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被祁王这一番骚操作气的头疼,半宿没睡着。
翌日,果然如纪明暄所说,赐婚圣旨下来了。
魏锦得了消息后,便不如先前轻松了,一下午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细细思索着嘉隆帝的态度。
一门两王妃,堪称隆恩,可对于定国公府来说,却未必是个好兆头。
定国公战功赫赫,又驻守边疆十年,定国公府作为开国元勋,向来是勋贵人家顶尖的存在。
魏锦和纪明暄的这桩婚事,除感情之外,充斥着满满的帝王猜忌与算计,可以说作为嫡长女,除了皇家,她再无别的归宿。
已经有了一个超品国公,一个未来亲王妃的定国公府,现如今又出了个亲王妃,还是中宫嫡出,何等尊贵。
即便是先前隐隐压了定国公府一头的英国公府,即便作为太子母族,日后怕也不及定国公府了。
可问题是,这份尊容,嘉隆帝当真放心给吗?
就怕是镜花水月,更甚至鸟尽弓藏。
魏锦闭上眼睛,蹙眉不语。
直到老秦王派人来找她,魏锦才敛下心思,更衣后往尚文院去了。
“明暄家的,你该得了消息吧?”老秦王开口就直奔主题。
“回祖父,孙媳知晓了。”
“你如何看?”
魏锦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圣上隆恩浩**,国公府受之有愧。”
听着这官腔浓郁的话,老秦王嗤笑一声:“圣上贤明无双,不会叫功臣寒心,熙小子虽然偶尔不着调,却是个实心眼的,不会拿自己的婚事搞什么阴谋诡计。”
老秦王这话,可谓是直白至极了。
简直是明着说嘉隆帝此举并非是对定国公府下手了。
魏锦并不蠢,只是先前身在局中,没看清罢了。
跳出来看看,嘉隆帝登基十来年,在大事上从来没犯过糊涂,有功便赏,有过便罚,称得上一句“明君”了。
定国公府家风严谨,从不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定国公虽位高权重,却也从来谨守君臣之礼,从不僭越,没有什么惹得上头猜忌的地方,更何况如今这关头正是他守卫边疆十年归来之时,即便为了民心,嘉隆帝也不会做什么。
而祁王,虽然人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不得不说,他还是能靠得住的,中宫嫡子,天资卓越,军功赫赫,身份贵重。
而且先前听皇后与七公主聊起过,这位至今还是个……咳,童子。
皇子一般到了年纪就有教导人事的宫女伺候,可这位严防死守,将自己的清白看的比什么都重,眼光太高的结果就是看哪个女子都觉得配不上自己,连做个通房丫头都是对方占了大便宜。
祁王并不愿意叫她们占便宜,所以至今还没哪个女子能成功挨着他衣裳边。
定国公府门第虽高,可对皇后嫡出的祁王来说,却当真算不得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定国公府还没到祁王甘愿献出自己来坑害的重要程度。
所以大概也许很有可能……祁王是真的看上魏卿这个人了。
魏锦想透了这一层,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有些心酸,她才十三岁的妹妹,怎么就这么快被惦记上了呢。
老秦王看了看她,直接道:“想明白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魏锦屈膝开口,“孙媳多谢祖父开导。”
老秦王摆了摆手:“想明白了就回去,照顾好本王的小曾孙,别想些有的没的。”
实在是嘉隆帝这道圣旨出人意料,他也怕孙媳妇想七想八的影响他小曾孙,不然谁乐意特地说这一回。
魏锦福身,告退后便出来了。
心里没了事,连脚步也松快不少,她心道也不知卿儿是什么想法,改日还得问问她才是。
想到昨日纪明暄说的救命之恩,她倒是没再怀疑什么。
不说旁的,就祁王那张脸和外在条件,还是很能迷惑小姑娘的。
魏卿被他勾了去,真是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嘉隆帝不知怎的,连下好几道道赐婚圣旨。
除了魏卿和祁王,还有七公主和霍西宁长子霍朗、谢庭和魏绮、晋砚和礼部尚书嫡女。
而这三人,都是前日去定国公府提了亲的……
七公主的婚事有皇后在不担心,而魏绮与谢庭……这中间还夹了个五公主。
五公主先前犯事,如今还在禁足中,改日还得问问魏绮的想法。
不过怎么就这么巧,同日去定国公府提亲的,都被赐了婚……
想到这里,魏锦面色一凛,该不是祁王那货撺掇圣上替他铲除情敌吧?
不止魏锦这么想,得知此事的人都是这个想法。
阴险还是他阴险。
当然,她后来才知道,那霍夫人本就有尚主的意思,一家子此时回京都就是为了给儿女找个好亲事,上定国公府不过是因为林氏与皇后私交好,想探探口风罢了。
而魏绮与谢庭,那是两人看对眼了,左相府才来提亲的。
只有阳平伯府是向魏卿提亲。
魏锦不由有些同情晋砚,第一美男怎么就混到这地步了。
而随着这两个消息,林氏特地叫身边的凌素来了一趟。
郑玉柔死了。
有人针对定国公府,与郑玉柔里应外合陷害,魏锦也是才知道她私下里做了许多蠢事,更想害了魏卿。
郑玉柔不是个安分的,更愚不可及,也不想想,定国公府倒了,她这个表姑娘又能得了什么好,只怕卸磨杀驴都不自知!
魏锦心绪难辨,叹了口气,心知远在江西的二姑母与郑秀定是要回来了。
此事过后,魏锦还没安生养几天胎,就又听到了个消息。
“砸了左都御史府?”
不说魏锦。连纪明暄都惊到了,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多了些诧异与茫然。
魏锦顿了顿,又问:“……祁王动手砸的?”
“回世子妃,祁王亲自带着侍卫上门砸的,左都御史府的女眷们现下还在府外头哭呢。”
魏锦不说话了。
实在是……有些无语。
左都御史为人正直,可偏偏有个做安王的女婿,大抵是祁王与魏卿的婚事让安王坐不住了,毕竟魏卿这一嫁过去,定国公府就真的是妥妥的太子党了。
没了江砚之的安王,当真是昏招频出,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叫左都御史答应了弹劾定国公教女不善,教唆皇子,嗯……因为前两天祁王大张旗鼓要重修祁王府,跟皇宫同样规制的。
谁也不知道他胆多肥,反正工部没敢应,这两天正扯皮呢。
弹劾祁王的折子雪花一样落在了嘉隆帝案头,他自己躲府里不上朝,可一力顶着朝臣压力的太子却被他坑惨了。
魏锦倒是知道左都御史弹劾了,不过折子这东西。只要皇帝不认,那就是一堆废纸。
没见弹劾祁王那一堆都积灰了?
谁知道她这正经女儿都没什么反应呢。祁王这个半路女婿倒是迫不及待出头了。
对此,魏锦由衷道:“祁王殿下真性情。”
纪明暄眼角抽了抽,没说话。
两人聊起了旁的事,片刻后韩北又来报:“禀世子,左都御史从宫里出来了。”
魏锦笑了笑:“进了趟宫,回来家被砸了,也不知他是何心情。”
韩北忍笑,又道:“对了,左都御史本是进宫面圣,欲再弹劾定国公,不过……圣上并未斥责他。”
嘉隆帝也才知道自己儿子干的好事,面对左都御史,颇有些同情和心虚,挥挥手就这么放人出去了。
“安王当真是黔驴技穷了。”纪明暄淡淡道。
想必他自己也知道这弹劾顶不了多大用,大抵就是抱着“阻止不了你,我就恶心你”的心思吧。
魏锦脸色颇有些复杂。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心态。
而左都御史,大概是顺势而为吧。
朝堂上弹劾了祁王那么久,也没能奈何他分毫,太子一力保他,嘉隆帝保持沉默。
没有态度才是最明确的态度,左都御史能爬到这个位子,就不是个蠢的,自然看的出来嘉隆帝没有处置祁王的意思,自己的弹劾,不但不能撼动定国公分毫,说不准还会遭到一顿斥责甚至处罚。
而如此,倒是正好打击了安王,即便日后安王再要求他做事,也有个拒绝的借口。
毕竟明眼可见的安王上不了位,左都御史是聪明人,自然要想法子保全自家人,安王这条贼船可能真的要遭雷劈啊。
而祁王的出手,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虽然代价大了些,更丢人了些,倒也正合了左都御史的意。
魏锦叹了一口气,祁王真是能作妖的很。
自从他回来后,那存在感真是强的叫人忽视都不能,幺蛾子就没断过。
赐婚、仿制皇宫违规建筑,如今又亲自上门砸人家府邸……
这不是作妖,这是要作死啊。
旁的也就罢了,仿照皇宫建筑,告你谋反都有现成的证据,这祁王是有几条命,够砍么?!
太子都没这么嚣张的!
魏锦不由有些头疼,祁王真能活到魏卿嫁给他那天么?
就算侥幸活到了,他真能守着魏卿白头么?以后作死不会又连累魏卿吧?
纪明暄安慰她:“妹妹幼时说过皇宫最好看,所以五皇弟才冒大不韪仿制,不过是想叫妹妹住的舒心,锦儿,真心难得啊。”
魏锦没好气道:“这真心给你你要不要?”
纪明暄闭嘴了。
魏锦简直对祁王无语。
正所谓童言无忌,幼时说的话能当真么?如今这形势下,嘉隆帝能敞开心扉叫定国公与祁王结亲就偷着乐吧,他倒好,巴不得上头不猜忌!
嫌命长么?
祁王以前不这样啊。
绕是魏锦心里再无奈,也没办法,只能每日待在府里,眼不见心不烦吧。
自胎坐稳后,她也能时不时出门了,如今她已然有五个月身孕,早便去了束腰带,肚子也显怀了。
六月的天已然热了起来,魏锦也能时不时去园子里晒晒太阳。
正昏昏欲睡间,头顶一大片阴影落下,遮住了西下的夕阳。
魏锦缓缓睁开眼,就见纪明暄转身坐在软榻前,以手试了试她脸上的温度,感觉不凉,才松了口气。
“黄昏时候已经没了热度,怎的不披件衣裳,竟就这般睡着了。”
他话落。听墨几人忙屈膝告罪。
魏锦抓住他的手,闲闲道:“是我不叫她们加衣……太热了。”
孕妇体温高,本就怕热,她又在太阳底下,自然不愿意加衣。
纪明暄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柔声道:“今日可有闹你?”
“他哪日不闹,没个消停的。”魏锦话是这么说,脸上却笑意盈盈。
纪明暄唇角微勾:“等他出来我揍他。”
“这孩子日后定是个爱闹腾的。”魏锦展颜一笑,轻声抱怨道,“也不见他有累的时候,我做什么他都要找找存在感。”
说着,纪明暄就感觉到手底下又动了动。
他眼神柔和了许多,不觉低下头,轻轻贴近,没多久脸颊就感觉到了动静,被轻轻踢了一下。
纪明暄笑了起来,转头亲了一下。
魏锦忙推开他,丫鬟们都在呢,像什么样子!
纪明暄轻笑一声,又抚上她的肚子:“隔着衣裳呢,羞什么……”
魏锦懒得理他,起身慢慢往屋里走。
纪明暄小心地扶着她,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每日夜里,没隔衣裳的时候……”
剩下的话在魏锦的瞪视下,慢慢消失在唇齿间。
他没再说话,脸上笑意却愈发明显,魏锦没好气的又瞪了他一眼,自行进去了。
纪明暄低头笑了笑,大步跟着进了屋。
他刚从宫里回来,先更衣洗漱后,才从耳房出来。
两人一同用了膳,又沐浴后,夜色悄然而至。
纪明暄沐浴出来,便见只着里衣的魏锦坐在梳妆台前。正摆弄着一个雕花锦盒。
他抬步走去,弯腰从后环抱着魏锦,两人脸颊相贴,耳鬓厮磨。
“在看什么?”
魏锦笑着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的一对血玉镯子。
“这是明日给卿儿的。”
纪明暄前些日子得了一大块血玉,直接给了魏锦,她瞧着好看,正好魏卿的生辰到了,她便叫人打磨成镯子,上头还雕了极细小精致的玉兰花,漂亮极了。
“血玉难得,怎的没给自己留?”纪明暄摩挲着魏锦的手腕,柔声道,“你戴上定好看。”
“我就想给卿儿。”
纪明暄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点了点头,也从一旁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也给妹妹罢。”
魏锦打开,便见一沓银票整整齐齐躺在盒子里,看数量还不少。
她笑道:“你这个姐夫可称职的很。”
魏卿常来秦王府,纪明暄有时也在,且他在外头巡查时也偶尔会遇到魏卿,这人也是直接,只要见着魏卿,就会塞钱。
塞的魏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私下里同她说了好几次。
“应该的。”纪明暄丝毫没自觉,自己媳妇常把这个妹妹挂在嘴边,魏卿一声声姐夫又叫的他高兴,他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就直接给钱让她自己买了。
见魏锦放好两个盒子,纪明暄便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轻纱床帐落下,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的低喃声。
“方才隔着衣裳不方便,快让我同孩儿打个招呼……”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