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天,国栋和梅香正并肩在自家的责任田里播种,一辆黑色的宝马车戛然而止在他们地头,从车里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远远地朝他招手:“喂,你是甄国栋吗?我有话跟你说……”
国栋以为是县上、乡上的下乡干部,赶紧招呼他到了家里。来人走进他家的庒廓,打量着一溜坐北的三间土坯房,说:“怎么,这房子这么破旧了,也没翻修翻修啊?”
“呵呵!”国栋笑着解释,“年时刚娶媳妇儿,再也没钱翻修这破房子了……等今年庄稼收成了,再说……”
“可惜,可恨!可悲,可叹……”来人莫名其妙地发着感慨。
梅香是个勤劳贤惠的农家小媳妇,不一会功夫,就端上了热腾腾的糊奶茶和香喷喷的扫鸡毛油饼。“香,真香!”来人边吃喝便赞叹。吃饱喝足了,掏出折叠整齐的餐巾纸插嘴。
国栋见了,便想起了一个损城里人的段子。说有个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讥讽乡下人不文明。乡下人说,我们老是学不来你们,赶不上你们啊!我们用土坷垃擦屁股的时候,你们用纸擦,我们学你们用纸时,你们却用来擦嘴了……
“你笑什么?”来人看见他不怀好意的笑,有点不高兴地问。
“没……没什么!“他赶紧说。
“好了,我今天找你,是有点事……”说着,看了看在一旁伺候的梅香。
梅香一看男人们有事儿要说,知趣地退了出去。
“甄国栋,那个包呢?”
“什么包?“他警觉地问。
“呵呵,正是贵人多忘事啊!”来人点燃了一支烟,不慌不忙地说,“就是去年那个晚上,你从霍总家顺手拿走的惠姐的那只坤包啊,红色的……”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拿走了那只包?”国栋吃惊地站了起来。
“呵呵!你别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谁,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来人仍然和蔼地笑着,“至于说怎么知道你拿走了那只包,这你应该清楚的啊?那个别墅小区,可是山西太原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到处是摄像头……你在那儿当了那么长时间的保安,难道不知道?”
那晚逃得急,谁还顾得上摄像头?他想。
“你逃走后,霍总及时调看了录像……”来人继续解释,“你知道吗?那次调看录像,不仅看清了你的面目,还调出了你在那课梧桐树下埋狗头金的影像……”
“哦……”
“随便告诉你,霍总救了你啊……”
“霍总救了我?”他大惑不解。葛小聂说,是霍总亲自安排他要杀了他的,还会救他?
“是啊!霍总看了录像后,连夜起出了你埋在梧桐树下的狗头金,又为了引诱你上钩,用铅复制了,埋在了树下……要不是霍总调了包,你盗取了价值连城的狗头金,不判你个十年八年?你还能在这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日子?”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你知道吗?卫发财交代了,那狗头金,就是他用铅仿造96年戴彤县挖出的那块金子,用来引诱韩海山高价购买他那几乎没有金子的金矿的……”
“是吗?哎!”来人摇头感慨。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像霍总那样聪明的人,也有上当的时候。还是古语说得没错:财迷心窍、利令智昏。
……
“闲话少说,那个包呢?”
“包……你要那包干啥?”其实,那个包里边,除了惠姐的一些口红、小镜子之类的东西外,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他之所以珍藏至今,只是为了给他与惠姐那段恋情留个纪念。
“这个你就别问了!那个包,你留着,什么用途都没有,而对霍总,就是关乎身家性命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是十万元钱,包给我,这钱就归了,否则……”他看了看小娟娟,捏了捏孩子粉嘟嘟的脸蛋,“这孩子真漂亮,你夫妻俩肯定舍不得她……”
国栋不寒而栗。娟娟非他亲生,却胜似亲生,他最怕的,就是小娟娟受到伤害。这人跟葛小聂是一路人,其狠辣歹毒,不言而喻!
“既然那包那么值钱,你就拿去吧!”听从破木箱中拿出来,丢给了他。
那人如获至宝,拉开那包反复查看,一脸欣喜若狂的样子。
国栋不解,好奇地问道:“现在包给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包到底值钱在什么地方?值得你们这么多人大动干戈地寻找……”
“呵呵!”那人得意地笑道,“其实这包,虽然名贵,也就值个万把块钱。里边的东西,更是不值一提!主人不在了,这些比垃圾还垃圾——值钱的,是这包上的拉链!准确地说,是拉链锁上的这个水晶吊坠!”
“这个吊坠?”国栋更是大惑不解。
“呵呵,”那人将包收进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心想,对这个乡巴佬说说也无妨,免得他老是疑惑,“你可知道?这个吊坠,是特制的一把钥匙,唯独它可以打开外国一家国际银行的保险箱……怎么,傻眼了吧?顺便告诉你,那保险箱里,不但锁着霍总在全世界各个银行的存款单、股票及各种各样的有价证券,还锁着从你们戴彤县弄去的稀世珍宝大明宣德炉等文物,最最重要的,里边锁着一只优盘……索性告诉你吧,优盘里,存放着霍总多年来送给好多大官钱物的详细记录,还有偷录的各种各样的录像资料……有了这些,霍总不致于被引渡回国内受审……”
说完这些,他站起来,却又意犹未尽地说:“我告诉你的这些,我希望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你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其中的厉害……请多保重!”说完,提了密码箱,开着宝马车,绝尘而去。
国栋愣了片刻,突然急不可耐地喊道:“梅香,梅香,快点收拾东西!”
“干啥啊?”妻子不解地搓着手问。
“这庄稼不种了,我们全家出去打工,以后永远也不回来了!”
“这怎么行?农药、化肥都准备好了,说不种就不种……”心想丈夫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伸手在他脑门上摸。
“不种了!一年的庄稼两年的苦,到头来也没有几个钱,还不如跟大家一样,出去打工。再说,”他指着桌上的十万元钱,“有了这笔钱,我们在外地做生意,也远比种这二十亩责任田强……”
其实谁也不知道,刚才那人拿走的那个包上的水晶吊坠,不是原装。那天夜晚,他从霍总家仓惶逃跑,加之韩海山追得急,翻阅院墙时,那包拉链的吊坠被墙上的铁刺给挂掉了。回到西宁后,有天他觉得这么名贵的包没了拉链的吊坠,左看右看不完美,便到修包的小摊上配了个一模一样的。如果霍总他们发现那吊坠不是他们要的钥匙,那些人会放过他?
梅香看丈夫十分惧怕的样子,当下便收拾应用物件。她跟绝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一向对丈夫言听计从。
“这些都不要了,只有你俩就中!”只拿了那钱,牵着梅香母子俩的手,出门搭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漫无目的地朝远方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