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周槐序面前,没好意思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抱着的那束花。
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只是一只手就能拿住那些包好的花茎,看得令宜心扑通扑通地跳。
“你怎么来了?”半晌,她憋出这样一句话。
干巴巴的,不太合适。但周槐序却笑了,总归现在已经习惯了不那么客气地问好。
“周先生”这般疏离的称呼,已经很就没听到了。
“我就是空下来了,来瞧瞧你。”
“那你也不用......”不用买花来吧。
周围学生们都偷偷摸摸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围在那里瞧着他们,更是让令宜窘迫。
“就是瞧瞧你,没别的意思。”
“嗯。”
“我现在横竖也算是佟先生的追求者,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就是未婚夫了?”
“不是!”令宜被他急得直要跺脚,她急着伸手去推他,“看也看了,你快些走。”
周槐序不怒反笑,“你总该叫我把花留下吧。”
算是从他手里抢下来的话,令宜抱在怀里,有些娇气地瞪着他,“快走了。”
她越是这样,周槐序越是觉得有趣,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着她着急的模样道:“佟先生总得送送我吧。”
得寸进尺,令宜一咬牙决定还是快些把他送走来的好。
于是,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大门走。
她个子低,对周槐序来说走起路来确实不快,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子,还有空调笑道:“晚上散学之后,不知道佟先生有没有空,赏脸吃个饭?”
令宜只管扯着他往前走,没搭理。
“那家新来个北平厨子,我寻思着你该爱吃的。”
周槐序说的没错,令宜心里一动,还是冷着脸道:“知道了。”
她分明就是想去,面上冷着心里却在暗自雀跃,周槐序看她这副伪装出来的模样煞是可爱。也就存了心想要逗弄一下她。
“那今晚还多谢佟先生赏脸了,我知你定是心痒难耐。”
“周槐序!”
“哎!”他笑着应了声。
令宜气恼道:“你快些走吧!”
“那我走了,散学时候来接你。”
“嗯。”
他发动车子,心想道再不走怕是她真要发脾气了,他现在可不敢惹佟令宜真的生气。周大少爷开着车,苦思冥想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混到了这个地步,连追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但他没瞧见,车子驶过的那一瞬令宜转过身,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明媚笑意。
梅花馥郁芬芳,天上万里无云。
周槐序离开没多久,崇实学堂门前又停下来了一辆车。
明眼人能认出来,这是程家的车,准确的来说,这该是程最的车。
他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的,没带孙副官,也算是稀奇了。
但实际上这样的事情,带上副官也的确有些没脸。
这几日军务繁忙,天还没亮,他就早早离了家去了军营。也都是半夜的时候才回到家,盼儿睡得早,到家的时候就小娃娃就睡着了。
算来也好几日父女两没见面了,今天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便临时起意想着赶回家和瞧瞧盼儿。
没想到到家的时候,管家满面的为难,只是说夫人早上带着小小姐回娘家去了。
谢妍最近在家里处处找茬,现在又给他整了这么一出,程最只觉得头疼。
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回颍川,把程家的面子往哪里放?更何况,程最压根懒得管她要去哪里,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盼儿带走。
盼儿是程家的小小姐,是他的女儿,不管是谁都不能把盼儿从他身边带走。
谢妍摆明了就是想要用盼儿威胁他,他都说过了程家的夫人,他的正妻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除了爱情,程最想,除了爱情,他什么都能给她。
他不曾入过学堂,从小父亲就请了私塾先生来教授他课业。长大后,他又担当起程家的重任。
世人都说他雷霆手段,冷酷心肠,殊不知他有时候也会向往学堂里这些年少男女之间明媚的过往。
他来的时候正值课间,走廊上都是奔走的少男少女。程最想,他已经太久了,久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没再见过这样明媚张扬的笑脸。
“同学,程舒月程先生在哪里?”他随手捉住一个男同学,客气道。
他也很久没和人那么客气地说话了,他们都怕他,或者是畏惧他。在他面前都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哪里还会让他客气。
尽管他这样,周身的气场威压还是有些摄人,那男同学支支吾吾地告诉了他程舒月在哪,便从他手下逃脱了。
很多学生经过他身侧,都不敢再高声言语。
上位者的威压,这怕是他们也是第一次体验。
程最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横竖,他也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在意他们对他有什么看法。
他目不斜视地往走廊尽头走去,那学生说舒月就在那里办公。
身边走过很多人,他都不屑于去看他们。直至......他又看见了闻雪,那个和方晗有几分相似的女学生。
他还记得她叫做“闻雪”,是舒月的学生。
她年纪很小,目光里带着和方晗当年一般无二的清澈单纯,让他心下一颤。
许是察觉到了他观察她的目光,闻雪停住脚步转头看过来。
难得的,程最扯着嘴角和她笑了笑,这让她大吃一惊。
“闻雪?”他淡淡道,然后走至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她。
十六七岁的少女,该有这世上最姣好的容颜外貌,让人怜惜。
她似乎很怕他,也是......在这云州城又有几个人不怕他的?
她颤颤巍巍地向他问好,“程,程督军。”
“我来找你们程先生,你可知道她在哪里?”他明明知道答案,明明问过了方才路过的男学生,但他执意一般地想要再问她一遍。
“程先生......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办公。”
“你方不方便带我过去?”程最头一次觉得自己无耻,因为像闻雪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有胆量拒绝他的请求的。
或许,他略有些荒唐的想,她能不能留在自己身边。
“督军,还是我带您去吧。”说话的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胆子倒是很大。
程最看了他一眼,冷冷问道:“你是徐家的人?”
徐子胜,他还有些印象。
徐子胜不着痕迹地把闻雪护在身后,然后笑道:“没想到督军还记得我,我叫徐子胜。”
程最看得出来,他喜欢她,她呢,也喜欢他。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也有人在这样的年纪便能懂得喜欢啊。
他隐约听过,徐家很是不满意徐子胜和闻雪走得近。毕竟也算是富贵人家,找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也是闹心。
不过看样子,徐子胜倒是宝贝她宝贝的紧。程最忽然就失了兴趣。
“哥,你找我有事?”
程舒月迎面走过来,朝着程最问道。
程最回头看了眼徐子胜和闻雪,对程舒月低声道:“去别的地方说。”
“什么?谢妍带着盼儿回颍川了?”
面对程舒月的惊讶,程最没什么过分的反应,只是淡淡看着她,“我来就是想叫你替我去一趟颍川,把盼儿带回来。”
“大哥你这火急火燎的,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你怕是也没亲自来过学堂几次吧,除了接送......”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程舒月立马住了嘴。她原本想说的是,除了接送方晗,程最其实鲜少出现在学堂。
但物是人非,方晗这个名字许久没有再被提起了。
“书朗不方便去,我想了想你是再合适不过了。下午我就替你去和校长告假,颍川离云州尚不算远,应该也来得及了。”
“大哥,你这是把我当你手下那群人使唤了。”
程最道:“舒月,你就当帮大哥这一回。谢妍我可以随她去,但盼儿......必须要回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