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素汐查了越婉兮的如意算盘——她觉得我是乡野女子不识货,便遣人给我塞簪子,打算在生辰宴上以“以下犯上不敬先王后”为名,衬着姬烨不在加急把我处死。

与我所想如出一辙,她蠢,心肠也直,她本来只想给我扣帽子让我死,只害我一个人,但万事总有意外,她没算到有瞎眼小婢子撞上来,却也正是因为那小婢子撞了过来,才连累到封千岚,才会害了她。

而且我觉得,也正是因那小婢子,姬烨才有理由让不相干的人做替死鬼,以一个荒唐的结果不了了之,为了周朝前朝稳定,保全了越婉兮。

虽说姬烨对我有莫大恩情,他救了我性命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迁就付出,但,小姑娘于我是有另一份情绪在的。

或许以后千千万万我都可以放过,五花八门的委屈我都可以受,为了姬烨什么我都能做了……可唯独对这件事,我不想奉承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宗旨。

……

烛上脏东西挑的差不多了,烛光复又光辉熠熠,我便轻抬手,将簪子撤了回来。

把其抬到眼前打量,发现这簪子是一点都没坏,没黑没灰,仍莹莹亮亮的。

和素汐送来的纸上写的一样。

纸上曾写,这簪子原是个奇物,是先王后芈氏自其母国带来的,众人原不知道到它的厉害,而芈氏一开始也并未向宫人说过,就这么一直藏着……直到一日。

纸上说,好像是有个不懂事的小宫婢,在替先王后收拾寝殿时候,无声无息地自己死了。

再后面的并未交代,想来是事情久远,探查之人也查不到了。只是写着,在事后周王姬烨知晓了此事,便下令要将这簪子毁了,可先王后不依,最后一番争执下,二人妥协,决定将这簪子看管起来,再不允拿出来招摇,以防出事。

而这件坏事,和这柄怪簪子,也因此闹的显身扬名了。

宫中纷纷议论,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大家都知道了,这簪子坚硬无比不畏石不惧火,簪头上雕的并不像凤凰的凤凰,在沾水后会分泌出毒素,杀人无痕,因而,也便成了个邪物。

……

正如素汐那日告诉我的一般,但因为是陈年往事,她也是一知半解,这下看完了纸上的东西,我才彻底明白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我便生出了另一个坚定想法。

我要有朝一日,亲手了结越婉兮。

……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正心下愤愤,倏然间,一声清朗传来,我猛地转过头,就正对上姬烨那张温文含笑的面目。

他缓步而行,我定了定神,方才发觉,在这里站了许久,竟一时神游都未觉察有人推门进来了。

“拜见陛下。”我理了理思绪,躬身施礼。

姬烨笑了笑,烛火下,他伸出一只手,我怔了怔,但不知怎的竟没有抗拒,这次就任他拣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回榻边。

姬烨眸子迎着光线,很亮,他拉着我堪堪停在榻边,自己先一步坐下了,而后道:“中宫久未住人,得委屈你略长一段时间了,只怕你在这期间,得一直住在这冷月轩。”

我见他坐下,自己方才坐下,听他这话,微微笑道:“没什么好委屈的,这里环境不差,陛下不必费心为我安排了。”

我看着他,四周灯烛晃动,火光朦胧,在他面上晕红了些色彩。嫁衣,红烛,赤色鸳鸯帐下,四目相对,空气中竟似忽而生出几分旖旎,恍惚间,我心底却突然有些发酸。

不必为我费心安排了,我现在这样活得越好,便会越想起小姑娘,想起自己是踩着她的尸体到这个位置的……更会惶惶惴惴,你对我越好,我便会越惭愧,毕竟,我如今,亦没什么可回报你的……

心底的酸涩缓缓溢上眼眶,须臾半刻,我便发觉眼角微湿了,而心下,也渐渐生出几丝沉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