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些天来,朱大可一直是紧张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紧张,身体上也显得疲惫。他嘴上虽说自己仿佛非常适合做卧底,其实,真正做起来,还是时不时地让他捏着一把冷汗。尽管他并没有真正地受到人身威胁。
此刻,他与李春阳一起在一家洗浴中心里洗了个桑拿,又躺在大厅里足足地睡了一觉,走出洗浴中心的大门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朱大可与李春阳边走边聊。“大可,我看倒卖人体器官这件事,我们就此可以罢手了。”李春阳说道,“接下来就是公安局的事了。我们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得了的。”
“说得对,我们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够可以了。当初我们介入的目的,也就是想掌握一些真实情况,提供给公安局,以便他们介入。我看我们在报纸上发一个消息,就说公安局已经介入调查,也就可以了。”朱大可回答。
“也算是我们为社会做了一件好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看问题。”
“什么意思?”
“急于卖肾的那几个小子,如果真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干的,还不恨死我们了。”
“说得有道理。不过我看你做得还算完美,并没有把自己彻底暴露给他们。”李春阳分析道。
“其实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我是只管做事,不问前程。遇到了这种事情,我只能顾及一个原则,就是做与不做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积一点德而已。”朱大可平心静气。
“你还相信这些?”
“阴有阴德,阳有阳德。不考虑这个不行啊。人如果做一点什么缺德事,就算是别人不知道,有时候都会觉得上边总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走到轿车跟前站了下来。李春阳站在另一个车门前,隔着轿车对朱大可说道:“如果一个人能在意这个,说明还有一点信念。”
“信念倒谈不上。有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能守护好那点良知。可是现实往往又让你很纠结。”朱大可说道。
正在这时,朱大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电话那边传来朱大可妈妈焦急的声音,“大可,你在哪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呀?”
“妈, 怎么了?”朱大可顿时有些紧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都不接,可急死我了。你爸病了,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啊?怎么回事?”
“我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就听到咣当一声响,我跑出厨房,发现你爸爸已经摔倒在地板上。我也不敢动他。就先打了120,又给你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你。直到120到了,才把他送到了医院。”
“现在怎么样啊?”
“正在人民医院抢救。”
“好好好,我马上赶过去。”朱大可迅速挂断了手机,坐进了车里,“春阳,快,马上送我去人民医院。”
轿车迅速驶离了现场,朝远处开去。没过多久,他们就赶到了医院。轿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外,朱大可下车后对李春阳说道:“春阳,你走吧,已经约好了采访时间,别晚了。”
“采访就算了吧,我跟你进去看看吧。”
“别别别,你先去忙。回头我再和你联系。”
“真不用我进去吗?”
“需要你的话,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
朱大可朝医院大门里跑去。他闯进了抢救室,看到他爸爸正躺在病**,显然已经是处于昏迷状态。他的妈妈站在病床边,医护人员也站在那里。
“到底是什么问题?”朱大可着急地问道。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医生回答:“脑出血。”
“有生命危险吗?”
“当然有。他这已经是第二次发作了。他出血的部位很复杂,不大适宜手术,能否恢复,恢复得怎么样,这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们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们对他采取了止血治疗。我刚才说了,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朱大可的目光移向了他妈妈,“妈,我表妹呢?”
“她自己在家里。没办法我只能把他自己留在了家里。”朱大可的妈妈回答。“我是有点担心你表妹一个人在家里能不能行,她还从来没有一个在家里待着的时候。”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回去呀。我对她自己留在家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朱大可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走到了走廊里接通了手机,电话时上官打来的,“大可,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医院里。有事吗?”朱大可回答。
“你在医院里?怎么了?病了?”
“不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秦南县发生了小煤矿透水事故,需要派人去现场采访。”上官说道,“派一个太年轻的记者过去,我不是太放心。所以就想到了你。倒卖器官的事已经了结了吧?”
朱大可非常为难,“倒卖人体器官那件事,倒是基本可以撤出来了。问题是我爸病了,病得很厉害,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什么病?”
“脑出血。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在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
“我也正在医院里。我过去看看。”
朱大可刚刚挂断电话不久,就见上官从远处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到了抢救室门前。朱大可迎上前去,“派谁去了?”
“不用你管了,我在电话中已经安排好了。”
“我爸爸看来随时都会有危险。问题是我表妹还一个人待在家里,这让我很不放心。我现在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我也只能直说了。”
“说吧。”
“你能不能去我父母家陪陪她。她刚刚才从绝望中走出来没有多久,我怕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再发生意外。”
“她现在的心态,比上次我见到她时怎么样?”
“上次我把你请到家里开导过她之后,我又不断地和她聊,聊过很多次,已经好多了。可是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我怕她一旦感觉到孤独,就又会有反复。”
“明白。我马上过去。”上官马上离开了医院,直奔朱大可父母家而去。
2
欧阳自从离婚之后,就一直住在爸爸妈妈家里,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欧阳离婚以后,她的婚姻问题,随时都成了她爸爸妈妈关心的话题。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欧阳的爸爸才抓住了这样的机会,把李奇请进了家中。老两口子早就开始考察这个他们比较看中的小伙子,却没有想到李奇第一次与自己的女儿见面,就让欧阳那样冷落了一番。好在女儿还算是知书达理,并没有让大家太下不来台。
晚上,欧阳与爸爸漫步在小区的花园里,两个人边散步边聊了起来。这是一处环境优雅的小区,小区绿树成荫,草坪滋润而又柔软,人行步道别致而又曼妙。欧阳与爸爸边走边聊了起来,仿佛漫不经心,又仿佛情有独钟。
“珊珊啊,爸爸对你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操过什么心。心都让你妈妈操了。”欧阳爸关爱地说道。
“我妈妈操什么心了。还不是任凭我自己自然成长的。”欧阳似乎并不领情。
“好好好,咱先不说这些了。”
“本来嘛,孩子本来就不是管出来的。”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对。可是眼下,你却让爸爸妈妈放心不下啊。”
“不就是找个男朋友吗?水到渠成。不到时候,你就是着急也没有用啊。”
“我倒是想得开一些。问题是你妈妈总担心你变成剩女啊。”
欧阳笑了,“都是离过婚的人了,还剩女呢?再说至于嘛?就算是剩女,又能怎么样?也不一定是坏事,那也要比没有爱的婚姻要好,甚至是好得多。”
“你可以与李奇慢慢地接触一下嘛,看看怎么样啊。感情总是可以培养的。”欧阳爸语重心长。
“起码得看上眼吧?”
欧阳爸感慨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需要看上眼。离婚时,就说当初看走了眼。跟我们那个年代真是不同了。跟我们的上一代就更是不同了。”
“今天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和你们那一代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也是逐渐懂事,也离家出走,也要结婚,也要生孩子,只不过是有些人把顺序颠倒了过来而已。”
“我告诉你,我可不允许你搞试婚那一套,也来一个未结婚就先同居。不行了,再分手。那肯定不行。”欧阳爸态度严肃。
“爸,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放心吧,我既不会试婚,也不会成为剩女。你知道当今社会什么样的女孩才会成为剩女吗?”
“不知道啊。你还研究过?”
“当然,”欧阳干脆调侃起来,“你没听说过吗?每一个剩女都有一本自己的西游漫记。出身好长得帅的那个铁了心去当和尚;本事大地位高的那个一身缺点不说,脾气还很坏;脾气好、讨人欢心的那个却是长得丑还花心;人老实、身体棒的那个又没啥本事,最多只能给领导提提包。爸,你说那个李奇,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啊?”
欧阳的爸爸笑了,“我说珊珊啊,你就算是不想与人家谈恋爱,也不用这样糟蹋人家吧?唐僧、沙僧、猪八戒、孙悟空,你是一个也看不中。看来我们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啊。”
“爸,你说当一个人把金钱当作了人生的头等大事,那他还算什么?”
“你是对李奇头一次见面就问到你的工资收入多少有想法?也不能就这样断定人家太庸俗吧?你呀,还年轻,遇到问题时,还需要冷静一点。”
“谁不够冷静啊?”
“我没有说你在这个问题上不够冷静,我是想提醒你,遇到问题时,确实是需要冷静地思考。比方说关于医生收红包的问题,我知道当今社会是存在的,有的医院还很严重。我听到过身边的一些人常常提起这种事。但是我不相信凡是手术的医生,都一定收红包。我想提醒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医生,面对着一个应该抢救的生命,就算是家属不送给你红包,你就能昧着良心,不全力以赴?我觉得你不会那样做。至少我的女儿如果是一名医生,不会那样做。我相信这一点。”
两个人静静地继续朝前走着。
“如果你相信我说的话有道理,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品德高尚的,才是人格清白的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那样伟大?不会吧。”欧阳爸似乎是在循循善诱。
此刻,欧阳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她当着李奇的面在客厅里说的那番话,她爸爸其实都已经入心,正是基于他的修养他的深沉,他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的一贯做法,才会那样不动声色地让时间像潺潺流水般滋润地流过,而又不着痕迹。
她是了解她爸爸的。她爸爸也似乎更了解她,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远远超过了欧阳妈妈对她的了解。这一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只有默不作声,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尊重和尊敬,对自己爸爸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尊敬。
两个人坐到了一条长椅上。
“像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时偷工减料,而在给学生补课时另赚钞票的,这种事在我们学校都发生过,而且还不止一次。”欧阳爸继续道来,“我不管你是中学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只要让我发现一个,我就处理一个,绝不手软。给医生送红包的问题,和我说到的问题,还有些区别。我个人认为,确实是有社会的原因,也有患者家属本人的原因。 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在很大程度上,是患者家属的一种从众心理,加剧了这种不良风气的发展,我是说加剧。当然这个板子是不应该打在患者家属身上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想提醒你,在面对这类事情的时候,尤其是作为一名记者,既要守护住自己的那份良知,还需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可是欧阳爸却没有想到,不管欧阳怎样沉默不语,在滕超这个问题上,他最终还是没能让欧阳感觉到释怀。欧阳还是忍不住了,“爸,你不会想说关于那位滕超主任的事,让我躲得远一点吧?”
“当然不是。可是我作为一名校长,如果有人说我手下所有的老师都是上课时偷工减料,补课时再赚钞票,我肯定会和他动怒。我想医院恐怕也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站了起来,欧阳的手臂与爸爸的手臂交叉在一起,慢慢地向前走去。绿树掩映之中,两个人的背影,仿佛成了动画般的剪纸,在夕阳的余晖中不断地晃动。
3
朱大可对表妹宋欣的格外关心是有道理的,那是因为她刚刚从绝望中走了出来,正是在朱大可的循循善诱之下,在上官等许多年轻人的说服之下,她才慢慢地从绝望中走了出来。当她走出绝望的怪圈之后,她还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待在家中的经历。朱大可担心这一刻的孤独与无助,会让她再一次陷入原有的绝望的深渊。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朱大可才在上官来到医院的那一刻,会那样地开诚布公。
上官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医院,当她走进朱大可父母家的住宅时,家里看起来平静如初。
上官用朱大可给她的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了客厅,她四处环顾了一下,便轻声呼唤起来,“宋欣,宋欣,我是上官。我来看你了。”
一间卧室里传来了宋欣的回应。
上官将卧室门推开,站在门口。宋欣坐在**与上官打着招呼,“上官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呀?我来看看你呀。”
宋欣缓慢地站起身来向客厅的沙发前走去,和上官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我就知道是大可哥让你来的。”
“他给你打过电话?”
“猜到的。”
“怎么能猜到我会来呀?”
宋欣笑着,那笑声中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
“笑什么呀?”
宋欣依然笑着。
“我不明白,你到底笑什么呀?”
“我笑我自己怎么会猜得这么准啊。我想大可哥对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肯定不会放心,我想他会让你来陪着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什么意思啊?”
“这还用问我啊?”
“我真的不明白。”
“你非得让我说破不可啊?陆佳姐走了。大可哥他还能依赖谁?在那些异性朋友中,你是他最信任的一个。”
“他告诉过你?”
“没有没有。每当我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除了他帮我之外,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请你帮忙。对了,他曾经在我面前说起过你这个人很有深度。”
“我这个人有深度?有什么深度啊?他怎么从来就不当着我的面这样夸奖夸奖我呀?我听了也好高兴高兴啊。”
“你们也会在意这个?”宋欣说道。
“你们是指谁呀?”上官想一探究竟。
“还有大可哥呗。他和你一样,属于同一类人。有什么事不说便罢,一说就会产生强大的磁场。”
“我怎么感觉不到啊?”
“我的男朋友离开我之后,如果不是他和你的存在,我还真可能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现在呢?现在不这样想了?”
“不了,早就想明白了,活一天就快乐一天吧。”
“这样就对了,人的一生很就像是在雾中行走,远远望去,只是迷蒙一片,辨不出方向和吉凶。可是,当你鼓起勇气,放下忧虑和怀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每走一步,你都能把下一步路看得清楚一些。往前走,别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也许你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
“一和你接触,总能让我受益。我知道我前边的路已经不长了,也知道了应该怎么样向前走去。唉,上官姐,听说眼下你还是一个人单身?”
“你想说什么?”
“你说陆佳姐这一走还能回来吗?”
“我怎么能知道啊?”
“我感觉陆佳姐已经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你是在为你表哥着急呀?”
“我也在为你着急啊。”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已经一个人好长时间了。还着什么急呀?再说这一忙起来,就什么事都忘了。”
“你儿子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啊?”
“还是老样子,眼角膜移植的事,一直没有放弃。不是那么容易的。等待机会吧。好在我还想得开,还好一些。”
“命运有时候是真不公平啊。”
“那也得去承受啊。上帝也有喝醉的时候,考虑问题也难免欠周到。”
“我如果是上帝就好了。”
上官笑了,开心地笑着。
“你笑什么?我真的这样想过,哪怕是上帝要去参加派对那天,就让我去他那里,帮他值一天班也行。我会趁着机会把应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上官竟然笑出了声来。
上官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与宋欣接触了。此刻,她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叫宋欣的女孩已经真正地从绝望中走了出来,眼下她已经不再仅仅是关注自己的生命能走得多远,能走得多滋润多长久,她还关注起别人的幸福与冷暖,乃至希望自己就是一个能够掌控这幸福与冷暖的上帝。
4
陶李从报社办公大楼外走进了报社大厅,边走边拨通了杨光的手机,“杨光,你在哪呢?”
电话那边传来了杨光的声音,“陶李啊,什么事呀?”
“我让你帮我看的那篇稿子,你什么时候发给我呀?”
“我回去就发给你。”
“那你现在在哪呀?”
“正在开车。”
“什么时候能到报社?”
“下周一。”杨光一本正经地回答。
“什么,下周一?”陶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路上堵车,没办法。”
陶李走到了电梯口前等着电梯。
此刻,杨光手拿手机突然走到陶李身后。陶李转过身来,发现了杨光,不客气地说道:“什么意思啊,怕我连累你是吧?这就想弃我而去?”
“本来就应该弃你而去嘛,领导说过,只让我带你十天半个月的。现在都多长时间了,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与你划清界限,那是自然的事。你想怎样啊?你以为我这是带研究生呢?”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陶李站在电梯里,表情严肃,“那好,你把我给你看的稿子发给我,我直接去找上官姐,不用麻烦你了。”
杨光认真起来,“你以为我就那么薄情寡义呀,我早就把稿子发给上官主任了,我还在上边说了一些我的意见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向走廊的一头走去。
杨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找上官主任,看看她在不在办公室里?”
两个人走出电梯直接朝上官办公室走去,走到了上官办公室门前,杨光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向里望去,发现上官不在办公室里。人事处长董琳正好从跟前路过,见杨光正找上官,边继续朝一头走去边说道:“找上官主任啊?她在会客室里。”
“她有客人,就先算了吧。”陶李说道,“别打扰她了,找时间再说吧。”
“其实你的稿子写得很不错。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是几句话的事,她只需要说一个同意不同意就行,我带你去。”杨光说道。
杨光与陶李一前一后站在会客室门口的走廊上。杨光轻轻地敲了敲门,里边传来了上官的声音,“进来。”
杨光和陶李推门依次走进会客室。
“这是我的一个同学,从外地来这里出差,顺便来看看我。”上官介绍道。
“你好。”杨光向对方问好。
“你好。”陶李也主动打招呼。
客人点头致意。
“上官主任……”杨光欲言又止。
“陶李,”上官抬起头来,“你先去我办公室,拿暖水瓶帮我打一壶开水过来。”
陶李走出了会议室。
“杨光,你是不是想说陶李那篇稿子的事?”上官问道。
“是啊。陶李正等着回音呢,如果不行,她就准备再忙别的了。”
“我已经看过了,挺好的。需要强调的是即使是最终寻找不到当年那个志愿军战士,也要做得有情有义。一个志愿军老兵,为了一个恋人,足足等了一辈子,听起来就让人感动。告诉陶李,一定要把这个报道做好。她写得也不错,将自己的情感参与进去了。”上官认真地说道。
陶李手里提着暖水瓶走到上官跟前,将暖水瓶放到上官跟前的茶几上。
上官愣愣地看着陶李,却一直在笑。
陶李不明白上官是什么意思。
“我说陶大小姐,”还是杨光发现了破绽,“你就拿一个暖水瓶过来,杯子呢?你准备直接往领导嘴里倒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开心地笑着。
陶李红着脸快步走出会客室。
上官面对客人笑着,“你可别见笑啊,这个女孩刚来报社不久,挺有特点的,我倒是挺喜欢她。我发现这好像是她的本色。不能以本色示人的人,成不了大器。”
陶李手拿玻璃杯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像我这个脑子,里边就能装下一个暖水瓶,多了就装不下了。”
陶李一边说一边为客人和上官倒上水。
“稿子的事,我刚才和杨光说了,让他告诉你吧。”上官交代着。
杨光与陶李走出了会客室。
杨光与陶李向走廊的一头走去。杨光边走边笑着,“陶李,上官主任说你将来可能会成为大器,我怎么没看出来呀?”
陶李像是犹豫了片刻,接着便是一脸的严肃,“说实在的,我也没看出来。”
5
李春阳一个人走进医院去看望朱大可的爸爸。
朱大可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李春阳正朝自己走来,便主动地迎上前去,“你怎么又来了?”
“过来看看,你爸爸怎么样了?”
“他老人家确实是有造化,没想到已经苏醒了,又一次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暂时还得待在这里。”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妈妈回家了,回家看看我表妹,她也需要人照顾。看来我爸爸病情稳定之后,必须马上出院,不能在这里久留。”朱大可转念说道,“要不,你出去给我买点吃的东西,我早就饿了。”
“饿了?谁知道你想吃什么呀?还是你自己出去吃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快去快回来。这样也能吃得舒服一点。”
朱大可走出医院大门,走到医院门口的一家饭店里。他坐在饭店的一张餐桌前快速用起餐来,他的两眼一直盯在餐桌上。几分钟后,他将筷子扔到了一边站起来准备离开。一张男人的手从他的身边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着,“朱哥,坐一会儿。”
朱大可一回头愣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倒卖人体器官的大院里结识的那个名叫周明智的小伙子。
周明智坐到朱大可的对面,表情郑重,“朱哥,看来真是冤家路窄呀?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在这里见面。还真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冤家?我们怎么会成为冤家?我想过我可能还有机会见到你,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你,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坏了你的好事,你指什么?”
“我指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一件原本定好的事,就这样让你给搞砸了。”
“明白了,你是指我没能让你成功地将肾卖掉?凭什么说这和我有关系呀?”
“你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朱大可环视了一下四周,又回过头来,态度平静,“是我干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出来的。那天打扑克时,你离开了那里。而又那么巧,在我们第二天将要出发的时候,你又出现在那里,我当时就猜到是你。你既然承认了,还算是个男人。说吧,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朱大可沉默着。
“你就准备这样答复我?”
“你想让我怎么样?再帮助你寻找一个买肾的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个机会,竟然让你给搅黄了。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你应该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而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别和我说这些,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这个损失你必须给我补救上。”
“补救?”
“钱,你必须给我钱。这笔钱必须由你来偿付给我。”
“你想要挟我?”朱大可表情严肃。
“你可以这样认为。但并不影响我需要的补偿。”周明智同样是严肃的。
朱大可冷笑了一声,“我手里没有钱。即使是我有钱,如果我不情愿给你,那你也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如果你非要那样做,势必会有麻烦。”
“我才不怕什么麻烦呢。”
“我提醒你,你会涉嫌犯罪,有可能会触犯刑法。”
“我需要钱,顾不了那么多。”
“即使是你不在意什么,我也没有钱给你。”
“那你现在就给我打一张欠条。这总应该能做到吧。打一张三万五千元的欠条。你今天才可以从这里顺利走出去。”
“如果我不打呢?”
周明智迅速起身,将邻桌的一个空啤酒瓶子拿了起来,迅速往桌子上一磕,啤酒瓶子碎了,他抓着破碎的啤酒瓶子,站到朱大可正面举过了头顶。
朱大可也迅速站了起来。
“如果你要不打欠条,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周明智将啤酒瓶子继续举在手里。
饭店内的客人迅速离开,只剩下少数人或站或坐地留在餐厅里。
朱大可的目光迅速移向了门口,灵机一动,大声喊道:“警察!”
周明智突然转过身朝门口看去。
朱大可迅速用左手将周明智的右手向后背擎起,右手夺下碎啤酒瓶,将瓶子扔到餐桌上。两手用力将他的右手在他的后背继续向上擎去。周明智的身体向前弯去,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朱大可用力向前推了一下周明智,又将手松开。
周明智怒视着朱大可。
两名警察出现在饭店门口,其中一名警察问道:“刚才是谁报的警?”
饭店一男子指了指朱大可和周明智的方位,什么也没有说,警察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辆警车停在饭店门口,周明智已经坐进了警车里。
朱大可站在车下无所适从,“警察同志,我老爸正在医院里抢救,我不能跟着你们去接受调查,但我可以把电话留下来,我会配合你们的工作。”
其中的一名警察说道:“那不行。你没有时间接受我们的问询,你却有时间出来打架?”
“行与不行,我都必须这样做。你们先对他进行问询,过后我可以与你们联系。”
另一个警察不由分说地将朱大可推进了警车。
6
此刻,李春阳继续留在医院的走廊里,在走廊里来回地踱着步。他不断地看表,神态焦急。他又一次拨通朱大可的手机,手机铃声不断地响着,一直没有人接听。
李春阳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朱大可的声音,“春阳,委屈你了,我这里有点麻烦。你暂时不能离开医院,医生一旦有事找家属,如果找不到人就麻烦了。”
这是朱大可经过警察的允许打出的第一个电话。
“你有什么麻烦?”
“我被带到了派出所,马上就到。可能是与倒卖人体器官的事有关系。我暂时还不能和你多说什么。拜托了。”
“哪家派出所?”
“三水路派出所。”
李春阳继续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行走着。几分钟后,他想到了上官,他拨通了上官的手机,“上官主任,有麻烦了。”
“李春阳,有什么麻烦?”上官问道。
“我正在医院里守护着朱大可的爸爸,朱大可被三水路派出所的警察带走了,带到了派出所,说是与倒卖人体器官的事有关系,我这里又走不开。你看怎么办?“
“会不会是继续那件事的调查呀?”
“不像。他在警车上给我打的电话,说是不方便与我多说什么。”
“就你自己在医院里吗?大可的妈妈在不在啊?”
“不在。就我自己。”
“好的,我知道了。我再和你联系。”
此刻,正是报社午餐时间。上官挂断电话后,直接坐在餐桌前拨打起手机,手机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听。
廖朋远走到上官跟前,“上官,我正想找你呢,想向你正式道个歉,我没能去采访小煤矿事故的事,是因为家里当时确实有些特殊事情,我实在是走不开。”
上官立刻站了起来,“先不说这件事了。朱大可那边有点麻烦,已经被带到了三水路派出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我和他联系不上。公安局那边你熟悉,马上给他们打一个电话,问问是因为什么事,越快越好。”
廖朋远边拨打手机,边朝餐厅外走去。
几分钟后,廖朋远站在走廊里已经挂断了手机,上官走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官问道。
“派出所正在做询问笔录,说是在医院门口的一家饭店用餐时,两个人斗殴。”
“怎么可能呢?这哪是朱大可的风格啊。你先去吃口饭吧,越快越好。吃完饭,马上陪着我去派出所。”
“算了,不吃了。现在就走吧。”
7
欧阳刚刚走进自己的病房,旁边床位上的一位中年女患者便主动与欧阳搭上了话,“欧阳,今天出院啊?”
“马上出院。明天再来办理出院手续。”欧阳回答。
“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一个阑尾手术,竟然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发现你有些神出鬼没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有,也没有什么事。”
“刚才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找过你,问我是不是有一个记者在这里住院?”
欧阳有几分吃惊,“什么样一个人,你怎么说的?”
“她已经来门口看过几次了,说是一会儿还会来找你。”
“她没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先去一下护士站,”欧阳边说边向外走去,“如果她来了,就让她等我一会儿。”
欧阳刚刚走出病房,就在走廊里遇到了刘真。她想起来这个叫刘真的女人,就是那天由吴天来介绍来见过自己的那个人,她正朝自己走来。欧阳马上想到会不会是她曾经来病房找过自己,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见刘真主动与她打招呼,“你不认识我了,我叫刘真,来找过你几次了。”
“啊,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告诉过我你正在外科做阑尾手术,我不仅找到了你,我还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根本不存在姐姐的女儿在这里住院的事,你是秦州晚报记者。”
“谁告诉你的?”
“吴天来说实话了。他不让我和你提这档事,可是我如果不提,担心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呀?”
“你是不是在调查什么?”
“没有啊。”
几分钟后,欧阳与刘真又一次坐到了医院的花园里,两个人再一次交谈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有急事,我怕你出院了找不到你,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我那天和你坐在这里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更不能登在报纸上,那样会对不起人家呀。”刘真态度认真。
“怎么回事呀?是不是把那些事情告诉了我,后悔了?”欧阳问道。
“是后悔了。当时也是受了吴天来情绪的影响,再加上以前身边也确实有同事的孩子或者同事的父母住院时送红包的事情发生。听起来也很气愤。患者有病时,尤其是遇到了那种大病时,经济上已经增加了不少负担,有的甚至是相当困难,做医生的还接受红包,连我的心理都无法承受。所以我没送之前,就一肚子气,再加上吴天来那天又与滕超医生闹成了那个样子,吴天来后来又和我说了些什么,我就把当时的情绪当着你的面发泄了出来。”
“看来你真的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问题是你到底送没送钱,医生到底收没收钱啊?”
“我送了,他也确实是收了。”
“你确实是送给了滕超主任?”
“可是他又还给了我。确实是还给了我。”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会不会是听到有人在关注这件事情?”欧阳还是在怀疑着这件事情里面是不是有问题,“我们上次见过面之后,你又和谁提起过我们见面这件事?”
“没有。和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刘真肯定地回答。
“孩子的手术做了吗?”
“手术做得很成功。手术做完之后,朱护士长找到了我,将我送给滕超的红包还给了我。她说手术之前,滕超就把红包交给了她,委托她手术之后,将它还给家属。”
“你说什么?是朱护士长还给你的?”
“那天早晨查过房之后,我跟着滕超走出了病房,一堆人跟着他,他们还需要去另外的房间查房,我就拉住了他,提起了这件事。我说‘滕主任,你让我们家属非常感动。’他好像根本没在意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收红包的医生确实有,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但以后要相信,绝大多数医务工作者都是有良知的。’他根本就没有再听我说什么,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查房了。”
“这是真的?不会是你因为知道了我是记者,担心会把问题闹大,才编织出了这样的故事来吧?”
“这确实是真的。相不相信由你。再说,我孩子手术之后,滕超那天晚上不值班,结果他一夜都没有离开过医院。我还以为他值班呢。护士长告诉我,滕超医生就是这样,他就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孩子术后的反应,才这样做的。他不是单纯地对我的孩子这样,对所有患者都是这样。我还听说,以前医院里设有太平间时,凡是抢救不过来的孩子需要送到太平间时,他都会陪着家属一起把孩子的遗体护送到太平间。他一直就是这样做的。”
欧阳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隐含着几许肯定,也隐含着几许茫然。
此刻,欧阳的心里似乎有些复杂,她既希望刘真反映的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可又有些不理解此前所发生的那一切为什么会是那样。她无法将此时此刻所听到的这一切与此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切联系在一起。眼见为实,眼下刘真所反映的这些情况毕竟是口头说的呀。
可是刘真真的有说谎的必要吗?她真的仅仅会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编造一个弥天谎言吗?
她疑惑着,她的思维仿佛顷刻间便变成了一堆乱麻。
一个与刘真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就是刘真的老公,他走到欧阳和刘真跟前,“刘真,你让我好找啊,找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了这里。我给你从单位餐厅打了点饭送了过来,你赶快去吃吧。”
“这是我老公,正在班上。”刘真介绍道,”你看他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出来见人。他是一点浪漫都没有,往这里跑,就不能换件衣服?”
“这不挺好嘛,要那么多浪漫干啥?没听有人说嘛,老公就像是自己脚上穿的鞋,再破再烂只要适合自己的脚,你又不想把他扔掉,他一直会对你忠心耿耿。你想他这么忙还惦记着给你送饭过来,多让人感动啊。”
“到底是做记者的,你看你多会说话呀。”
“本来嘛,浪漫那大都是情人间的事,情人就像是高档酒店的客户,真正属于你的时间,也就是你花钱入住的那段时光。”欧阳调侃道。
“你总结得真好啊。”刘真笑了,开心地笑着。
8
陶李在上官的办公室里谈完了工作,准备离开。上官已经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陶李正在转身的那一刻,突然发现了李子悦送给上官的集报册,她好奇地顺手拿起了其中的一本看了起来,“上官姐,这都是些什么呀?是你自己作品的集报?”
“没错。”她头也没抬地继续忙碌着。
“上官姐,你这么用心啊?这可不容易啊。尤其是工作节奏这么紧张,这需要多少时间啊。”
“我哪有那么多闲心啊,是一个朋友帮助集的。”
“朋友?朋友能这样用心,那还真够意思啊。什么样的朋友?男的女的?”
“查户口呢?”上官嗔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随便问问。”陶李看上去漫不经心。
“男的,怎么了?有什么想法?”
“不不不,什么想法都没有,有点感慨。”
“你的感慨就是多。说吧,什么感慨?”
“是男朋友吧?”陶李态度调皮。
“你这叫感慨啊?你这叫窥探别人的隐私。”上官抬起头来给出了结论。
“隐私这种东西,你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叫隐私,如果你想让别人知道,那就不叫隐私。”
“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再没有别的事了吧?”
“没了。”
“那别的就不说了,我还有事情。”
“去医院看男朋友?”
“你是够啰唆的!是啊,是去看男朋友。怎么了,你也想跟着我去?”
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柯小丽的声音,“上官主任,你现在忙吗?”
“事情不少,有事你就说吧。”
“上官主任,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你。”
“没事,说吧。”
“我现在正在医院里,”柯小丽有些难为情,“我家邻居来电话说我妈妈出门时摔成了骨折,需要我马上回去。可是,可是李经理他这里实在是让我走不开。”
“你是想让我过去?”
“是啊,这些天来,李经理不时地出现昏迷现象,清醒时如果发现我不在身边,只有护理员守着他,他就会发怒。昏迷的时候,还是经常会呼唤你的名字。”
“明白了,不要再说了,我马上过去。”
上官挂断了电话,“走,陶李,跟我一起去趟医院。”
上官边开车边与坐在身边的陶李聊天。
“陶李,你很真诚,你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并不反感,也不牵扯到隐私问题。眼下我确实是有点纠结。”上官开诚布公。
“真是因为男朋友的事?”陶李问道。
“是,是男朋友。不过是另类的男朋友。你可能听不明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见他,他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不是他想见你陶李,也不是你陶李需要去见他,而是我担心我一个人去那里,一旦报社有急事,我根本就走不开。”
“明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早就认识,但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刚才在我办公室看到的那个东西,那厚厚的两大本集报,都是他的杰作。不是,都是我的作品,都是我发表在秦州晚报上的新闻作品和文艺作品。是他帮助我剪辑成册的。我说明白了吗?”
“是你委托他做的?”
“问题就在这里。他所做的一切,我原本根本就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已经到了他生命的弥留之际。”
“是他告诉你的?”
“没错。”
“他爱你?”
上官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纠结?是因为你根本不爱他?“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理智上我应该陪着他度过生命的弥留之际,可是……”
“那你没有想过完全放下?“
“可是爱一个人,并不是错误!”
上官与陶李一起走进了病房时,李子悦正躺在病**,柯小丽迎上前来。
“这是我的同事陶李。李经理现在清醒吗?”上官说道。
“刚才醒来过。”
李子悦慢慢睁开眼睛,“上官主任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
李子悦伸出手去,上官握住了李子悦的手,“我在这,我在这。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陶李与柯小丽分别静静地站在床边。
“你来了,我就好,你来了我什么都好。”李子悦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些微弱。
“想不想喝点什么?”
“不想,什么都不想。只要你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他的声音小得可怜。
陶李的眼睛已经开始潮湿,这是走进这间病房之前,她根本就不曾想到的。尽管上官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她已经从上官的真诚陈述中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上官的善良,感觉到了她为人的真诚,更感觉到了李子悦对那份情感的眷顾。可是她还是没有想到,李子悦竟然对上官依恋到了如此程度。她是他的天空,是他精神的天空,不管他面临着怎样的死亡威胁,她都是他生命的支点,她都有可能簇拥着他向生命的深处走去,甚至走得更远。
陶李敏感极了,尽管她还没有真正地恋爱过,没有真正地体会过那男女之间真正的相互眷恋的真实感觉。可是她还是在这瞬间就体会出了这人生的真谛。
她凭借的仅仅是她的冰雪聪明。
“柯小丽,你走吧,我暂时可以留在这里。你先回去处理一下你妈妈的事情再回来。”上官说道。
柯小丽向病房外走去,男护工走了进来,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陶李也向病房外走去,上官借故说道:“我先出去送送她,马上就回来。”
李子悦松开了紧握着的上官的手。
上官与陶李在医院走廊里行走,边走边交流着什么。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陶李沉默着,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
上官侧过脸去看了看上官,她已经看到了陶李表情的变化。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确实是与众不同,包括她的精神世界。她再一次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你意识到你对他的作用了吗?”陶李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点。
“我拯救不了他的生命,但我可以延长他生命的长度。”上官仿佛也有些动情。
“如果,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和他结婚。”陶李仿佛不假思索。
“你以为爱情是死亡的解药?”上官问道。
“爱情可以让一个人不惧怕死亡,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上官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内心世界的透明。她停了下来,傻傻地看着陶李,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