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向中华老人终于慢慢地接受了现实,他已经不再执意一个人出外旅游。一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迅速每况愈下,再就是因为杨光和欧阳等人的介入,宁国强等人的关怀,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精神安慰。他已经住进了医院。医院还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个单人病房,还有专门的护理人员照顾着。

向中华老人躺在病**,一个男护理员正守候在他的身边。

杨光和陶李,还有宁国强和成好先后走进了病房,老人侧过脸来,刚巧看到大家走进了病房。杨光走到病床前,“老人家,我们一起来看你了。”

向中华轻轻地点了点头。

陶李手捧鲜花,手提提包,走到病床前,将鲜花放到了床头柜上。宁国强、成好也站在病床前。

护理员主动走出了病房。

陶李的声音压得极低,“老人家,感觉好一些了吗?”

向中华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看来听了你们的话是对的。”

“主要是岁数大了。”宁国强向前凑了凑,“谁到了这个岁数都会这样,哪能说出门就出门呀。”

“说的也是呀,我也没有想到身体变化得会这样快。开始时,我还不理解,现在看来,确实是走不动了。”

陶李从提包中掏出一大摞照片,放在向中华老爷子的**,“老人家你看看,你仔细地看看。”

“这都是些什么呀?”老人颇为疑惑。

“老人家,”杨光指着照片,“这都是些照片,都是记录着你周游世界的照片。”

“周游世界?我周游世界?”向中华投出了疑惑的目光。

“你已经周游世界了。”

“我周游世界了?”

“是你周游世界了,你还去了腾冲呢。”

“不可能,不可能,”向中华的目光更加疑惑,“你们是在骗我。不可能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能,完全可能。”宁国强十分肯定,“老人家,你看看。你看看你去了很多地方啊。”

向中华的右手向床头柜伸去。

“老人家,你要干什么?”陶李凑上前去。

“眼镜,眼镜。”

陶李为向中华戴上了眼镜,向中华颤抖着接过照片看了起来。

杨光指着照片说道:“老人家,这是你在腾冲照的。”

向中华疑惑地看着照片。

“这是滇缅公路上的二十四道拐,是你战斗过的地方。”杨光又指着另一张照片解释起来。

“这是滇黔线上的二十四道拐?”向中华半信半疑。

“没错,是滇黔线的二十四道拐。”杨光耐心极了,“老人家,我们不久前知道了您要出去旅游的事情之后,又担心您走不动了,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我们把那天为您画的画像传到了网上,又说出了我们的想法。我们希望世界各地的网友,希望有爱心的网友,拿着你的画像,去你希望去的地方和世界各地的名胜合影。我们也没有想到,到目前为止,我们竟然收到了来自全国和全世界各地传来的照片,竟然有两三千张,这些是我们打印出来的一部分。其余的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整理呢。”

陶李也指着照片告诉向中华,“老人家,这张照片上的这位老人,也和你一样是一位抗战老兵。当初抗战结束后,他就留在了云南大理。当他听他孙子说起你的这份心愿时,他非要让他的孙子陪着他去二十四道拐替您亲自看一看不可,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照的。他的岁数也和你差不多,这不容易啊。”

“陶李,录音机。”杨光向陶李示意了一下。

陶李掏出了一个录音机,放到了向中华跟前,“老人家,我们为这件事,还特意在电话中采访了这位老人,那位老人家还特意为您留下了几句话,我放给您听一听。”

陶李将录音机打开,录音机里传来了另外一位老爷子的声音:“中华老哥,你好啊。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们还都活着,这可是我们的幸运啊。当年打仗时,有多少人都没能活下来呀。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现在大部分也都走了。没想到我今天还能和你老哥一起去一趟二十四道拐看一看。我知足了,你也应该知足了。我这一辈子最忘不了的就是当年的抗战啊,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我们尽过力了,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尽过力了。老哥,好好养病吧!这年景,这生活,我们怎么也得朝一百岁奔啊,就算是我们替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多活几年吧。”

向中华哭了,慢慢地哭出声来,哭声在房间里弥漫。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情绪感染了。

此刻,一张张带有向中华老人画像而被不同人手捧着的照片,不停地在陶李的手中传递,不停地在向中华的眼前闪过。

黄山迎客松前、黄果树瀑布前、黄河壶口前、法国埃菲尔铁塔前、英国泰晤士河桥上、尼加拉瓜大瀑布前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一张玉珠峰顶的照片展现在向中华面前。

陶李又再次细细道来,“老人家,这是一张玉珠峰上的照片。这是我们的一个女记者跟着一支登山队采访时,将你的画像带到了那里,委托一个登山队员带到了峰顶。你看你还登上了玉珠峰呢。”

向中华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仿佛有些自豪,又有几分满足和惬意。

“老人家,将来我们抽时间从那些照片当中,筛选出一部分,给您制作一本相册,送给您。”杨光又做出了新的承诺。

“谢谢,谢谢了。我知足了。”

2

陆佳去了国外之后,朱大可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认真地在家里吃过饭了。陆佳平时对他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已经成了他的记忆。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走进厨房,为自己精心地打理一顿晚餐或夜宵。不管多晚入睡,他只是沉浸在电脑或者电视机的屏幕前。

下班后,李春阳约他出去喝酒。尽管他不善于应酬,可他还是答应了,迅速地答应了李春阳的邀请。他仿佛并没有把他的邀请划归到应酬的范畴之内。两个人很快走进了一家小饭店。

小饭店里的一张餐桌前只坐着朱大可和李春阳两个人,餐桌上摆着几个碗盘,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有六七个啤酒瓶子空了出来。

李春阳手捧酒杯,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可,陆佳还没有来过电话吗?”

“没有。”

“怎么会是这样啊?看上去陆佳这个女孩可不是这样的人呀。”

“也不怪她。她现在一定是在怪我呢。”

“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好好地和她解释解释。”

“你觉得我们俩还有希望?”朱大可对这样的话题仿佛颇有耐心。

“即使是分手,感情上也不应该互相欠下什么。”李春阳将一杯啤酒送进了肚里,又将酒杯放下,“我见过她几次,我觉得她对你完全是真心的。不过女人的好奇心往往比男人更强烈。这一点,作为一个男人,总应该有所认识。当一个女人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是觉得你什么都与众不同,什么都值得她用心去爱。她甚至会比男人还着重海誓山盟。当两个人走到一起时,这种好奇心也就慢慢地得到了满足。时间长了,就又会产生另外的一种好奇心,而这时关注的目标也可能会发生转移。这就需要你让她不断地对你产生一种新的好奇感。”

“来来来,干杯。”朱大可主动举起了酒杯。

两个人又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朱大可郑重地说道。

李春阳仿佛不大理解朱大可的意思,他干脆不再探究什么,“来来来,干杯。”

两个人又一次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又喝了多久,餐桌上又多出了一堆空啤酒瓶,这时两个人才走出了饭店。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朱大可家的住宅楼前。

朱大可从车上下来,李春阳也下了车,出租车并没有离去,特意等待在那里。

李春阳醉醺醺地走到朱大可眼前,“就就,就你自己上楼行不行?”

朱大可同样醉醺醺地应付着他,“一点都没有问题。不就是上几层楼吗?走惯了,就是闭……闭着眼睛也能摸上去。”

“你今,今天真是喝大了。别的,别的事,咱就不说了,贩卖人体器官的事,我一定会认真地配合你弄明白。绝不能,不能让那帮小子祸国殃,殃民。”

“祸国,倒……倒不是,殃民倒是肯定的。”

朱大可晃晃悠悠地朝楼道里走去。

朱大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自己家的,他更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长时间,走过了从楼下到楼上这短短的路程的。

他刚刚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又起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进了卫生间,对着洗手盆上方的镜子打量起自己,他的一只手从额头慢慢地滑下,又慢慢地晃动着脑袋感慨道:“老大不小了!”

几分钟后,他蹒跚到书房里的电脑前。电脑打开之后,屏幕右下方的一个信息提示吸引了他,他知道有人给他发来了邮件。

朱大可高兴地感叹了一声,“你终于来信了。”

邮件确实是陆佳发来的,他慢慢地阅读起来。

大可:

自从离开秦州之后,我就屏蔽了对你的思念,对你的牵挂,对你的留恋,也是因为我想屏蔽住自己对你的恨,屏蔽住仅仅是在我痛苦地离开秦州的那一刻,才产生的恨。

我之所以想到了给你发这封电子邮件,是因为刘思思告诉过我,她曾经去找过你,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次交流。这才是我发这封电子邮件的缘由。

正是她的劝说与感叹,淡化了我的怨恨,稀释了我的愤懑。

我无法指责你什么,也没有理由指责你做出的你以为负责任的选择。尽管那一刻我们可能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可是眼下你毕竟已经客观地做出了抉择。

我已经将自己放飞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孤寂在异国的时空间。我是多么需要别人的陪伴,多么需要一个知心爱人的理解呀。尤其是在异国他乡,更让我感觉到孤独。这已经不同于曾经在国外留学时的孤独。因为我已经走过了青葱韶华,豆蔻岁月,习惯了有人陪伴的生活。

爱情,亲情与友情,同样都是生命的需要。选择留在自己的父母身边,永远都不能说是一个错误。我没有理由憎恨你做出的选择。

可是,当我离开秦州的那一刻,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你的残酷,你异乎寻常的残酷。在我看来,你近乎等于在我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放弃。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我对你的想象,超出了我对你的期望。你让我感觉到了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因为你,我甚至模糊了对这个世界的感觉。

这些天来,我除了陪伴着我的叔叔度过他生命的弥留之际之外,我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需要,虐杀着生命的渴望,囚禁着绝望的心灵。

我试图重新开始打理我的人生——一个没有爱的人生。

朱大可看着看着,已是潸然泪下。

3

杨光终于踏上了前往泰国旅游的行程。他乘坐的出租车,停了在飞机场候机厅的大门前。他下车取出后备箱里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拖着行李箱朝候机楼里走去。

一同前往泰国的游客,早就比他提前来到了候机大厅,二十几位客人都集中在一处自动办理登机手续的机器前有说有笑。他们都需要从这里乘机,再到北京转机飞往泰国曼谷。

杨光朝他们走去,成好向杨光挥手,边挥手边向他走来。

一个小时后,飞机正点滑入了蓝天。

杨光与成好并排坐在飞机上,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你这是第几次出国啊?”成好问道。

“第二次。”杨光精神上十分放松,“上一次你帮忙办理手续那次,是第一次。这次还是托你的福。回去之后,怎么感谢你呀?”

“感谢就不用了,能一起出去,也是一种缘分。这已经让我高兴得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了。”

“至于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影视明星啊?”

“影视明星和我没有关系,你却让我实实在在地看得见摸得着。”

“你不会把我当成白马王子吧?我可是连头驴都没有啊。”杨光显然是在调侃,“只有一台破车。”

“行啊,有一台破车也行,也比马和驴值钱。”成好似乎没弄明白杨光的意思。

“汽车现在比马都便宜。一台桑塔纳,两千元就可以买到。”杨光干脆跟着调侃起来。

“花那么多钱,那还不如买一辆奔驰600呢,六百元就够。”成好还是毫不逊色。

“看来你比我还能侃啊。”

“这是网上流传的家喻户晓的笑话,谁不知道啊。”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杨光跟着旅游团队一起走进了候机大厅。他看了手表,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登机,便朝大厅里的图书商店走去,有几个客人正在店里选择图书。

杨光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一会又放了下来,转瞬又重新拿起了一本正在看着。他刚刚开机不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陶李啊?是你?”

“杨光,你现在到哪了?”陶李着急地问道。

“刚刚到首都机场,准备从这里换机飞曼谷。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我还是得告诉你,向中华老爷子可能不行了。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老伴来了吗?”

“来了来了。宁队也来看过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正好赶上了这么个时候呢?”

“我本来是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又觉得给你打打看看,没想到还真打通了。”

“我刚刚才开机。”

“向中华老爷子,只要一清醒,就不断地问你去哪了,他问你为什么不来看他。”

“哦,老爷子是不是已经不清醒了啊?”杨光问道。

“他清醒的时候就会喊你,他还断断续续地说,你就是他当年死去的那个儿子。”陶李认真地回答。

“什么?我是他的儿子?”

“后来,我从向中华老爷子老伴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们老两口原本确实是有过一个儿子,后来在工厂的一次挖防空洞施工中,因为工程塌方遇难了。这个儿子当年遇难的时候,就和你现在的岁数差不了多少。所以我想老爷子是因为有病,产生了幻觉。”

“我明白了。”

此刻,广播中传来了机场播音员的声音:“飞往曼谷,在本站转机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

杨光立刻向登机口跑去,跑到了成好跟前,着急地说道:“成好,我不能去曼谷了。”

“为什么?”

“向中华老爷子已经不行了,我必须马上返回秦州。”

“怎么可能呢?”

“不管可能不可能,我都必须回去。不然我的心里会永远留下遗憾的。曼谷,我今生还有机会。遗憾一旦留下,我却无法弥补了。对不起,希望你理解。”

杨光不由分说地向远处跑去。

一架飞机又一次飞入蓝天,飞入云层。

4

夜幕并没能淹没秦州城里那通明的灯火。一辆出租车正在不断闪烁的灯火中行驶。出租车不断地变换着方向行驶着。

此刻,杨光正坐在这辆出租车里向外看去。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出了机场,又坐进了这辆出租车里。眼下,他最着急的就是帮助向中华完成他生命中的最后愿望,他需要扮演老人家儿子的一个角色。他明明知道那是在演戏,是在实施一场善意的欺骗,可他不能不那样做。他知道他这样做对一个将死之人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这是这些天来,他与向中华不断接触和宁国强反复的介绍中,明白的道理。

此刻,向中华正躺在他所在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里,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他的老伴站在他的身边,护工也站在他病床的旁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到处都堆满了网友们发来的有关向中华老人的照片,陶李站在那里。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也站在向中华的病床前。一名男医生将听诊器从老人的胸前行移开,脸上不无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正在此时,一个身着当年抗美援朝志愿军军装的老人缓慢地走进了病房,那一刻,宁国强陪伴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向中华的病床前移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他们。

此刻,只有宁国强心里明白,和他一起走进病房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爸爸——那个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志愿军战士宁家林。

宁家林步履稳健,头发花白,挺着直直的腰板,一步步地继续向病床前移动。

向中华的老伴向宁家林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宁国强走到了向中华的老伴跟前,“老人家,这是我的父亲,他是抗美援朝时的老兵,长期生活在乡下,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我把他接到了城里。他听我说起向中华老人的抗战情结,就非要送送他老人家不可。我拗不过他,就只好把他接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啊。”向中华的老伴主动握住了宁家林的双手,“谢谢你能够赶过来送他一程。他这一辈子最了却不了的就是那抗战时的军人情结啊。我代表我老伴谢谢你了,如果他还有知的话,一定会高兴的。”

她边说边哭了起来。

宁家林退后几步,站到了床尾处,他挺着笔挺的身体,郑重地向向中华敬了一个军礼。

那一刻,他俨然还是一个军人,仿佛是与向中华久别而又重逢的军人,是曾经一同为这个民族共同奋斗过的战友。

也就是在这一刻,杨光所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杨光推门下车,快步向医院里跑去。

向中华病房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杨光冲进了病房,冲到向中华病床前,站在床尾处,肃穆而深情地向向中华的遗体鞠躬致敬。杨光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在场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

此刻,杨光的眼睛似乎是模糊了,仿佛一堆与向中华老人相关的照片,堆在一起,空中不断地有照片像雪片一样缓慢地在他的眼前飘落,飘落……

就在向中华老人走到生命尽头的第二天,街头报摊上,便摆满了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消息。秦州晚报的头版头条上,刊登着醒目的标题:抗战老兵昨天辞世,两三千网友真情送行。

一个个读者从报摊前拿起报纸,悲情地从报摊前缓步走过……

5

上官曾经在医院大厅里表示过,她会抽时间去医院看看李子悦。这句却始终让柯小丽铭记在心。那天,上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那边传来了柯小丽的声音。电话是柯小丽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打来的,“上官主任吗?我是柯小丽。”

“我是上官。柯小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也没有什么大事。”

“有事你就说吧。”

柯小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李经理,李经理他……”

“李经理他怎么了?”上官有些吃惊,“他的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这样做。”

“什么应该不应该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经理的病很严重。”

“什么病啊?”

“胰腺有问题。上官主任,请你原谅我太冒昧了,你能不能来看看他呀?”柯小丽依然觉得难为情。

“可以啊,”上官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原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时间上一直没有安排好。我去,一定去。我安排一下时间,就过去看他。”

“那我就正式告诉他了?”

“当然可以。这用不着和我商量啊。”

“上官主任,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怕我告诉他之后,你一旦来不了,会让他非常失望的。”

“为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如果什么时候过来,先给我打一个电话,我去门口接你,见面时再说。”

“那好,我马上就过去,到门口时,我给你打电话。”

上官赶到医院大门口时,柯小丽已经站在门外等着她。

柯小丽高兴地走上前去,“咱们先找一个地方坐一会吧。”

上官和柯小丽坐在了医院两栋大楼之间的一处花园里。花园周围绿树环绕,小桥流水。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坐着几个身着患者服装的男女正在交谈着。

两个人坐在那里聊了起来。

“上官主任,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柯小丽小心翼翼。

“什么感觉啊?”上官一脸茫然。

“对我们李经理的感觉啊?”

“对你们李经理的什么感觉啊?”上官更是莫名其妙,“人不错啊,也很能干,人长得也很帅气。”

“我不是问你这些。”

“那你想问什么?”

“他对你非常有好感。他在你面前一直没有表示过?”

“没有,什么都没有啊。我们几乎没有单独交往过啊,从来就没有过。他和你说过什么?”

“也没有说过什么?从来就没有?都是我感觉到的。如果不是他病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你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是不应该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的,这样做太冒昧了。”

“检查的最终结果究竟怎么样?”

“胰腺癌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究竟和你说过些什么?我是指有关我的话题。”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感觉,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

“他爱人知道了吗?”

“他爱人?”柯小丽愣愣地看着上官,“他们早就离婚了,他一直是单身一人。”

“早就离婚了?”上官十分吃惊,“他的周围又不乏年轻女性,他为什么就这样守着?”

“他这个人心高命不及。没听说他对哪个女孩特别感兴趣。”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呢?”

“两次送榴莲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是他特意让我送去的。上次去大草原时,他就反复叮嘱过我,说是宠物狗大赛时,一定要邀请到你。所以,我非常认真,我几次通过你们的梁主任邀请你前去参加,就怕你不答应,我又不能明说什么。其实,我们这个文化公司主打的是演出牌,说是要去开发那里的旅游项目,都仅仅是一种设想,真正的目的是答谢一些关系单位。你就是这其中之一,而且是他最重要的客人。一路上,他多次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那天宠物狗大赛结束后,你没有留下吃饭,他非常严厉地责怪过我。这就让我更悟出了什么。”

“这就是你主动请我来的原因?”

“那天我在医院里遇到你之后,你说有时间会来看他。我当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非常兴奋。第二天早晨我来医院看他,他告诉我他一夜都没怎么睡,他并没有说为什么,我却猜透了他的心思。”

“你不会是误解了他吧?”

“不会,肯定不会。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觉得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能不能让他高兴地离开……”

“别说了。”上官表情严肃。

6

欧阳依然没有出院,她依然每天住在病房里。这是她绝好的调理身体、更是调理心理的良好时机。她只是表面上不愿意这样承认而已。以往每当报社的同事有人病了住进医院的时候,凡是前来看望的人们,都会说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好好调整身体的机会。不用说得太明白,谁都明白这话其中的含义。此刻,轮到了欧阳自己,她当然明白别人会怎样想。管她的呢,已经住进了医院。只要自己不说,谁又能强行让自己从这里走出去呢。

此刻,她妈妈又一次走进了病房。她高兴地与妈妈打着招呼。她妈妈坐到了病床边。

“妈,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欧阳叮嘱起来,“你就不要再往这里跑了,告诉我爸一声,也让他放心。我没事,挺好的。你们也不要往这里送饭了。如果嫌医院的饭菜不好,我自己可以出去吃。”

“如果能出去吃,还不如出院回家呢。”欧阳的妈妈表示。

欧阳并没有瞒着自己的妈妈,她主动说出了心中的秘密,“妈,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能出去吃。可是如果我现在就出院了,报社人手少,我没法在家休息,必须马上去上班。我想在这多住几天,调整一下自己。正好在电脑上看几部大片,打打游戏。”

“你这个傻丫头,你听谁说过住在医院里,还算调整?”

“妈,你不知道吧,我们不少编辑记者累得受不了时,都希望自己病上一场,能有机会住进医院休息一下,也算是福分。”

旁边几个**的患者哈哈大笑。

“真的,真是这样。”

“你这次有病,不会是为了休息几天吧?”

“妈,我这病是装不出来的。我可是挨了一刀啊。”

“那好吧,我走了。你就看着办吧。”

“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

欧阳还是执意走出了病房,陪着妈妈朝走廊的一头走去。

她们两人走过了一条走廊,又向另一条走廊走去。她们渐渐地听到远处传来了吵架声,声音越来越大。欧阳循着声音望去,一眼看到在小儿科病房的走廊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揪着一位男医生的衣服不肯放手,正在大吵大闹。周围还有十几人围观,另外几个医务人员正在劝说这个中年男人住手。

欧阳快速朝跟前挪动了几步,又马上回过头来,“妈,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欧阳妈边看边继续向前走去。

欧阳渐渐地靠到跟前,认真地观察起来。

此刻,欧阳并不知道被围困在其中的医生叫滕超,他是这家医院小儿科的主任,而且已经“主任”了几年。揪住他不放的人叫吴天来,是在这家医院住院的一个小患者的爸爸。他正在为了孩子的治疗问题表达着对滕超主任的强烈不满,而且是用最激烈的手段。

吴天来揪着滕超医生的衣服大声叫道:“我儿子已经住进来几天了,烧都降不下来,不就是没给你红包吗?我根本没有钱给你们,我就不相信不送红包,你们就敢草菅人命。结果你们还真的敢拿一个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欧阳听到这里,越发对此产生了兴趣,这是因为出于她职业的敏感,还因为医生的职业道德问题,更是社会百姓们最关心的敏感话题。

吴天来举起拳头,被几个医护人员挡在了空中。

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着医护人员职业装的女士挡在了吴天来前边,她就是这个科的朱护士长。她大声说道:“患者家属,你这样做也太无理了。滕医生是我们科主任,你不能这样对待他,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说,也可以去找医院领导反映问题。你这样做影响太坏了。”

吴天来又一次挥动起拳头,“你们都不怕影响不好,我怕什么呀?”

滕超再一次挡住了将要落在自己脸上的拳头。

朱护士长等人终于将吴天来拉开,几个人一起推着他向远处走去。

围观者渐渐散去。

欧阳立刻冲上前去,冲到了朱护士长面前,客气地向朱护士问道:“请问您也是这里的医生吗?”

朱护士长立刻侧过脸去,瞥了欧阳一眼,似乎有些不屑一顾,“我是儿科护士长,姓朱。你也有事?”

“刚才是医患纠纷?”

朱护士长仔细地打量着身着一身便装的欧阳,“是啊。你是哪的?也是患者家属,也想来凑凑热闹?”

“我是秦州晚报记者。”欧阳表明确自己的身份,“我想知道刚才那位被揪住的医生是谁?”

朱护士长的态度立刻有了变化,“他是我们科主任,叫滕超。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那个小伙子是住院的患者家属?”

“没错,他叫吴天来,他儿子就住在我们这个科。”

此刻,滕超医生朝已经走廊的一头走去,脚步似乎有些沉重,又似乎是边走边思索着什么。

欧阳迅速跟上了滕超,“滕主任,我是秦州晚报记者,我注意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能就这件事与您谈一谈吗?”

滕超立刻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对不起,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医院领导。”

7

陶李明明知道上午要开新闻碰头会,可从家里出来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当她走到报社走廊里时,已经迟到了。她快步从走廊的一头朝另一头走去,另一头就是她要去的会议室。就在这条走廊上,一个办公室的透明玻璃门正朝走廊方向敞开着。她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玻璃门是敞开的。

杨光远远地看到陶李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便好意地提醒她,“陶李,今天的碰头会时间提前了,你不知道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陶李快步朝杨光走去,只听“咣当”一声,她的头一下子碰到了走廊的玻璃门上,她顿时疼得直跺脚,一只手马上捂住了额头。

“哎哟,”杨光也跟着叫了起来,心中仿佛充满了怜悯,他快步走了过去,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开会就开会嘛,干吗非叫什么碰头会呀?”陶李边捂着头叫疼,边抱怨起来。

杨光看着陶李那番表情突然笑了,“我马上向领导建议,改名,必须改名,再也不能叫碰头会了。”

杨光与陶李向大会议室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十几个人。杨光一进门便笑着说道:“上官主任,这碰头会,以后得改名字了。不能再叫碰头会了。”

上官莫名其妙,“为什么?”

陶李还继续捂着自己的额头,杨光指着陶李的头调侃道:“这陶李还没来几天,就先学会碰头了。你看她这头刚才碰了好大一个包。如果天天都开碰头会,她这头还不得碰成一个大倭瓜呀?”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陶李边找位置坐下,边抱怨杨光,“这么幸灾乐祸呀。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你看将来还能有哪个女孩敢嫁给你?”

“杨光,陶李怎么会这么兴奋啊,竟然拿头往门上碰,是不是你已经将事情告诉她了?”上官说道。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和她说过。”

“什么事啊?”陶李疑惑起来。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在这里郑重地通报一下。”上官书归正传,“陶李刚刚来报社工作没有多久,表现不错。在抗战老兵向中华一事的报道中,提出了非常好的创意,最终平静地送走了老人,增加了社会读者的参与度,引起了社会上广泛的好评。秦总已经通知我,决定给予这组报道总编辑嘉奖,奖金一千元。”

陶李一本正经地问,“上官主任,是人民币吗?”

“你以为是什么?你还以为是美元呀?”上官笑着。

陶李也笑了,“上官主任,欧元也行啊。”

现场又是一片笑声。

“对不起,上官姐,”陶李依然笑着,仿佛已经忘记了额头的疼痛,“我可能还没倒过时差。”

现场又一次传出了笑声。

“上官姐,我郑重地谢谢领导。这钱我可以不要吗?”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陶李。

“为什么?”上官不解。

“这都是我在杨光老师的正确领导下干的。”陶李认真极了。

“我说陶李啊,至于嘛,”杨光有些坐不住了,“还正确领导下,我不就刚才幸灾乐祸了一把嘛。你就这样和我过不去呀?”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正式召开碰头会。”上官一本正经说道,她没有想到现场却又响起了一阵笑声。

上官也明白过来了,她前仰后合地笑着,边笑边说道:“以后会可以照开,但我看这陶李的头就不要碰了。”

8

朱大可也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外。他的到来既不是来看欧阳,与李子悦也毫不相关。他是前来完成他与李春阳设计好的那个“不可告人”的方案的。他是按照与那个叫孙林的刀疤男的约定前来医院等他的。

医院大门外,行人不断地来来往往。一切都平静如初。朱大可站在医院大门外,四处张望,看不出这里有任何异样。他身着一身另类服装,看上去,比此前见到孙林时利索了许多。此前,他特意装扮出几分寒酸样,完全是为了迷惑对方。此刻,他是要来医院进行“体检”,总不能给人太不像样的感觉,尤其是在医护人员面前。

孙林从不远处缓慢地走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朱大可吃惊地看着对方,心里似乎有些打鼓。

李春阳站在远处举起照相机,不时地调整着变焦镜头,又不断地按动着快门。

孙林走到朱大可面前,大声地叫道:“朱满意。”这是朱大可自从那天和李春阳介入此事开始,就为自己设计好的名字,他还为自己按照这个名字制作了一张身份证。当然只有他和李春阳才知道那身份证的可信程度能有几何。孙林指着身边的男人继续说道:“这是牛老二,他会带着你在这里验血,还要做一些必要的检查,检查结束之后,他会告诉你怎么办。”

朱大可正视着牛老二,此人膀大腰圆,足足有一米八四五的个头。他两手叉腰,站在朱大可面前,一言不发。这让朱大可瞬间感觉到了心理压力,那是只有他自己才仿佛能够感觉到的压力。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亲切地叫一声,“孙哥,你这就不管我了?我有点害怕。”

“你怎么这么啰唆啊?害什么怕呀?我不早就和你说过了嘛,每一道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我把你这个客源领进门,剩下的事就不关我事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和他说。有些事情他也说了不算,他是牛老二,他哥是牛老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哥哥说了算。”

朱大可看着牛老二,脸上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无知,“这么说,有什么事情,我就可以直接找你哥哥了?”

“你费什么话呀?”牛老二极不耐烦,“你到底想不想卖肾,想,咱就进去体检,不想就马上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啰唆。”

朱大可跟着牛老二向医院大门里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朱大可与牛老二一起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两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外交谈起来。

“如果体检合格,签订供体合同时,我们会把体检的费用还给你,如果不合格,体检的费用就不返回了。”牛老二交代着。

朱大可不断地点着头。

“等着我的电话吧。”

李春阳站在远处又一次举起了照相机。朱大可一个人向远处走去。

几分钟后,朱大可四顾无人,便钻进了早早停在远处的轿车。朱大可边驾车边与坐在身边的李春阳聊了起来,“我今天又摸到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李春阳十分好奇。

“今天带我来做体检的这个人叫牛老二。孙林那个小子告诉我,一切事情都是牛老大说了算。看来这个牛老大很可能就是背后的大老板。这件事如果要继续深究下去,就必须与老大见面。”

“怎么还如果?想打退堂鼓了?”

“想哪去了?怎么可能呢?”

“那好,你的体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一步签订卖肾合同时,会不会与牛老大见面?”

“完全有这个可能,问题是我只要与他们签订了卖肾合同,怕是我就无法走出那个大院了。不过,那天我已经见识过了,那里的气氛并不像想象得那样紧张。我觉得在等待配型直至最后发送到肾源需要地做手术之前,我还是会有机会逃脱的。”

“没有那个必要,根本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李春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为了谨慎起见,现在就应该与公安局沟通。不然一旦检查结果出来,怕是来不及了。”

“那好,现在就去刑警队。”

轿车在一个路口处向右拐去,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秦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门前。

9

上官一个人开车来到了医院,她是特意前来看望李子悦的。其实,她与李子悦并没有太多的来往,在她的记忆里,两个人算是认识,而且有些时日了。让她对他产生了更多记忆的就是不久前,她应邀去内蒙古大草原游玩那一次。她在一路被邀请的那些客人当中,分明感觉到了李子悦对她的热情。她并没有多想,她只是把这归结为她是新闻单位一员的缘故,因为想必他的公司同样需要像她这样从事新闻工作的朋友。既然知道他病了,还从柯小丽那里看到了柯小丽期待的眼神的背后一种可以让她感觉到的东西,她就更觉得应该去看看他。

这正合乎上官做人的原则和她善良的心理。

上官来到医院时,李子悦正躺在医院病房的**,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阅读着。

柯小丽与上官一前一后走进病房,朝李子悦的病床前走去。上官将一束鲜花放到床头柜上。柯小丽将一个水果篮放到了窗台上。

“李总,上官主任来看你了。”柯小丽说道。

李子悦将手中的报纸扔到了一边,慢慢坐了起来。这一刻,他显然像是一个病人。

上官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李子悦,李子悦与上官的手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上官主任。”李子悦边握手边客气地说道,“你那么忙,还亲自跑来看我。真诚地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知道你病了,早就想来看看你,也没抽出时间来。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还好还好。”

上官坐到了一个长方板凳上。

“你看你还特意跑来看看我,真是让我过意不去啊。”李子悦真诚地说道。

“就别客气了。刚刚去过大草原,又赶上正好知道你病了,过来看看你,还不应该吗?”

“其实我们认识已经有些年了。”

“最早我们认识是在那次你搞的一次大型演唱会后,我们一起吃过饭。”显然,这是上官最早的记忆。

“不不不,那才是哪一年的事!我们认识比这可早多了。你是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李子悦认真地更正着。

柯小丽走出了病房,此刻,她是特意走出病房的,她是想单独给他们两个人一个谈话的机会。不是她发现了两个人的什么秘密,而是因为这些天来,她已经早就看出了李子悦的心思,他仿佛非常希望能与上官有这样一个机会。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她才悄无声息地去了走廊上。

房间内只剩下上官与李子悦两人,上官说道:“哦,还早啊?那我可没有印象啊。”

“你的工作太忙,接触的人又多,可能不记得了,我可没忘记啊。”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在会展中心工作过,我也在那里工作过。”

“会展中心?”上官当然记得,“那是哪一年的事?你也在那里干过?”

“我不仅在那里干过,我还认识你呢。那时候就认识了你。”李子悦仿佛有几分兴奋。他慢慢地讲述起了一段上官不曾有过的记忆,显然,他对那段经历记忆深刻。他慢慢地描述起来,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面。

那还是他们都在会展中心工作的某一天,在会展中心办公楼的走廊里。李子悦正缓慢地在走廊里行走着,他的目光集中在上官身上。上官身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飘逸地从走廊的一头朝他行走的方向走来,裙角不时地翻飞。

李子悦远远地看着上官与自己擦肩而过,又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上官继续自然地向前走去。

李子悦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又一次继续注视着上官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兴奋地讲述完后,便问上官,“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官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子悦不无遗憾地说道:“问题在于我到会展中心工作不久,你就调走了,我听说你是调到了报社工作,所以我们算是擦肩而过了。”

“那都是哪一年的事啊!我大学毕业后,在那里干了还不到一年时间,就调走了,调到了报社,直到现在也没动过地方。那时候你就认识我?”

“没错,那时候我就认识你。我刚才说的走廊上的那段经历,就是你没调走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在会展中心搞过一段时间的策划工作。后来赶上报社招聘采编人员,我就去报名应试了。还别说,就真的被录取了。”

“你走了两年之后,我就下海了,自己办起了公司,稀里糊涂地就这么过来了。”

“也不容易啊。”

李子悦低下了头。

“你还是躺着吧,这样坐着太累了。”

“没事没事。我受得了。”

“那天你去我们报社感觉不舒服,究竟是因为什么问题呀?我听我们报社柳男记者和我说,你也没有让他在医院陪着你检查,他最终什么也不知道。宠物狗大赛那天,咱们也没顾得上细说。”

“上次也是因为这个问题,胰腺有点毛病,不是胆的问题。这次来还是为了这个,是想认真地做一下检查。放心吧,问题不大,让你跟着操心了。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也是把那天欠你的那顿饭补上。”

上官看了看手表,“你刚刚挂完吊瓶,身体还很疲劳,我看就算了吧。”

“没事没事。我没有什么问题。一起去吧,反正我也得吃饭啊。”

上官站了起来,“今天就算了。如果要吃,改日再说,改日我请你。”

“那不行,那不行。改日也好,不过还是得我请你。”

“那好,再说吧。我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李子悦与上官再次握手,“说哪去了,怎么叫打扰呢?感谢还来不及呢。”

上官与李子悦正准备向病房外走去,柯小丽从门外走了进来,“上官主任,怎么准备走啊?”

“走了。回去还有事呢。”

“柯小丽,你替我送送上官主任。”李子悦叮嘱道。

上官回过头去看了看李子悦,李子悦在原处双手合十,注视着她,上官继续向前走去。

李子悦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上官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