里小女孩的脸逐渐与灵姑重合叠错在一起。

阁老突然紧紧抱住灵姑,哭喊道,“囡囡,爹爹找你找得好苦啊,如今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灵姑在那一瞬间有些惊慌失措,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拍着阁老的后背安慰道:“想必阁老是认错人了……”

“不,你就是囡囡。”

“阁老您是怎么了?”魏孟阳赶忙将阁老拉开来,然后问灵姑道,“刚才吓坏你了吧……”

“没事。”灵姑背过身去说道,“也是可怜之人,就同我一样。”

“阁老想必是又犯病了,那我们先将阁老带回去了。”秦生说道。

“嗯,走好。”

“告辞。”

灵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囡囡……

此时教府里的藏书阁楼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清君上正呵斥着那两书童道。

原来是刚刚藏书阁不知何故竟然突然起了大火,五层书籍几近全部被毁。而藏书阁五层是专门放置记载教府历年来发生过的大事的史书的地方。

“阁老人呢?”不见阁老身影,太清君上有些焦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君上息怒,弟子实在不知。”书童跪在地上不,怕对上太清君上的眼神连头也不敢抬。

“要是阁老出了什么事,你们两个就等着受罚吧。”

书童细细思来藏书阁失火一觉得也是奇怪,怎么都想不通。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起了大火了呢,而且烟火味这么刺鼻浓烈,自己却趴在阶梯上酣睡着,刚刚也是君上喊了好久才醒了过来。也偏偏只有五层起了火,怎么想都解释不来。

太清君上正训斥着他们,却在阁老迎面走了过来。

“你这家伙是去哪儿了啊,可把我急坏了。”

“不是你叫我去那文典斋帮忙的哦?”阁老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是哦,你瞧我,一着急就给忘了。”太清君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平日见你待在这藏书阁了习惯了。”

“藏书阁是怎么了?”

“五层不知怎的发了大火,书基本上都被烧毁了,幸好还没有波及到其他楼层去。那五楼记载的可都是重要文书,这下可如何是好?”

阁老确实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无碍,这藏书阁里的书我早已烂熟于心,就算是让我倒着默写,也是写的出来的。”

太清君上拍着阁老肩大笑道,“幸好我将这藏书阁交给你管辖了,可真是为我省去了一件大事了。”

“灼华宫一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阁老见君上赶回来,想必是有个结果了吧。

太清君上却摇了摇头,“难说……难说啊……”

“怎么了?”

“灼华宫主怎么的都不愿意出来见上一面,就连这文典斋不也只是派了个小徒弟吗?也许是桃夭林里出了什么大事也不一定。”

桃夭林里某处。

丫头抱着装满衣服的木盆快步从溪边往回赶着,却还是未能避免在过桥时被一阵口哨声所包围,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男孩还将水朝丫头身上撒了去。

丫头微举木盆佯装出一副生气打人的模样,只听咕噜几声,刚刚还浮在水面上的几个人头顿时没了影。

“丫头,明天一起采荷花去罢,我馋你酿的荷花酒了。”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蹿出了一个人影来,那是这帮水孩子的头,叫阿壮。

“不许不许,答应了爹爹明日要去万象城里采办些东西呢。”

“那我同你一起,还能保你。”阿壮看起来一脸得意。

“在你旁边我才危险呢!”丫头吐了吐舌抱着木盆转身就走,却没过一会儿又扭头说道,“明日卯时我在古树旁等你。”

阿壮愣了愣,直到丫头的红裙同天边的红霞化为一体时才傻傻地笑出声来。

“爹爹,药可吃过?”刚晒过衣服丫头便又去厨房忙活。

“吃过啦……丫头见到你桌上那把木梳没?那是刚刚刘家大公子遣人送过来的。”

丫头似乎没听见,继续检查着剩余的药材是否足够,“当归……当归没了,明天正好买些回来。”收拾完后回到闺房,方才看到那把檀香木梳,这时便忆起了爹爹说的话。

丫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面把玩着头发一面想道:“或许阿婆说的没错,刘公子无非是鲍鱼吃多了,好奇个清淡口味怎样而已。”

丫头口中的阿婆是来福村里的一位长者,她本是外乡人,流落此地被村里人收留,一住不觉也有三十年之久。时常坐在村里的古树下替人面相算卦,虽说性格有些古怪但因十卦九中而常有人登门拜访。而至于刘公子,丫头不过与他才一面之缘,也不知怎的就被看上了,村里人都说丫头走了大运,可真正理解丫头想法的屈指可数。

“算了不想了,还是早些歇息吧。”丫头房中的烛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