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卿辞说遣人送我去所谓的“有凤宫”,当真就会有人来送我。
办事效率不低,一刻钟时间,我就被几个小侍婢带着找到了黎肃,又被黎肃带路送到了有凤宫门口。
到了地方,黎肃也不多留,想来刚回来是有别的事情,就在门口躬了躬身,道了句:“夫人请便,稍后会有人为夫人来清扫殿屋。”
说完就要走,我忽而道:“站着。”
他脚下一顿,转身问:“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可能是从前就相熟,他回话并没有不自在,也不像这些天一路上的人白眼冷声的,毕恭毕敬,和以前一样。
“别的没什么事。”我摆摆手,“只是,待会儿不要派人过来了,我走了一路,也有些累了,先歇歇,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黎肃闻言,似是一愣,随即颔首:“是。”
……
进了门,素汐扶着我,一步一步往正殿走,沿途上栽了几棵光秃秃的树,并成两排,立在道两侧。
入秋了,风刮得勤了些,但奇怪的是,院中并没堆积如山的枯叶,只是稀稀碎碎的铺了表面的一层。
再往前走,走了几十步,是正殿的大门,门没落尘,是坚硬木头制,一眼看去能清晰看到上面刷的厚厚的一层漆,又以铁钉结结实实的钉好,大敞四开。
我打量几眼,心中颇有些诧异,听封卿辞说的,这个宫是好多年不曾有人住了,可怎么这院子反倒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破败,就像找人特意修葺过的。
不过,我也只是略一思忖,并不特别坚定,一来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封卿辞,二来,我现在肚子疼的厉害。
随意在殿里面扯了个椅子,我就坐下了。顾不得染不染尘,脏不脏,素汐立刻就说:“王后,方才在进来时,在车队前有一个小宫人塞了我这个,您看看。”说着就递过来了东西。
我随意接了,扯开去看,是一张小小的卷布,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王后稍安勿躁,属下即刻过来。
然后,也没有署名。
我立刻把它塞到袖子里,抬眼看素汐,蹙眉道:“云舒他跟的这么紧,竟这会儿就混进来了?”
写这东西的,虽然不写自己的名字,但我也知道是谁,除了云舒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云舒大人的身手一向是一等一的好,像混进人群这种事,想来他还是得心应手的。”素汐道,“夫人身子不适,他这会儿来也好。”
伸出手臂,撑在有些薄灰的桌子上,我喃喃道:“最好他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混进来一次不容易,他可别白跑一趟。”
说完,我的目光疏散,忍受着腹痛,将注意转而投向窗外。
那日姬烨去后,在见到封卿辞和那帮诸侯前,我于夜里,悄悄见了快马加鞭还是晚了一步的云舒。
他没有让任何人发觉,见了后,在互相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他将如何打开后殿暗格取到玉玺,告知了我,几句话就简单交代了,因为仓促,他最后只留下一句——王后去哪里,属下自会跟到哪里。
然后就跳窗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再之后,我带着封卿辞及那帮诸侯找到了玉玺,而封卿辞也向众人,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了他们秦楚齐三王和我交换的条件。
用玉玺,达成的两个条件。
一,姬烨身后,拥立姬晏为新王,以与以往无二的周王之礼事之,但同时考虑到姬晏年幼,他们三位关切备至,决定以后按一定时间一定方式,轮流遣人去镐京“辅佐”新王。
以确保新王弱冠以前政事稳定,天下太平。
至于二……
思绪乱飞,忽而,我抬手一把将面前的案桌掀翻。
桌子大约是陈年旧物,沉闷地摔在地上迸起一层尘灰,却并没有四分五裂,但其上有一套旧的不能再旧的茶具却没那么幸运了,随着同时倾下,“啪”的一声,就摔成无数眼不堪入目的碎碴子。
素汐立时一抖:“夫人……”
因动作太大,腹部明显被牵扯到,立刻疼的更厉害,我狠狠咬住下唇,从凳子上站起身,狠狠道:“都是混账……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