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想看,所以带他过来了。”
封卿辞声音淡淡的。
我蹙了蹙眉,终于从榻上转过身来。
原来,素汐出去后,屋内不止我和封卿辞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老嬷嬷来。老嬷嬷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裹在厚厚的被褥里。
封卿辞穿的不薄,是一件白底蓝边的袄子,长身而立,他接过那一身红麻衣的老嬷嬷怀里的孩子,凑过来让我看。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我蹙了蹙眉,还是要看的。那老嬷嬷见我起身不便,忙过来扶我,我借着她的力,缓缓起身。
入目的,是稚嫩不能再稚嫩的小脸,与我第一次见小暮差不多,只是奇怪的是,我看不出这孩子到底像谁。他白皙的脸,不太显形的眉目,我看着,并不像我,也不太像封卿辞——当然,我更觉得是我的错觉,我已很久不留意封卿辞了,所以即便像想来我也看不出来吧……
目光停在孩子脸上几刻,我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挥挥手:“抱走吧,别让孩子着了凉,让乳母去喂点奶。”
我说着,就又缓缓躺下了。
封卿辞略微停滞一刻,见我如此,却没说什么,就对那老嬷嬷说:“下去吧。”
那老嬷嬷颔了颔首,带着孩子走了。
大约是怕我着凉,封卿辞给我盖的被子很多,很厚,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扯过一层薄的,盖在身上。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叹气,轻倚着床头,盯着床纱出神。
“你……身子可是还不舒服?”封卿辞看了我一眼。
“并未,多谢关心。”我咬了咬唇。
我忽而又想到什么,抬眼,问封卿辞:“我当时,怎么了?你们做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好似生下了孩子,但疼的很,后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封卿辞瞥了大门一眼,才回眸看我:“本不让你去,可你还是去了,所以,意料之中……”
封卿辞告诉我,意料之内,我太过于激动,进而早产了。
其实,我也有意料,云舒提早就告诉过我,我如果进去,情绪不稳,很危险。但我不在乎,我等那天已经太久了,所以我去了。
“后来,吴王的胞弟,他们的五公子,挟持了你,但你情况危险,早产,若不及时处理,母子俱亡……”封卿辞道,“那时候,你情况危急的很,而随身带的医师均不管用,可巧了,吴王夫人那时竟也在分娩……”
听入耳,我蹙了蹙眉:“所以呢?”
封卿辞回答:“所以,所以吴王身边的医师倒是有点能力,尉迟洵要我给他爵位,保全他妻儿和吴君夫人的命,然后他们救你……”
“你答应了?”
“是,我应了。”封卿辞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他看着也就是爱财,给他个虚爵,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封卿辞的话如石入水,起千层波。
“……”
我一时讷讷。
我如今只依稀记得封卿辞与人交流,别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一向只知尉迟洵从来不问政事,也不关心吴王做什么,这几年留意听来的闲话也只是说,吴国的长五公子三天两头不上朝,娶妻后更是在自家宅院里安分得很,连府上的门客都散尽了,只是闲云野鹤。
说起来,我这些年有多么恨宣公与吴王,我却从没有想过尉迟洵,自己对他却像是没什么恨意,只淡淡的,不屑理会一般。
“父母之孽,殃及子女,又是何道理呢……”我喃喃地,望着被子上的绣纹出神。
“……什么?”封卿辞声音不大,倏尔道。
“没什么。”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