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发财这阵子被跑批探矿权和采矿权的事搞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底下所有的关系都疏通了,都搞定了, 唯有批文上最后需要签字的省上的那位副厅长是个水火不进的个家伙,他不贪财、不贪色,似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使劲了所有的公关手段,都以失败而告终。但他相信,只要是个人,总有个什么爱好吧?只要你有爱好,他就有办法让你就范。千打听、万了解,最后有人告诉他,那厅长是个文化人,对青海这地区的卡约文化、马家窑文化造诣颇深,研究独树一帜,颇有成效。他卫发财虽然识字,但对这些文化不感兴趣,只知道这是青海古文化的留存。既然是古文化,那么跟文物有关吧?既然跟文物有关,那厅长肯定喜欢值钱的文物吧?打听的结果是肯定的。他大喜过望,便指派手下不惜重金去搜寻,当然是,重点去搜寻彩陶之类的玩意儿。
两个多月过去了,手下钱花了不少,东西也买了不少,大都是些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似乎没有一件是值钱的。他想,得搜寻到一件重器才行。正是天无绝人之路,好运来时,你想睡觉,立马就有人递个枕头过来。这不,正在他烦恼不已时,手下就有人来报告说,次松加布阿扣家有两尊大明宣德炉!
他立马想起阿扣家似乎有只香炉,放在藏式木柜上。当时炉里正好煨了桑,使整个屋子弥漫着浓郁的藏香味。那次他在金昊大酒店格码央宗包间里跟韩海山、张学军他们一块喝酒时听马登科说色日冈果草原发现了金子的事后,第三天就驱车去了次松加布家,一是去验证吴文冕使计骗走了他两万多元钱后,他是否真在那地方涮出了金子,二是未雨绸缪,提前跟那片草原的主人套个近乎。这是他这几年挖金子、挖煤生涯中的一贯做法。跟草原的主人搞好关系,再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用小恩小惠稳住他们,他才可以在环境保护部门不太严密的监管下,大肆采挖。不然,草原的主人们今天去告状、明天去上访,搞得上面老是下来查,让他无法安心于生产。
当时并未在意,想不到那居然是件稀世珍宝啊!但宣德炉到底有多珍贵,他实在心里没有底。为此,他专门跑到西宁的新华书店,买了几本有关文物的书,用了几天几晚的时间,恶补了一下这方面的课。等他知道了宣德炉的价值后,就决定不论花多大的价钱,也要把它弄到手。
宣德炉固然珍贵,唯其珍贵,后世赝品也不少。阿扣家的这两尊是否是真品,唯有有权威的专家鉴定后,才能见分晓。
他决定请一些全国有名的专家,开一个文物鉴定会,将他近期搜寻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做个鉴定,届时不露声色地邀请次松加布将他家的那两尊香炉一同拿来鉴定,如果是真品,再想办法弄不迟。
但这个文物鉴定会如何举办呢?他不知道电视台“鉴宝”、“收藏”等节目是怎么运作的,那些知名的文物专家又是从哪儿请来的。他想,这事得好好谋划谋划,最好请县政府出面,进行市场运作,来个一鸟三石,不但自己的文物得以免费鉴定,而且借此机会扩大一下公司的知名度,同时还能收取一些费用。
“大刀向鬼子斗上砍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想着这事儿,他的摩托罗拉手机唱着歌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打开接听,是个陌生的女声:“喂,是卫总吗?我是谁?我是谁您听不出来啊?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张学军和马登科的中学同学单晓梅啊……没事没事,我知道卫总日理万机……嘻嘻,不好意思,都是你们这些男人给歪曲的,……是这样,我经您极力推荐,已到鑫鑫公司上班几个月了,一直想当面表示谢忱,可知道卫总忙,一直不敢打搅您!不知今晚卫总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坐坐?”
“有时间有时间,美女相邀,在下荣幸之至,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的样子来,嘴上在调侃,心里想:“我正打算找你呢!想不到你送上门来了!”当初,他极力推荐她去鑫鑫公司,他是有私心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她刺探一些生意对手鑫鑫公司的内幕信息。
“那就这样定了!那金昊大酒店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就去附近的那家牧家乐吧,去品尝正宗的藏式饭菜……”
挂断电话不久,张学军敲门进来,“卫总,我同学单晓梅是不是给您打电话了?……哦,那这样吧,等她确定好地方后,我过来接您……”
太阳下山时,他们赶到了一个名叫“在那遥远的地方”的牧家园。一看这个名字,就知道店主人借助著名音乐家王洛宾先生在此地创作了那首闻名中外的《在那遥远的地方》的名气而命名的。时代变了,如今的牧人们也已经知道借助和发挥名人效应了。
这是一个在天鹅绒地毯般的草原上下了一圈账房,夏季经营、冬季撤走的牧家乐,主要经营藏式烤全羊等草原名菜,另外也制售草原黄蘑菇、羊肉炒人参果等特色菜,全是取之天然草原,就地加工,绿色环保,原汁原味,吃来跟大酒店的饭菜相比较,别有一番风味。
看到单晓梅这个安排,卫发财知道了她是个精细、有心人。这即可以让他们这些吃腻了大酒店饭菜的人品尝到不一样的饭菜,也可以省下好多钱。也许,这是她职业使然,也是她夫妻双方下岗后清贫生活使然。
被邀请的,不仅是他俩,还有他想到的马登科和他没想到的韩海山。
大家见面,彼此亲切地握手寒暄,然后相互谦让不肯入座,最后还是单晓梅一锤定音:“今天我做东,我的地盘我做主。平时,自然是马局坐上座,但今天谁叫他是我同学呢?还是韩总和卫总坐上座,我们同学仨陪坐……也给我们老同学一个机会,十几年没这么亲热地坐在一起了……”
“就是,就是……”知道单晓梅和马登科初恋那点破事的张学军暖昧地拍手赞同。
热菜起齐后,单晓梅第一个站起来敬酒,一是感谢卫总……当然还有两位老同学大力帮忙,向韩总求情,使她如愿以偿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国营公司鑫鑫公司,二的感谢韩总不嫌弃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女子,让她有了碗饭吃……“为表谢意,请两位老总、两位老同学,每人务必喝下三银碗酒……”
韩海山是外地人,不胜酒力,他喝了一半,单晓梅就放过了。卫发财自知在劫难逃,端起来豪爽地一干而尽,末了调侃道:“我这个人啊,最禁不住酒、色的**……幸亏早年间退出了官场,不然,嘿嘿,这个时候,恐怕在劳改农场里背砖哩……”
张学军和马登科自是不敢客气。再说,当初她进韩海山的公司,要不是他马登科出面说话,也是进不去的。这事,在座的,除了卫发财不知道外,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三碗酒后,单晓梅又发挥特长,唱歌敬酒。早年间,她是学校的文艺代表,有一副甜美的歌喉,加上人长得漂亮,那时候,她一曲《妈妈的吻》,曾倾倒了无数的男生。马登科,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了,三碗过后,自然是大碗换小杯了。虽然是小杯,但一首歌过后,每人都得喝,连韩海山都不放过。单晓梅说了,如果嫌她歌唱得不好,可以不喝,但谁又能说她唱得不好呢?
两斤酒后,韩海山也喝大了,喝叫服务员拿来高脚杯,给每人满上,说:“卫总,兄弟如果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您就大人大量……我干了这杯,算是赔罪了……”说完,一干而尽。他知道,前一阵子,因为矿上是事,这卫发财对他颇不舒服。作为一个外乡人,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广结善缘少结仇敌的好,为此,借着酒劲,拉下面皮,给卫发财赔罪。
喝干了酒,拿着空酒杯翻转个底朝天,说:“”卫总,如果原谅兄弟,也请干了!至于你们三个,谁不干,谁就是俺爹俺娘……”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谁能不干?这杯酒下肚后,大家都有些微醉。有道是酒坏君子水坏路,马登科不想大家酒后原形毕露,坏了气氛,便提议大家去跳舞。外边,有个大型旅游团正围着一大推篝火跳舞。
“好啊!”这正中当年文艺委员单晓梅的下怀,听到这句话,便拉着他们几个出了帐房,加入到跳舞的人圈中。
虽然已至中年,但由于基本功扎实,单晓梅的将一曲《格桑梅朵》跳得行云流水,风生水起。在闪烁不定篝火光芒的映衬下,她像十八岁的少女,身姿婀娜多姿,舞姿更是轻柔优美,惹得那些外地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敢鲁班门前耍大斧,一个个驻足观看,一幅幅忘情痴迷的样子。
马登科怦然心动,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少年时代。
大约一个时辰后,篝火灭了,人也跳累了,但酒也似乎跳醒了,大家重新入座,继续喝酒。席间,韩海山有意无意地问卫发财:“听说卫总喜欢古玩?想不到您还有如此雅趣,现在生意人当中,毕竟有这样文化追求的人,不多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平时没事了,收集来把玩把玩的……”心想这狗日子消息真灵,自己刚刚有所行动,他就知道了。
“哎,人还是有点爱好的好!像我,一门心思挣钱,现在啊,就像人们调侃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有钱有什么不好?像我,富得只差钱了!”单晓梅笑着说,笑声中掺杂有些苦涩。
“呵呵!”二人相对而笑。韩海山拿起酒杯跟卫发财碰了一下:“来,走一个……不知王总手上有什么好东西,哪天能让弟兄们开开眼界?”
“哦!你也有这个爱好?”卫发财不相信地问。
“呵呵,我在陕西老家有几个文物考古界的朋友,平时听他们胡吹海侃,耳濡目染,有道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对文物,倒也略知一二……”
“呵呵!”卫发财本来想用前几天恶补来的那点知识唬他一下,一听这话,恐怕贻笑大方,吓得不敢说了。但一听他说有文物界的朋友,便立马想起那个举办“鉴宝”类节目的打算,便不露声色地说:“陕西历来是人文荟萃的地方,尤其是西安,六朝古都,留下的文物自然是数不胜数,自然也是重量级的了……你那些朋友,肯定也是好多项的专家了……”
“实际上,西安自商朝的至民国,共有十六朝定都,是十六朝古都了……”他纠正了卫发财的这个错误,便言归正传,“嗯,那些家伙都混得不差,有些是国家级的权威专家……哦,对了,你如果有好东西,不妨我们一块拿给他们看看……嘿,现在这社会,那些人简直就是语言独裁,一件稀松平常的东西,本来市场上也就是个破铜烂铁的价钱,但经过他们那些所谓的专家一鉴定,立马身价百倍了……”
“韩经理,我有个想法,你看妥不妥。我们两家公司出资赞助,由县文物局举办一个鉴宝会,一方面让我们的那些古董升升值——你肯定手上有几件东西的——一方面也借此宣传宣传自己的公司,扩大扩大知名度,三是为县上的文化建设做点贡献,尽一份咱们企业的社会责任……一举多得,你说好不好?”卫发财不亏是干部出身,说起事来一、二、三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好啊!”韩海山拍手赞同,“我这就回去安排,这样吧,我们做个大致的分工……您负责协调县上的事,我负责联系专家,邀请新闻媒体……”
当他俩谈妥这件事儿时,发现单晓梅他们三个老同学聚在一块儿,差不多在头抱头地叙旧。卫发财一看差不多了,就吩咐张学军去结账,可服务员说马局长已经签过单了,于是,大家不顾单晓梅的怒骂,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