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事要麻烦你。”封卿辞拿了茶杯,喝了口茶,静静抬眸看我一眼,“来想个字。”

我把素汐挥手遣走,自己也在案前坐下,问他:“什么字?”

封卿辞轻笑一声,似是意外,笑道:“都是你的孩子,一大一小,你也不能总疼大的,不疼小的啊。”

他说着,挥挥手,身边跟进来的黎肃便端上来了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的是笔墨。他将东西搁在案上。

“公子暮的起名时,我略提了一句,做主的是你,而如今有了这孩子,我想着,我做决定。”封卿辞把笔墨砚台从托盘上拿下来,推到我面前。

我略微迟疑一刻,微皱眉:“即是你决定好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九州习俗,凡儿之乳名,皆须在百日礼上由父亲向外宣布。

当日,阿暮的百日礼,不知为何,封卿辞在之前还特意来找我,说取什么名字由我决定,他不管。而我,觉得他事忙懒得应付,也就遵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应了封卿辞,从了前朝巫师占卜的结果。

“我的意思是,你是孩子母亲,你来题两个字,我看一眼,若我看了好,便取,若都不好,我再另想别的。”封卿辞一面说着,一面挥了挥手,黎肃就退下了。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也就是说,做主的还是你。”

意料之中,不过也无妨,左右那孩子自落地就养在和光殿,养在他那边,我这亲娘倒没尽几分心,取名这事就由他罢。

“有什么凭据吗?”我看他不说话,问他,“总不能随便捡个字就给了你那宝贝儿子。”

封卿辞如今已经年过而立,面上的凌厉之感却没削几分,我这些日子看着,也总觉得诧异。数着年龄,自己也不小了,与他相识也早过了十年,从一开始或许有过情意,到现在为止,我摸着自己的心,再看着他,有时候总觉得自己需要他,却又害怕,想把他推得很远。

“就……”封卿辞略一沉吟,“君子如玉,就取‘玉’之意吧。”

闻言,我点点头。

我拿起笔,轻沾墨,微微思量。

这意思其实也很常见,王族之中,总给孩子取“金”“玉”还有什么“竹子”的意思,不仅俗,而且多数公子长成人后,但凡和王位前朝接触,品性就都与这几个字无关了。

不过,封卿辞是齐王,他孩子要取这意思,我也不关心,便无二话。

我思虑良久,缓缓写下两个字。

“琰,瑜。”封卿辞把纸笔拿过去,轻轻读出来。

我与他别说心有灵犀,就是互通心意都很难。我见他神色,只好解释:“这两字,均是按你的意思取的,都是美玉之意,只是‘琰’乃‘美玉’,‘完玉’,寓意‘完美无缺’,若指人,则是‘温润君子’,而‘瑜’,取‘瑕不掩瑜’之意,人若如此,也属上人之姿,二者,我觉得均可。”

封卿辞看着,微展眉头,似乎若有所思。

我就静静等了一刻。

彼时,外面已经渐渐暗了。时候不早,我见状,便站起来,去一旁的柜子取灯,谁知,我刚打开柜门,封卿辞就做出决定了。

“‘完玉’就好,何需‘瑕瓋’来衬?”我闻言一顿,转头去看,窗边进来的光线,昏暗了殿内的一方空间,封卿辞五官隐没在暗色中,身形却异常清晰。他好像抬了抬头,就道,“就用‘琰’字吧。”

他说完,像又怕我清不清,重复道:“二公子,即为‘公子琰’——封琰。”

……

大约到那时候,我所有的事就解决了许多。我的父母,姑姑,还有姬烨,有关他们的东西,我似乎卸下了不少。接下来的那几年,似乎是许多日夜以来,久违了的安生。

虽然不够好,但平淡,安静,我可以关起门来谁都不见,也可以同时看着小暮一点一点地成长,我很多年回忆起来,已经是神仙日子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