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京城,秦王世子的行事作风,你我都有所耳闻。我也远远见过他几次,外界所传不苟言笑、淡漠清冷不假,但观其言行,却是个正派之人。”魏锦摸了摸她的头,偏头想了想,笑道,“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不是四皇子,我便放心了。”

听魏锦提到四皇子,魏卿不说话了。

姐姐说的……好像也对?

当今圣上有六子,嫡长子便是如今的太子,礼贤下士,温良有度,却早已成家;二皇子右手残疾,平日深居简出,他死活不肯娶妻,圣上也不愿意勉强他;三皇子年前刚娶了王妃。

而四皇子,却是个不安分的,仗着自己是贵妃所出,母家也颇为得力,很是有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五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因为擅兵法,奇诡道,所以被他爹物尽其用,到现在还搁北边跟古月国死磕呢!

最小的六皇子,好美酒好美人,说好听点叫洒脱不羁,说白了,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种!

“如今,四皇子也该死心了!”想到这几个龙子,老太君也颇为头疼。

虽说龙生九子,各有所长,可未成婚这几个,哪个都不是好归宿。

老二就不说了,先天残疾,脸都没露过几次。老四为着定国公府的助力,对魏锦倒很是殷勤,可这种人,一旦叫他得势,兔死狗烹是必然!

老五虽是个有能力的,可他如今还在战场上呢!说句不好听的,刀剑无眼,能不能回来还两说。且皇帝也不会叫嫡出皇子娶了魏锦,压过太子妃的风头去。

至于老六,那个闹心的,老太君都不想提他。

沉默半晌,她缓缓道:“圣上不会让定国公府的姑娘做皇后,嫡出一脉无可能,剩下的……当真只有秦王世子是个好归宿,祖母也不求你如何为府里再添荣光,你只要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便够了。”

定国公府如日中天,且不说太子早已成家,便是太子妃之位空悬,皇帝也绝不会允许出一个背景强硬的皇后,让外戚专权,危机江山。

“祖母放心,锦儿晓得。”魏锦笑了笑,揶揄道,“我可是足智多谋的第一才女,谁能欺负了我去?”

魏卿也乐的接话:“就是!便是看在祖母和父亲的面子上,那秦王世子该给姐姐的体面,也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太君被逗得失笑,摇摇头道:“皇家女人难为,你年纪小,万事都要过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同样,若过了,就不要放在心上。”

魏锦点了点头。

这会,魏卿见老太君揉额头,忙起身接过手为她按。

魏锦转头看着妹妹,面色略带一丝忧愁:“祖母说的我都明白,我也并无甚大志向,只求保住家族荣耀便足够。只是如今叫我出阁,我实在放心不下卿儿。”

且她到底才十六,心底虽有了嫁人的准备,可着实需要时间缓冲接受。

魏卿听到自己的名字,顿了顿,歪头道:“姐姐安心出嫁便是,不用舍不得我。”

魏锦闻言,笑瞥了她一眼:“自作多情!我只是怕我不在府里,你要扰了大家清净。”

“姐姐只怕最乐意我扰了你清静呢!”魏卿展颜一笑,眼神狡黠。

老太君也失笑,温声道:“卿丫头最是乖巧不过,况府里还有我在,你且安心。”

天裕女子一般十五、十六岁便嫁人,不过若是疼爱女儿的人家,多留两年也无人指摘。老太君也舍不得孙女出嫁,可皇恩浩**,又哪里是她能左右的?

“我才十六,倒不必急于一时。”魏锦叹了口气,道“圣旨一下,姨母这几日定是要找我的,届时问问姨母罢!”

她口中的姨母,便是当今许皇后,因父辈义结金兰,故与定国公夫人姐妹相称,二人感情极好。

定国公夫人离开京都后,皇后更是对义妹的一双女儿多加照拂,时不时的就要宣她们进宫。

婚期如何定,定国公府不好说话,可也就是许皇后一句话的事。

魏卿倒是还尽职尽责的为老太君按着额头,只开心道:“那姐姐不必今年就出嫁了?”

“我不在,谁镇得住你?”魏锦眉梢微扬,笑看她一眼。

道了会家常,魏锦问老太君道,“说来怎的未见二妹妹?”魏绮可是与她们一同去了宝华寺的。

老太君饮了口茶,道:“她太闹腾,我叫她回自己院子了。”

魏锦心下明了,大抵是魏绮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得老太君动气了,这位说话一向是不过脑子的。

她笑道了一句:“二妹妹也才十三岁,难免有些孩子脾性。”见老太君面有疲色,她起身道:“祖母操劳奔波半日,又费了神,还是歇息会儿罢。”

见老太君点头,魏锦唤了邱嬷嬷进来伺候,与魏卿福身退下了。

出了静恩堂,魏卿拉着魏锦的手,偏头道:“姐姐这一嫁人,我可要无聊透了。”

魏锦挑眉:“合着我就是给你解闷的?”

“冤枉!”魏卿双眸微睁大,面上一派无辜,“我最是喜欢姐姐,且盼着姐姐陪我一辈子呢!可一嫁人,那我得等好久才能见一次姐姐呢!”

女子嫁去夫家,自然不能同做姑娘时那般随意,规矩礼教摆在那,连娘家也不是想回就回的了!

想到此,纵是心宽如魏锦,也不由得有些不舍,她扶了扶魏卿有些歪了的发钗,没再说话。

许是几日没见,也许是不舍于魏锦将要出嫁,魏卿足足缠了她一下午,直到用了晚膳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翌日,如魏锦所料,宫里果然有人来了定国公府,言皇后娘娘想念魏大姑娘,特接其进宫叙话。

魏锦更了衣后,便随着宫中内侍一同出了门。

马车驶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皇宫。远远看去高大巍峨的建筑,细瞧却不失华美壮丽,可即便一派雕栏玉砌、金碧辉煌,也让人无法忽视其肃穆威严,连说话都轻声许多,生怕扰到宫殿里的贵人。

魏锦下了马车,坐上软轿,到了后宫处,才下来自己走。

比起方才的肃穆之气,后宫看起来倒是一片祥和,沿路走过,亭台楼阁,花团锦簇,不时还有枝头鸟儿叽叽喳喳乱叫。

走了有一刻钟时间,才到皇后所居的鸾凤宫。

鎏金的匾额上三个大字,行云流水,大气磅礴。而其下,此时正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宫装女子,后者五官稍显凌厉,双手交叠于腹部,站姿端正,正是皇后身边的秀云嬷嬷。

见魏锦到了,她面带笑容的上前福身:“大姑娘有礼,您来的可正好,御膳房做的云片糕刚送到,还热乎着呢!”宫里的云片糕味道一绝,每次来宫里,皇后都会给她备着。

“锦儿又不是头回来,怎得劳动嬷嬷等我?”魏锦忙扶起她,也屈了屈膝。

秀云嬷嬷虚扶着她往内殿走,边笑道:“姑娘大喜,奴婢且想着,能先娘娘一步,沾沾喜气呢!”

此时内殿里一道笑声传来:“就你会讨巧,锦丫头日后嫁了自家人,本宫可不缺福气沾。”

说话间,已到了内殿,皇后一袭明黄宫装,正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一个牡丹花蝶团扇,许是话音刚落,唇角还带着丝笑意。

魏锦笑着上前见礼,膝还未弯下去,手便被团扇轻轻拦住,只听皇后嗔道:“得了,只咱们自己人,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说着叫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姨母偏爱,锦儿更不能不知礼了。”魏锦笑着坐下。

皇后缓缓摇着团扇,挑眉道:“卿丫头怎得未来?”

“许是昨日从宝华寺一路奔波,太过疲累,今日连早膳都没胃口用,我便叫她歇着养养神,改日再来陪姨母。”魏锦笑回道。

“原来如此。”皇后面带揶揄,“本宫还当她不敢来了呢。”

魏锦面带笑容,想起早间魏卿赖在榻上,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道她大概是真的不敢来。

上次皇后玩笑道为魏卿择婿,大抵是真的吓着这丫头了。

聊了会家常后,皇后掩面而笑,偏头打趣道:“本宫从前倒是不知,你与明暄那孩子还有渊源,如今更是成就了一桩良缘。”

纪明暄?秦王世子?

魏锦面带疑惑:“我与秦王世子素不相识。”

连话都没说过,哪里来的渊源,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皇后闻言,顿了顿,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也有些懵:“你们不是两情相悦?这圣旨,是那孩子自己去找圣上求的啊……”

秦王世子自己求的?

魏锦微微蹙眉,问道:“姨母从何得知我与秦王世子相识?”

皇后看着她,想起昨夜嘉隆帝信誓旦旦的话:“明暄那孩子,就是太内敛害羞,有了喜欢的姑娘,跟朕都不好意思说,拖拖拉拉的,现在才来求朕赐婚。要是人家姑娘不点头,还不知要磨蹭到何年何月……嘿,这么多年的栽培,朕雷厉风行的手段是一点都没学到,没用玩意儿……”

姑娘点了头,这才来求赐婚,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皇后娘娘觉得自己理解的没错。

见她不说话,魏锦眼含迟疑道:“是秦王世子,说我与他两情相悦?”

皇后看着她,本想点头,可蓦然想起往日里,嘉隆帝那神一般的脑回路与偶尔夸张的言辞,嘴角抽了抽,半晌无言。

细想想,明暄那孩子向来清冷淡漠,嘉隆帝上赶着与他谈心,也没能让他多说几句,反而是嘉隆帝自己倒出了不少事……

她还真没法想象纪明暄与嘉隆帝大谈少年慕艾的柔肠百转。

主动求赐婚怕是真,可嘉隆帝嘴里的两情相悦——存疑!

此时看着魏锦茫然与疑惑掺杂的神情,皇后尴尬的咳了几声,暗骂嘉隆帝个不靠谱的坑她。

“本宫也是昨日听圣上说了一嘴,具体却不知。只想着,那孩子既能主动求娶,应是对你有意的。”皇后笑意温和,也回过神来,魏锦时常进宫看她,这两个孩子若真彼此有意,魏锦又怎会对她半分口风都不露?

而魏锦闻言,也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疑惑:“秦王世子所为,我确实不知因何缘故,可我若真对他有意,于公于私,又怎会瞒着姨母呢?”

于私,林氏离京多年,皇后对她们姐妹多番照拂,可以说,在这九年里,魏锦所得到的母性关怀,大多来源于皇后。于公,皇室与定国公府的联姻人选,也不止是魏锦一个人的事。

所以,魏锦当真没瞒着她的必要。

皇后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她先前被嘉隆帝误导,只以为魏锦少女心思,不好意思同她说。

纪明暄掌管禁军,每日宫里城外可没少巡逻,与魏锦有交集也并不奇怪。

可现在反应过来,呵!两情相悦……她信了嘉隆帝的邪!

皇后脸上到底有些挂不住,忙转移话题,招呼魏锦用糕点。

魏锦疑惑未消,但也听话的拿了银筷吃起来。

这时,殿外有宫女来报:“禀娘娘,秦王世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