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枯叶散了一地,风吹过,举目皆是肃杀。
我立在窗前,打量着门口一排排的兵卒,低头拢了拢肩上的毛裘。
回想昨晚。
——封卿辞向身边那几个侍卫吩咐:“夜已深,尉迟美人禁足于露晞殿,带下去。”
然后,他一句话都未再多言,我便被一干等侍卫带了回来。
……
我被禁足,且被剥夺了协理后廷之权。
眼下,门口尽皆是封卿辞派的兵,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本来,后廷夫人禁足,根本不需要派重兵把守,国君一句话,就可以让宫人们监督看守,但封卿辞可不这么想,他对于我,可是十分看得起。
这几日周王要亲自来齐国查访了,美曰什么“天子亲民”——所以,可能封卿辞是怕我会闹出什么大的变故,冲撞了天子,从而损害了他伟大贤明举世无双的明君齐王形象。
我只觉好笑,可能他是认为,我是洪水猛兽,若不对我严加看管,可能我就会给他拆了庙宇屠了宫城吧……
呵。
……
而据今早宫人来报,碧霄受不住酷刑,没招出些什么就惨死狱中了。
我随身坐回矮岸旁,自顾自端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喝。
世上最会看眉眼高低的便是宫里,一夜之间,露晞殿的掌事婢女被处死,主子又被禁足,宫人们不问什么缘由,也不管是不是合理,但他们明白虎落平阳可以被犬欺,甚至可以将虎欺负得连狗都不如,可以再次见人下菜碟。
于是,无论是今天早上的寒酸的吃食,还是现下入口中带异味的茶水,都在彰显着这句话——
墙倒众人推。
“噗……”
酸涩的苦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我不禁一口将茶水吐了个干净,这股怪味,如果咽下肚子里去,只怕得半夜窜稀。
我蹙了蹙眉,掀开杯盖,看到里面一片黑漆漆的飘萍般的东西,不由干呕了下。
我忙拿帕子掩了口鼻,防止吐出些隔夜饭。
这帮齐人……也是够过分了。
调整了好一会儿胃里的翻江倒海,我向外喊:“来人!”
饭菜不好我可以忍,毕竟一顿不吃饿不死,但近来我嗓子本就有些不适,如今天寒地冻的,若茶水都被如此克扣下去,只怕不出三日我就得患病。
我话音落了半晌,门才被“吱呀”推开。
进来了一个黄衣的小婢子,她走到跟前,见礼都没有,就道:“什么事?”
趾高气扬,像极了我欠她几百两银子,她这幅样子我虽早有准备,看在眼中却还是恍惚了下,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我语气还算和善:“这茶水,是怎么回事,怎么是黑的,劣质的茶叶你们也送过来?”
“……”
这小婢子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今时不同往日,我只好和善道:“本宫已经一宿滴水未进了,你将这茶水拿下去,再换些来。”
“美人,您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如今有喝的便不错了!”
小婢子立刻拉下脸,阴阳怪气地一把端过案上的茶壶,打开盖子向里面瞧。
我抬眼,静静看着看她的动作。
这小婢子在看到茶壶里的脏东西后立即皱了皱眉,她这幅反应,显明也忍不了。
但片刻过后,她还是将茶壶摔到案上,轻咳一声,面色颇有些故作矜持:“这又怎么了,不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