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伤。用羽涅、铅丹,等分为末,敷伤处……”
祖孙二人相依而坐,窗外阳光细碎的泄入医馆,虫鸣声也悄悄溜了进来。
乔书意一笔一划,轻轻记下韩让说的所有内容。
“书意,外祖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
乔书意将笔放下,拿着满满一张纸轻轻吹了两下,想将墨迹吹干。
“傻丫头,外面天气这般好,你放在旁边,拿砚台压一压,很快就干了。”
“没。”
乔书意将吹的半干的纸摊回桌子上。
“外祖您瞧瞧,我这字是不是有些不好看。”
乔书意的字不像一般闺阁女子清秀。
若不是乔日忠要面子,她估计都没机会识字。
此刻这张字和韩让自己写的那张放在一起对比,更是少了几分风骨。
“无碍,看得清便行。”
韩让觉得很满意。
他又陆陆续续讲了几个方子,乔书意也一一写了下来晾干,很快一天就过去了。
看着面前的十几张纸,乔书意感觉成就感满满。
虽然她已经出师,行医有了自己的风格和剂量,但跟着韩让一天,听他说了自己的药方,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外祖,继续吧。”
乔书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拿起笔就准备继续写。
“今日不写了。”
韩让接过她的笔放下,伸手替乔书意把了个脉。
乔书意注意力全在这些纸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到韩让轻呼出声,乔书意才感受到手上的异样。
她猛地抽回手,从韩让身旁跳起来。
韩让手仍定在半空,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乔书意。
“脉象竟这般不稳,体虚血亏,你……”
乔书意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尽可能将事情说的没那么严重。
“葵水提前来了,又因着……有些疼痛,是以这几日就没来看您。”
乔书意想瞒住韩让是不可能的。
韩让将手收了回来,一双眸子看着乔书意,沉默不语。
女子流产是大事,乔书意这般不爱惜身子,超支负荷,以后必然是要吃苦的。
“去前头取一些人参,当归、炮姜,川芎,炙甘草、益母草,苋,枳壳、大枣过来。”
见乔书意不动,韩让叹息一声。
“你看我现在有空给你煎吗?你不必害怕我动手。”
见乔书意松了口气,韩让又补充道,“此方名为人参生化汤,以水煎服,有益气养血,缩宫止血的作用。”
“可治疗流产过程中出血多,失血伤气,引起气血不足之症。”
“这些我先前教过你,还有一些细节却也是近年才琢磨出来的。”
“改些配比,再改些火候,功效能强了一倍,你拿过来我给你讲解一下原理。”
乔书意眼睛亮了亮,立刻去取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韩让微微有些失神。
难怪近日乔书意不来看他,缘故是在**遭罪。
按照他对乔书意的了解,很清楚,若不是她实在疼的狠了,是不会在家中一直闲着的。
何府,乔青原,这是乔书意命里最可恶的两大煞星。
且不管叶望舒先前对乔书意有多好,从她在乔书意流产时送来休书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亲家了。
乔书意将东西拿出来,韩让给乔书意讲了一下火候和药方的原理,天就差不多黑了。
乔书意告别韩让回了流水人家,又去敲门找了简秋霜。
“堂姐。”
简秋霜深居简出,除了流水人家的人,很少知道乔书意这还有这么一个她。
简秋霜早就用过晚膳,此刻就着灯绣花,一看乔书意进来,忙将她拉了过来。
“我给你和表叔母都做了一个香囊,今日刚好完工,你看看喜欢哪个,先挑了。”
乔书意挑了一个合眼缘的,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今日过来,我是来看看你的伤的。”
简秋霜随意的摆了摆手,“早好了。”
乔书意不依,将她的裤腿掀了起来,方才看到那和萝卜一般粗壮的脚踝。
“你这都快肿成猪蹄了!”
乔书意轻呼一声。
“怎的一直不见好转?大舅舅不是给你看过了。”
不应该啊,韩竹的水平可是宫内第一,就算是和韩让没法比,到底也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韩大夫说要针灸……可是我有些……”
简秋霜难以启齿。
她最主要还是怕亲近男人,哪怕对方只是个大夫。
乔书意秒懂,“堂姐若是不怕疼,让书意来如何?”
简秋霜点了点头。
这脚若是不治好,以后她可就成了一个小瘸子了。
“曲芸,去打点热水给堂姐泡一下,再将沙袋炒热,拿过来给她晚上热敷用。”
曲芸去办事了,乔书意便伸手轻轻在简秋霜的脚上揉捏起来。
“我教你几个法子,平日里你先泡了脚再按按,加上我三天过来给你针灸一次,应当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了。”
“好。”
简秋霜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红晕。
“书意,麻烦你了,我……我一直以来都在给你添麻烦。”
“不用想太多。”
乔书意示意让她看脚,教了她一些正常调养的法子,随后又给她展示了一遍按摩的顺序。
“有觉得好一点吗?”
“好多了。”
乔书意放下手,让曲芸给简秋霜泡了个脚,而后又净手给她针灸了一下。
“晚上还要去我那边睡吗?”
乔书意问完话,就见简秋霜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脚……”
话说到这里,乔书意也知道了,估摸着是太疼了,晚上翻身什么的都得格外小心。
还真能忍。
“堂姐。”
乔书意捏了捏简秋霜的手,“以后这便是你的家,不必事事小心拘谨,这种事情早些说。”
乔书意讨厌别人为她牺牲,为她放弃,因为她不需要。
同样,她也讨厌别人为了她委曲求全。
她不需要。
到时候别人受了委屈,还会觉得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简秋霜看出来乔书意是真的不喜欢她这样,逐渐放松了些。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大胆一些。”
“那我便不打扰了。”
乔书意起身离开。
半夜,她又听到了那阵稀稀索索的爬墙声。
爬墙的人似乎有些熟悉了地形,在她院门前徘徊了几息。
乔书意在被窝中吓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