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悠闲的年前日子,很快就是大年三十。每一年的这一天傍晚,宫里都会设家宴。整个皇室宗族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按品大妆,去宫里陪皇上一同过年。

李嬷嬷等人早早就安排华冰玉沐浴更衣,又提前让她吃了一些热食,却不敢给她喝太多水。

“娘娘是头一回参加宫宴,很多事情不晓得。”李嬷嬷笑着说,“一个殿里坐上百八十个人,那么多张桌子,道道菜端上来都已经凉透了,吃下去肯定不舒服。皇后娘娘说了,咱们王妃娘娘还年轻,可得好好暖身子,那些冷菜就别吃了,在席上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娘娘是新妇,不会有人为难您的。”

皇后的三个儿子里面,只有祁睿展这个小儿子情路坎坷,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子嗣,皇后一直为其忧心。好不容易等到祁睿展跟华冰玉感情和睦,她就盼着这对小夫妻早日生个儿子,故而对华冰玉的身体非常关心。

华冰玉自然是领了皇后的这份情的,她一边坐在那里梳头,一边默默记下李嬷嬷交代的一字一句,唯恐晚上会在宫里失仪。

作为一品亲王妃,华冰玉的整套头面首饰和衣裳都非常沉重,好在她武艺高强,身体强健,倒是半点没有不适感。

李嬷嬷笑着说:“旁人穿上这一套,连路都走不动了,只有咱们娘娘依旧身手矫健。”

“这算什么呀?娘娘以前在边关,穿上盔甲还能骑马的。”乳母万婶道,“华家的女子,可比很多男子都强的。”

“穿盔甲?冰玉为什么要穿盔甲?”祁睿展也不要人通报,自己打了帘子大踏步走进来,脸上满满的疑惑。

他今日穿着亲王的正式朝服,头上戴着金丝帽,将满头乌发梳得齐齐整整,露出光洁优雅的额头来,更显得鼻梁高挺,眼神深邃。

华冰玉抬头看他一眼,心中默默表示满意。

“战事频发,我偶尔也会帮帮手,押送一下军粮什么的,自然是要穿盔甲的。不过我那一套是我爹找人给我定制的软甲,倒不是很重。”华冰玉轻声道。

祁睿展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他走过去,温柔道:“你一个女儿家,居然要吃这样的苦。反观我,明明是个男儿,却总在京城花天酒地,真是叫人惭愧。”

华冰玉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动情道:“殿下有殿下的好,再说了,殿下现在早就不是过去那个花天酒地的殿下了。”

“本王也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特别长进!”祁睿展一脸自豪地说道,“不光父皇母后夸我,连两位皇兄也对我刮目相看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说着话,华冰玉恰到好处地夸上几句,让祁睿展更加高兴了。祁睿展也趁机吃了一些热食,这才拉着爱妃的小手上了马车进宫去了。

祁睿展的马车有特权,到了宫门口也不用停下,他又素来任性惯了,自然不会管今天是不是特殊日子,只一径撇下那些下车步行的皇亲国戚,朝着大殿的方向行去。

也是冤家路窄,前些日子才在梨园撞见的二皇子,今儿个又碰了个正着。祁建德刚刚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就见到成王府的巨大车驾从自己的面前飞驰而过,登时变了脸色。

庆王妃是云家的人,也是祁建德的表亲,她看着那辆马车,轻轻道:“七殿下这么多年来,还是半点未变。您瞧前面,太子殿下的车驾都停在宫门口呢。也就七殿下可以不管不顾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还是我行我素的。”

这话原本是在责怪祁睿展任性不懂事,可是听在祁建德的耳朵里,却像是故意讽刺他没有车驾入宫的资格似的。毕竟,在这么多皇子公主里面,也只有太子和祁睿展有这种特权了。

太子殿下身为继承人,自然可以在宫里行车。至于祁睿展,则是因为皇太后心疼他,所以特别帮他要的恩宠。

祁建德突然转过身去,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庆王妃的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殿下?”庆王妃捂着脸颊,根本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动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祁建德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蠢货!”

庆王妃委屈极了,泪水顺着眼眶哗哗往下淌,一边哭一边说:“臣妾不知说了什么让殿下如此不快,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臣妾!”

说完,庆王妃转身就朝马车走去,竟是不想进宫了!

她是云贵妃亲哥哥的女儿,自幼养尊处优,处处娇惯,自然受不得这种屈辱。

祁建德火气更盛,他一把揪住庆王妃的手臂,恶声恶气道:“你这个蠢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现在回去,是想要父皇和皇祖母降罪吗?”

“殿下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若是真的知道,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羞辱臣妾?”庆王妃哭得更加伤心了,“这么多亲眷都看见了,您让臣妾怎么做人?”

祁建德正要继续开骂,身后却走过来三皇子祁睿先,他笑眯眯地说道:“二皇兄这是在做什么呢?都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这么多人瞧着呢,二皇兄可收敛一点吧。”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来管!”祁建德回过头去,冷笑一声,“老三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儿吧!咱们兄弟几个,连老七都爬到你的头上去了。若是换了我,大概早就羞愧得不敢出门了!”

祁睿先还是笑眯眯的,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的:“小七年纪还小呢,我这个做哥哥的看见他上进,高兴还来不及呢。二皇兄也不用急着挑拨离间,小七受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要我说,那也是小七有这个命,二皇兄你说呢?”

祁建德的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冷笑道:“你还真是个好兄弟,这上头一个是太子,下头一个是心尖肉,到你这个不上不下的,连个车驾进宫的恩宠都没有!呵呵,就这样,还帮着自家兄弟说话,倒真是血浓于水啊!”

说完,祁建德拽着庆王妃大步就走,也不管庆王妃是不是哭哭啼啼的,庆王府的下人们赶紧带着庆王的几个儿女追了上去。

文王妃这会儿才拉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走了过来,轻声道:“殿下,咱们也进去吧。”

祁睿先点点头,看向自家王妃身边的两个幼子,露出一张真诚的笑脸来,道:“走吧,父王拉着你们走。”

祁睿先过了年就满三十了,他喜好热闹,家中的莺莺燕燕养了不少,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倒是没叫那些没有位份的妾室生下孩子。他的孩子,都是正妃跟侧妃们所出,已经有五子三女。

文王妃之前只生了一个女儿,到几年前才生了一对双生儿,聪明可爱,如今已经四岁了,很得皇太后的喜爱。

皇后的三个儿媳妇,就数这个文王妃出身低一些,不过她性情好,又喜欢说笑,在宫里宫外倒也有个好名声。

大殿之中,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殿内左右两边摆满了雕花长桌,最靠近上面的一桌就是太子跟太子妃的座位。至于孩子们则坐在后面,由两位良娣照看。至于良媛,则因为身份太低,不能参加宫宴。

祁睿展的桌子就在太子的下首,他一进去就忙着逗弄太子家的那些孩子。太子殿下看着华冰玉,笑着说:“小七这些日子长进多了,倒是多亏了七弟妹。”

“殿下本来就非凡人,臣妾可没做什么。”华冰玉慢慢道。

没过多久,文王一家人也进来了。那对可爱的双生儿一走过来就挣开了祁睿先的手,朝祁睿展那边扑了过去:“七叔,七叔!你怎么好久没去找我们玩了啊!”

祁睿展一手抱起一个,笑着说:“七叔不过去,你们可以来七叔家里玩啊。”

“父王不让!”双生儿里面的弟弟小声道,“父王说了,我们不可以去打扰七叔跟七婶生小弟弟。”

祁睿展哭笑不得地看向祁睿先:“三哥,你可别把我的宝贝侄儿们教坏了!”

“我可不会!倒是你,有动静了吗?”祁睿先小声地问道。

祁睿展想到数日前华冰玉卧房门口拴着的红布条,笑着说:“我们才成亲没多久,这事儿不着急。”

等殿内的人全都到齐坐下,皇上就扶着皇太后走了进来,那张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带着一点儿笑容。

奏乐之后,宫宴正式开始。李嬷嬷果然没说错,那些精美如艺术品的菜肴端上来后,全都是冰凉的。

华冰玉来之前已经吃饱了,所以并不饿,只是举着筷子做做样子罢了。酒水倒是温热的,她喝了好几杯,微觉面上作烧,唯恐失仪,便不敢喝了。

“醉了?”祁睿展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住她的一只手,轻声问道。

他见华冰玉面颊绯红,眼波如水,比平日多了几分娇俏的味道,不由得心痒痒的。

他俩正是蜜里调油的小夫妻,华冰玉见他眼眸幽深,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便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拧,低声道:“快坐好了,别叫人看了笑话。”

祁睿展被她轻轻拧了一下,展颜一笑。在他眼里,这满殿的年轻宫女和妖娆舞女,都及不上华冰玉的一根小指头。

“冰玉,我瞧你大概是喝醉了。宫宴还久,等父皇母后陪皇祖母去后面歇下了,我也带你去偏殿歇一会儿,喝一盏醒酒汤吧。”祁睿展温声道,眼中尽是柔情蜜意。

他本就是京城头一等的美男子,这会儿玉面柔情的样子落在其他宗亲的眼中,不免引起很多妇人的艳羡。

不过落在皇太后跟皇后的眼中,倒是对华冰玉更加满意了。他们小夫妻感情好,就可以早点生个嫡子出来,也好叫成王府热闹起来。

大宁的规矩,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是要守岁的,连皇家人也不例外。所以每年的宫宴都要过了子时才会结束,因为时间太长,皇太后跟皇上他们都会中途离席,去后头稍事休息,等子时放烟花的时候才会重新出来。

只要这几位去了后头,殿内的其他人也通常会到处走动一下,在偏殿醒醒酒或是去前御花园逛一会儿。

华冰玉笑了一下,道:“我往常酒量很不错的,怎么今日随便饮了几杯就醉了,倒是古怪。”

祁睿展说:“你们往日在边关喝烧刀子,那种酒虽然烈,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喝下去过一会儿也就散发了。咱们宫里的酒是绵里藏劲儿,初喝不觉得有什么,等过一会儿酒意上来了,就会上头。你没喝惯,自然会觉得不舒坦。”

众人又敬了一轮酒,皇太后就说自己倦了,要去后头歇息。

皇太后要走,皇上、皇后跟众妃嫔也跟着离开,没一会儿,殿内就少了很多人。

祁睿展跟太子知会了一声,便拉起华冰玉,也朝殿外走去了。小太监跟在他们身后,忙不迭地追了上去:“成王殿下,奴才给您引路,是去偏殿歇下,还是去御花园?”

“去偏殿,叫人送些醒酒汤和热点心过来,糖蒸酥酪也来一份,冰玉喜欢吃。”祁睿展非常自然地说道。

等他们一离开,文王妃就笑着说:“倒是没见过成王殿下对谁这么上心过呢,还知道七弟妹喜欢吃什么。”

后面一桌的一位郡王妃道:“可不是吗?从前那位成王妃生得那么美,也没见成王对她露过一个笑脸。倒是这位将门虎女,真是有些门道,连咱们京城第一美男子都给收服了。”

成王容貌生得好,又风度翩翩、地位崇高,故而从十几岁开始他就是城中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在座的不少年轻妇人也都曾对他抱有过幻想。听到郡王妃这么说,不少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倒也没觉得这位成王妃有什么过人之处,个头生得这么高,看着怪吓人的。面孔也不过寻常,听说还会武艺,说不得是把成王殿下吓到了,才会做出这种失常的举动。”一个跟祁睿展差不多年纪的宗室妇人说道。当年她还幻想过要去成王府做侧室的,可是祁睿展的一颗心全被秦珮真占去了,没有办法,她才勉强挑了一个郡王嫁过去。

文王妃轻轻道:“我倒是觉得成王妃容资秀丽、才貌双全,身上又有一股子朝气,成王殿下跟她感情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她也看不懂祁睿展对华冰玉的爱恋,但作为一家人,她这个三皇嫂还是要为自家人说话的。

人家嫂子都出来帮腔了,旁人就算有些不满,也只好打住这个话题,不再说下去了。

祁睿展拉着华冰玉急匆匆去了偏殿,这里有一间屋子是专门供他一个人使用的。有时候下了朝,他就在这里议事和歇息。

因为是皇上最疼爱的七皇子的屋子,所以小太监们也打扫得非常干净,里面更是提前备好了炭火,一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子暖意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点橘皮的香气。

华冰玉弯着大眼睛,笑眯眯地说道:“这里倒是比殿内还暖和。”

“那是自然,大殿下面虽然有地龙,不过殿门大开,根本攒不住暖意。”祁睿展说,“我这一间屋子就在地龙的上方,又添了炭火盆,肯定暖和。你快过来躺一会儿,醒酒汤一会儿就会送来了。”

屋子的外室有一张软榻,榻上铺着虎皮,放着几个软枕。华冰玉侧身坐了上去,身子随即一歪,斜倚在上面,露出惬意的表情来。

祁睿展就坐在她身边,帮她脱掉鞋子,又伸手轻轻抚摸她发烫的脸颊和额头,眼中一片温柔。

“也不知道爹爹他们怎么样了……”华冰玉轻声道,“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喝酒吃肉,外头会燃起篝火,很多人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可热闹了。不过也有过不好年的时候,蛮子知道我们要过年,会趁机夜袭。我爹扔掉酒囊,拍马就冲出去迎敌。我跟我娘就会在城墙里等一晚上,那会儿我还小,居然也不觉得害怕……”

这里跟边关实在太不一样了,边关苦寒,战事频繁,这里却歌舞升平,一派和乐之气。华冰玉从未像此刻一样思念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要在这里做一个最好的成王妃,让父兄放心。

祁睿展的眼神变了变,好一会儿才道:“可惜我没用,不然我也想去边关抗击敌寇。”

华冰玉笑了起来,仰视祁睿展线条精致的下颌,轻轻道:“殿下有这份心意就可以了。你可是皇上皇后最疼爱的儿子,便是太子殿下上了战场,只怕也不会派你去前线的。”

这话倒是真的,只不过祁睿展听后却不怎么高兴。他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没用。”

华冰玉拉住祁睿展修长的手,认真道:“我华冰玉的夫君,岂会是无用之人?”

祁睿展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就算是为了冰玉,我也要争一口气的。”

说话间,外头传来敲门声,小太监轻轻道:“殿下、娘娘,醒酒汤和点心都备好了。”

“进来吧。”祁睿展道。

小太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宫女,他们瞧见榻上的两人,都不敢细看,只目不斜视地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在软榻的小桌子上,又轻声退了下去。

祁睿展将华冰玉拉了起来,她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笑着说:“我的脑袋特别重。”

“让李嬷嬷她们过来帮你摘掉吧?一会儿放烟花的时候再戴上。”祁睿展随即就对外喊道,“来人啊,把本王府里的李嬷嬷叫过来!”

外头跟过来的下人通常不进大殿,而在殿外的某处候着。

华冰玉喝了一碗醒酒汤,吃了两个蟹黄鱼翅饺子,李嬷嬷、方嬷嬷就敲门进来了,帮她除了头上沉重的首饰。

脑袋一轻,华冰玉也轻松多了,她褪去厚重的深黄色外衣,在软榻上盘起双腿,冲着祁睿展招招手:“殿下,你也坐上来啊。”

祁睿展脱掉靴子就坐了过去,紧紧搂住华冰玉的细腰:“酒还没醒吗?我觉得你需要睡一会儿。”

华冰玉又吃了一块小点心,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她眼波流转,笑出声来:“我倒是可以睡得着,殿下这会儿睡得着吗?”

祁睿展眯起双眼,薄唇轻轻摩挲她的侧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陪我睡,我就睡得着了……”

话音没落,他就被华冰玉按了下去,一抹香唇堵住他未说完的话语。

室内温暖如春,祁睿展想要解开华冰玉身上的衣裳,可惜正式袍服层层叠叠,根本解不开。他忍不住低咒一声,换来华冰玉的一阵轻笑。

“七叔!七叔!”

屋里气氛正好,外头忽然传来了两个脆生生的童声,异口同声地在外头喊着七叔。

祁睿展浑身一僵:“这两个小浑蛋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七叔!七叔!快开门呀!”外头的双生儿见屋里久久没有回应,就更加大声地喊了起来。

“七叔在忙,你们找自己爹娘去!”祁睿展没好气地喊道。

“不!我们就要跟七叔玩儿!”两个孩子甚至开始拍门了。

华冰玉笑得前仰后合,她按住祁睿展的胸口,轻声道:“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祁睿展有点不甘心。

华冰玉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物,就冲着外头说:“门没闩,你们自己进来吧。”

门被撞开,两个小娃娃开开心心地跑了进来,笑得一脸无害:“七叔,七叔!我们拿到爆竹啦,陪我们去放!”

“太冷了,不想去。”祁睿展没精打采地坐在软榻上,满脸不高兴。

华冰玉说:“在屋里也是闲着无事做,倒不如陪他们放爆竹去。”

两个娃娃可高兴了,扑到软榻前拉住华冰玉的衣角,软糯糯道:“七婶陪我们去!”

“好。”华冰玉捏了捏两个娃娃胖嘟嘟的小脸,穿上鞋子下了地,又冲着不高兴的祁睿展招招手,“殿下一起来啊。”

“好吧。”祁睿展勉为其难地跟了过去,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宫女,各提着灯笼或爆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前御花园的面积比较大,两个娃娃熟门熟路地找到水池边的一处空地,就拍着手要放爆竹。

说是放爆竹,不过谁也不敢让他们两个小祖宗自己动手,太监们早就在地上放好爆竹,又将点燃的线香交给了祁睿展。

祁睿展陪着他们放了几个爆竹,就交给小太监了。两个娃娃只是喜欢“砰砰砰”的声响,倒也不在乎是谁点燃的。

没过一会儿,其他孩子也被爆竹声引来了,有太子家的,也有二皇子家的,还有别的宗室家中的孩子。

虽说大人们不一定和睦,不过谁也不会让孩子也跟着别扭,于是一群孩子就在一起玩儿,爆竹也一个接一个地放。

祁睿展拉着华冰玉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群孩子低声道:“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像他们一样淘气。”

华冰玉笑了起来:“这可难说,万一像我,那肯定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我小时候特别野,上树抓鸟、下河摸鱼,什么都敢做,除了我娘,谁都管不住我。”

祁睿展面色微变:“那可不妙了,其实我小时候也特别闹腾,当时整个宫里都叫我小魔精。”

华冰玉哈哈笑了起来,各种火光下,她出尘的面容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御花园里挂满了大红灯笼,花木后灯影绰绰,耳边是孩子们的欢笑声,祁睿展避开周围人的目光,在华冰玉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放爆竹的地方忽然吵闹起来,只听“扑通”一声,接着就听到五六个孩子的吵闹声和哭声,华冰玉浑身一震,立刻推开祁睿展朝人群的地方跑去。

“快下去救人!文王府的小世子爷掉下去了!”

原来是双生儿中的哥哥掉下去了,亲王的嫡长子可以世袭王位,所以正式场合下人们都叫他小世子爷。

几个太监接连跳了下去,在池水中摸了起来,很快摸到了小娃娃,赶紧抱起来朝池边游来。

华冰玉已经飞奔到了池边,她伸手就接过昏迷不醒的小娃娃,朝地上一放就开始给他控水。

小娃娃倒是没喝几口水,哇哇吐了几口就醒了过来,然后抓住华冰玉的衣角开始号啕大哭,约莫吓得不轻。

华冰玉赶紧抱住浑身湿透的小娃娃,厉声道:“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去找干净衣裳,请御医!”

“是!”太监们六神无主,这会儿听见贵人的吩咐才慌慌张张地行动起来。

祁睿展慢了一步跑过来,伸手接过华冰玉怀里的小娃娃就朝自己那间屋子跑去。

华冰玉见祁睿展抱着孩子去取暖了,自己就站在原地,眼睛慢慢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世子会掉下池塘?”

虽说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放爆竹的地方选在了池塘的旁边,可之前这群人离池塘尚有一段距离,若是小心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落水。

太监宫女们早就跪了一地,一个个磕头求饶,说自己无罪。

“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华冰玉指着跪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太监,厉声问道。

那太监倒算冷静,便低着头道:“奴才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瞧见几位小贵人先是争吵,接着就打了起来。都是金枝玉叶,奴才们也不敢拉开,只能在旁边相劝。可是越劝越乱,上来打架的小贵人又多了几位,还有上来劝架的。然后奴才就听见世子爷叫了一声,就掉水里去了。”

“没看见是怎么掉下去的吗?”华冰玉问道。

“没看见,真的没看见!”

“有人看见了吗?”华冰玉冷眼扫过这一群宫仆,又看向后头那群蔫了的孩子,严肃道,“你们呢?你们看见了吗?”

双生儿中的弟弟已经哭成一个小泪人儿了。他一边哭一边揉着眼睛,看上去好不可怜,他说:“七婶,我看见了。”

华冰玉冲他招招手,弟弟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扑到华冰玉的怀里,抽泣道:“是臻哥把我哥哥撞下去的……”

华冰玉一愣,立刻看向祁卫臻:“臻儿,怎么回事?”

祁卫臻是太子妃的小儿子,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对三皇子的孩子做些什么的。

祁卫臻也就六岁,这会儿已经吓得满脸惨白,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不过七婶在问,他还是抖着一双小手,抬头道:“七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便是自己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推达儿下去的!七婶,我真的不知道!”

华冰玉觉得两个孩子应该都没撒谎,一群小孩子打架,又有拉架的,挤过来挤过去,谁一时失手都有可能把别人撞下去。

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大殿那边去了,祁睿先跟文王妃早就跑去了祁睿展那边看孩子,而太子殿下则赶到了池塘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着太子过来的还有一群人,大家看见华冰玉的打扮都不由得一愣。

华冰玉去了头饰,又脱掉了华贵沉重的外袍,这会儿只穿着被打湿的衣裙站在那里,看上去委实有些狼狈。

“七弟妹这是怎么了?”太子妃立刻从宫女的手上拿过一件斗篷,走过去披在华冰玉的身上。

“我没什么事,不知道御医赶过去了没有,我们也一起过去看一眼吧。”华冰玉拢了拢斗篷。

偏殿的屋子离这里并不远,于是一群人领着那些孩子,都去了屋子的前面。

御医已经在屋子里了,屋门紧闭,可以听见文王妃轻轻啜泣的声音。

太子殿下看向华冰玉,问道:“七弟妹,刚才到底怎么了?达儿怎么会落水呢?”

华冰玉腰背挺直,双目明亮,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道:“达儿落水时间很短,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瞧你这话说得,你又没养过孩子,你知道什么呀?这天寒地冻的,达儿又那么小,万一被风寒引起了高热,那可不是说笑的事情!”庆王妃忽然怪声怪气地开了口。

祁建德也眯着一双眼睛,上前一步道:“爱妃说得很有道理,这么冷的天,把这么小的孩子推下水,这跟故意害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太子跟太子妃面色铁青,因为双生儿的弟弟指证了祁卫臻,作为父母,他们两个人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华冰玉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二皇子夫妇这是在借题发挥,想要故意把事情闹大,变成文王府跟太子府之间的矛盾。

华冰玉朗声道:“我确实没养过孩子,不过我做过孩子!我小的时候,常跟一群小伙伴在一起玩耍。那个时候,一群人在一起嬉闹,磕着碰着都是寻常事。刚才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闹,出了点意外很正常。庆王殿下把一件小事说得这么严重,未免有些不妥。”

祁建德狠狠地剜了华冰玉一眼,然后阴恻恻道:“本王说话不妥?本王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落水的当下你又没瞧见,你怎么知道臻儿是不是有意害人?世人都道太子殿下家风严谨,教子严厉,我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的嫡子居然会对堂弟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依我说,太子殿下真的要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了!这次是害了亲兄弟的儿子,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够了!”屋门突然被人推开,祁睿先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沉声道,“达儿没有大碍,也不劳诸位费心了,还请诸位散了吧。”

看看祁睿先的脸色,不少宗室的人都识趣地离开了。很快,屋门前就只剩下太子、太子妃、庆王夫妇和他们府上的小孩子了。

祁建德看着祁睿先那张铁青的脸,故作担忧地凑了上去,问道:“老三,达儿怎么样了?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达儿腹中没有呛水,不过受到惊吓,今晚可能会发烧。”祁睿先看向华冰玉,“七弟妹,我已经听人说了,是你帮达儿吐出脏水,才会没有大碍的,多谢了。”

华冰玉说:“达儿是我的侄儿,这种事情是我应当做的,三皇兄无须多礼。既然达儿没有大碍,是不是要带他回府去歇下?”

祁睿先道:“御医已经在准备药方了,说这会儿不宜挪动,恐怕要在这里安置个几天,等达儿真的无事了再带他回府。”

太子殿下走上前去,拉着祁卫臻,让他跪了下去。太子说:“老三,听说是臻儿把达儿推下去的,臻儿还小,是我管教不严。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给你们赔不是。”

祁卫臻哭成了一个小花脸,他一边哭一边说:“三叔,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推达儿,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呜呜呜……”

祁睿先还没回话,祁建德就挤了过去,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老三,要我说,这事儿还是应该要尽快禀报父皇,由父皇做主才是。毕竟是谋害皇嗣的大罪,可不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撇过去。”

祁建德这副样子一看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最好能让皇上处置一下太子府,那就再好不过了。

祁睿先道:“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二皇兄操心了!”

“哟!老三,你还真是傻啊!这可是你自己的儿子做的人证,难道还有假的?根本就是臻儿把你儿子推下去了!你把人家当成亲兄弟,一天到晚兢兢业业地为他付出。可他们家倒好,居然叫自个儿的儿子来害你的嫡长子!你成亲那么多年,才好不容易得了嫡子,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不为孩子做主?”

太子殿下忽然道:“庆王!不用你操心,孤早就派人去告知父皇母后了!幼子虽小,但既然犯了错,那就一定要承担过错!我太子府的人,可没有一个孬种!”

祁卫臻呜呜地跪在那里哭,原本就小小一只,现在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太子妃心里难受,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帮自己的幼子求情。

这个时候,华冰玉忽然拉过双生儿中的弟弟通儿,轻声道:“通儿,你说你臻哥把你哥哥推下水了,具体是怎么推的,你看见了吗?”

通儿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不少,他红着一双眼睛,吸了吸鼻子,看着华冰玉的脸,想了一会儿才说:“哲哥要抢我手里的爆竹,我哥哥不让,哲哥就打人。臻哥带着其他人过来帮忙,我看见哲哥一直在用脚踢我哥哥,我就哭了起来。然后臻哥叫我们快跑,我还看见臻哥的手拉住我哥哥的衣裳,然后哥哥就掉下去了,我就吓傻了。”

华冰玉抬起头来,朗声道:“诸位皇兄皇嫂想必都听见了,孩子们人多,又打成一团,很难说一定是臻儿做了什么。说不定是哲儿一脚把人踢下去,臻儿只是想拉人呢?”

“华冰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哲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什么踢人下水?你看见了吗?分明是臻儿想要害死文王府的嫡子!”庆王妃一把抱住自家儿子,大声骂道。

华冰玉冷冷道:“二皇嫂不用这么激动,我是没看见,不过你们也没有看见啊。既然大家都没有看见,为什么一口咬定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想要害人性命?真要是说起来,如果不是哲儿先动手打人,恐怕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吧。达儿跟通儿才四岁,哲儿已经八岁了,身高、力量都跟幼儿完全不同。这么大的哥哥居然去抢小弟的爆竹,还用脚不断踢人。臣妾倒是想问一问,庆王府又是如何教导孩子的呢?”

“华冰玉!”祁建德像要吃人似的,死死盯住华冰玉,右手手指捏住左手大拇指上的黑石扳指,“你休想污蔑我儿!”

“污蔑什么?庆王殿下不是说了吗?既然是通儿做的人证,肯定不会是假的。刚才通儿说的话,需要我帮忙复述一遍吗?”华冰玉冷冷道,态度一点不见退让。

她华家满门忠烈,在军方极有地位,旁人害怕祁建德,她可不会害怕。

“华冰玉!”祁建德上前一步,竟像是要打人似的。

华冰玉轻轻扬起下巴,冷声道:“庆王殿下怎么了?是想跟我切磋武艺吗?”

她轻轻捏了捏手指,整个人身上透出肃杀之气,倒像是真的要跟人比武一般。

祁建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再上前了。他知道华冰玉自幼习武,又在战场长大,他这种虚架子未必能打得过这个女人,只能作罢。

华冰玉在心里冷笑一声,并不将祁建德放在眼里。

祁建德虽然野心极大,背后又有云家撑腰,可他本人实在不是那块料,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要踩太子一脚,可见其心胸狭窄,脑子也不怎么聪明。

“祁建德!你有本事冲我来,对一个女人发脾气,你倒是好大的本事!”祁睿展从屋子里飞奔出来,一把拉过华冰玉,将她护在身后。

华冰玉虽然并不需要祁睿展的帮忙,但见他如此紧张自己,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我没事儿,我不怕他的,他可打不过我。”

“这个我知道,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如一个孩子呢。不过这个人心性狠毒,从小就喜欢来阴的,我怕你吃了暗亏。”祁睿展用很小的声音耳语,“你今天这样对待他,他一定会记恨在心的。”

“没关系,我不在乎。”华冰玉说,“这种时候激怒他也好,我倒是想看看庆王府还有什么阴毒招数。”

祁建德黑了一张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老七,你还真是个情种啊,见一个爱一个不说,这对每个都还挺真心的呢!从前对那位楚夫人爱得满城风雨,现在又对这个莽妇呵护有加!啧啧,我瞧你这一辈子的出息,也就在女人身上了!”

这个时候,屋门再次被人打开,文王妃从里面慢慢走出。

她的眼眶尚有些发红,不过整个人看上去都很镇定,她冲着外面盈盈一拜,轻声道:“多谢二皇兄对达儿的关心,不过达儿已经没有大碍,请二皇兄放心。臣妾已经听说了门外的一切,臣妾觉得落水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小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偶尔会失了轻重,都是很寻常的事情。以臣妾之见,这事儿就算了吧,都是一群孩子,真要是较起真来,反倒叫人看了笑话。”

祁建德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一下文王妃跟祁睿先,冷哼一声,道:“行行行,你们高风亮节,连自己亲儿子都不在乎,我一个外人着什么急啊!哲儿,跟我过去了!”

几人看着庆王府的人离开,华冰玉说:“三皇嫂,达儿真的没事了吗?”

文王妃点点头,道:“落水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凉加上受惊……身上还有一些被踢打过的外伤……”

作为一个母亲,文王妃非常心疼自己的孩子。一开始,她也在心里埋怨臻儿。可是等御医帮达儿涂了伤药,说这是被人大力踢打留下的痕迹时,文王妃才意识到这件事恐怕跟二皇子一家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祁睿展对两个哥哥说:“两位皇兄,今天这事儿跟臻儿恐怕关系不大。老二这一家子心思都不对,可千万不能被他影响了。咱们都知道,他从小就喜欢出阴招,他的儿子也未必没有学到那些本事。”

祁睿先点点头说:“没错,不过老二以前可没现在这么明目张胆,我隐隐觉得,他背后那些事情大约是准备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落水之事就此被揭过不提,达儿在宫里养了几日,等完全恢复了健康,才被送回文王府。

太子派出去的人手在一刻不停地查找祁建德的矿山,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半点好消息传来。

过完年,二皇子一派在朝堂上越发张扬起来,一举一动都像是要将太子殿下踩在脚下似的。皇上看在眼里,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华冰玉好几次在宴会上碰到庆王妃,都能感觉到对方明显的敌意。华冰玉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可庆王一家都是睚眦必报的人,庆王妃一直记恨除夕当日华冰玉指责哲儿踢人之事,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想给她一个教训。

华冰玉嫁进成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不光她自己着急,皇后也挺在意的,每隔十日都会让御医去成王府给华冰玉请平安脉,顺便给她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华冰玉在这方面倒是很听话,皇后让她喝补药,她就喝。不光自己喝,也会在日常饮食中给祁睿展增加一些药膳。他俩的感情越好,华冰玉就越是想要早点儿生个嫡子。

气候渐渐转暖,长公主在京郊的园子已经早早开满鲜花,她便按照惯例,给各家女眷发了帖子,邀请她们去园子里赏花吟诗。

“非去不可吗?”祁睿展在屋子里缠住华冰玉,不想让她出门,“我忙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交了差事,得空歇上两日,你却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待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华冰玉慢悠悠地戴上几个细金镯子,轻声道:“长公主的面子可不能不给,大不了,我去露个面,就找借口回来陪你,你说好不好?”

“不好!”祁睿展从后面搂住华冰玉,下巴放在她的肩头,耍赖似的说道,“大皇姐那个园子离咱们家那么远,就算你刚去就回来,来回也得一个多时辰呢!我舍不得你。”

在一旁帮华冰玉梳妆的方嬷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祁睿展斜眼看了她一下,道:“你笑什么?”

“哎呀,老奴是觉得……殿下在娘娘面前就跟个孩子似的,挺有趣儿的。”方嬷嬷尽量忍住笑。

祁睿展把华冰玉搂得更紧一些:“冰玉,别去了,就说你身子不适……”

“不行,答应过的事情怎么好撒谎骗人?”华冰玉说,“这样吧,你也坐上马车,陪我过去,我在园子里露个面,就借故出来,咱们俩再一起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也行!”祁睿展陡然精神起来,“那我也去换件衣裳!”

说完,祁睿展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要人给他拿出门穿的衣裳。

祁睿展年轻爱俏,各种各样的衣裳比华冰玉的还多。不过华冰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的,他现在已经非常上进了,总不好把他的所有爱好全都剥夺了。

等祁睿展也换好出门的衣裳,打扮得俊朗无双,两人就一起坐上马车,去了郊外。

一路上,华冰玉都在想,她的父母感情极好,不过在她记忆中,她爹也没有这样黏着她娘的,可见祁睿展真的跟旁人不同。不过对于祁睿展的极度黏人,华冰玉嘴上偶尔抱怨一下,内心倒是十分受用的,一颗心也仿佛泡在蜜水里似的。

长公主办诗会,受到邀请的女眷几乎全都来参加了,热闹得很。华冰玉下了车,祁睿展就在马车里摸出一卷书来打发时间。

华冰玉因为要提前离开,所以一到诗会现场就到处打招呼,唯恐留下一个不懂礼数的名声。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一个女儿,也只是一个普通嫔妃所出,但还是得到了皇上的大力疼爱。哪怕现在她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说亲了,皇上对整个长公主府的恩宠也是有目共睹的。

长公主的容貌并不算美丽,但气质端庄大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等她到场后,诗会就正式开始。

因为是赏花的诗会,所以长公主定下的第一个题目就是咏春,她说:“以两炷香为限,这园子里的一切都可以吟诵。”

华冰玉本就不擅长作诗,所以也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她打算随便交上一首诗,就借故告辞。其他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园子里边逛边找灵感,也有坐在一旁行酒令喝小酒的,倒也热闹。

“成王妃怎么不到处走走看看?”庆王妃忽然带着人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庆王妃虽然出自云家这种大族,可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倒还不如庆王府的侧妃看着大气。

华冰玉抬起头来,面上冷冷的:“这里也有花木,我在此处看看就可以了。”

“总听人说成王妃武艺高强,不知道这吟诗如何?”

“自然是比不得庆王妃的。”华冰玉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二皇嫂今天有何贵干?”

庆王妃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你也就这张嘴巴厉害了。可惜啊,人人都说成王夫妇乃是神仙眷侣、浓情蜜意,可惜你这个成王妃却是个傻子。”

华冰玉的眼神更加冷漠了:“有话直说。”

“我倒是想给你留点儿面子,谁知道你自己不需要,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一会儿你可别后——悔——”庆王妃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故意提高了嗓音,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说,“我可要恭喜成王府呢!这么多年都没有喜讯传出,这回啊,咱们成王殿下,终于要做爹了!”

太子妃就在不远处,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愣,立刻看向华冰玉:“冰玉,你这是有动静了?”

华冰玉满脸寒霜,一双漂亮的眼睛更像是可以射出刀子来,她紧紧盯住庆王妃,厉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不是字面意思吗?我是在恭喜你们成王府终于有喜了!”庆王妃扭了扭身体,越发得意起来。

太子妃终于瞧出不对劲了。她看了看华冰玉的脸色,赶紧走了过来,挽住华冰玉的胳膊道:“冰玉,我刚好想去那边看看大皇姐养的几只鹦哥,据说会讲吉祥话,可有趣了,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庆王妃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声道:“太子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您可是成王殿下的大嫂,都说长嫂如母,你这个做人嫂嫂的,怎么不为他高兴呢?咱们成王殿下啊,真的快做爹了!”

她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原本在那边行酒令的几个女眷也都瞧了过来。见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庆王妃更加得意了。

华冰玉深吸一口气,眯着双眼道:“庆王妃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说有人怀了我家殿下的孩子,而我却不知道?”

“哎呀!妹妹居然不知道吗?天呀,这可真是叫人意外呢!我还以为妹妹早就把成王殿下盯得牢牢的,怎么会连他养了个外宅的事情都不知道呢?”庆王妃得意扬扬地说,“不过这样也好,成王府到现在都没有子嗣,上上下下都挺着急的。现在总算有了孩子,妹妹你还是赶紧把人接回府去好好照料吧!咱们做人正室的,可不就得料理这些事情吗?这子嗣啊,是越多越好!回头外头那位要是生了个儿子,还得正经地给人家一个位份呢!”

自打解决了秦珮真的事情后,华冰玉跟祁睿展的感情极好,祁睿展只要有空就会陪着她,连去外头喝酒应酬都变少了。哪怕是太子和三皇子相邀,祁睿展都会赶在华冰玉睡前回府,然后搂着她一同入睡。

华冰玉就算再蠢,也知道祁睿展对她非常上心。因此,庆王妃的这些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

“庆王妃说得言之凿凿,可是亲眼看见了?”华冰玉问道。

“那是当然,我确实亲眼瞧见了!”庆王妃坏笑道,“那位外宅说起来,还跟当初的秦小姐有些瓜葛呢。当日,我亲眼瞧见七皇弟从一个小院子里走出来,送他出来的那个女子,生得秀丽苗条,眼中含情。我一瞧,这可新鲜呢,都说七皇弟对七弟妹一心一意,怎么在外头养了个女子?我好奇心上来了,就干脆去敲门问了问。这一问啊,可不得了!那女子说自己是被七皇弟悄悄藏在这里的,一边说还一边隐隐作呕。我可是过来人,一瞧她的样子就知道身子不对劲儿,所以啊,我就请我府上的大夫来了一趟,帮她把了脉!清清楚楚的喜脉,已经四月有余了!七弟妹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看看哪!”

太子妃听到这里,脸色也不太自然了。她低声道:“冰玉,依我看,这事儿倒不像是她胡编乱造的。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不如就让她带着咱们过去看一眼吧。”

“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华冰玉低声道。

“如果那女子真的怀了身孕,自然是要接回成王府的。”太子妃说,“母后对七皇弟的子嗣极为看重,就算是庶出的孩子,只怕也必须留下来的。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可是咱们嫁的是皇子,这种事情迟早也会发生的!”

华冰玉有些动摇了,她当然知道嫁作王妃的难处,也知道皇子不可能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对于这一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她的设想中,至少要等她生出一两个嫡子,站稳了脚跟再说。现在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外宅,若此事是真的,那人又生了个儿子,她以后的处境还真是不好说……

“哎哟!七弟妹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庆王妃轻笑道,“你该不会是生妒了吧?这可不行呢!你作为正室,既然自己无所出,那就要尽量多帮七皇弟纳些侧室,早日为府里开枝散叶!”

华冰玉深吸一口气,沉着道:“二皇嫂说得有理,既然是这样,就请二皇嫂带我走一趟。如果此事是真的,孩子也确实是我们殿下的,我自然会将那女子接入王府,好生照料,直到孩子出生。”

她是上过战场的女子,故而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冷静地对待一切。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宛如波涛汹涌,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到底是不一样了。当初,哪怕当初祁睿展为了秦珮真不愿同房,她都可以一笑而过。可现在不行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祁睿展有别的女人。

庆王妃笑得特别开怀,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带你去,好像也不太像话呢。那咱们就跟长公主说一声,现在就去吧。”

太子妃拉住华冰玉的胳膊,道:“我陪你一起去,有些什么事,咱们也可以商量一下。”

她察觉到华冰玉的不对劲了,不管华冰玉装得多么平静,可华冰玉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太子妃不敢让华冰玉一个人跟着庆王妃过去找那外宅,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她可以帮着劝一下。

陪着华冰玉过来的李嬷嬷想要出去跟祁睿展说一声,却被华冰玉喝住了:“谁都不许出去报信儿!”

“可是……殿下就在外头马车里面……”李嬷嬷非常犹豫。

“我们坐太子妃的马车过去!”华冰玉一锤定音。

于是,一群女人出了园子,华冰玉上了太子妃的马车,跟在庆王妃的马车后面朝城里行去。

祁睿展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儿书,只觉得毫无趣味,便让小厮去园子里问一声,想让华冰玉早点出来。

小厮跑进去又跑出来,道:“殿下,里头的人说,娘娘跟着太子妃、庆王妃朝城里去了,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冰玉跟人走了?这怎么可能呢?她就算要回城,也会跟我说一声啊!”祁睿展非常不解,“她们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具体去哪儿不知道,不过有人告诉小的,庆王妃说殿下养了个外宅,咱们娘娘要把那个外宅带回王府呢。”小厮傻乎乎地说道。

祁睿展愣住了:“外宅?什么外宅?我何曾养过外宅?”

“里头就是这么说的,不少人都听见了,庆王妃还说王爷要做爹了。”

祁睿展微微皱起眉头,完全弄不懂这小厮在说什么。好一会儿,他道:“先回城去,沿路问问她们的车驾去了哪里,咱们也追过去!”

庆王妃的马车带着一行人进了城,然后去了一条比较清幽的巷子。这里住着一些手工很好的绣娘,庆王妃有时候会来这儿挑一点儿花样子,或者找人绣一些衣裳帕子,装作是自己的作品送给祁建德。

一路上,华冰玉都面无表情,整个人安静得有些诡异。太子妃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所以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陪她坐着。

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下,华冰玉第一个跳下马车,问道:“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你瞧这院子,闹中取静,倒是个好地方呢。所以说,七皇弟真不愧是城里第一风流公子,连养个外宅都比旁人仔细些。”庆王妃故意道。

“去敲门吧。”华冰玉说,“既然是二皇嫂带我们来的,就请你的人去敲门吧。”

“哎哟,你还胆怯啊,连门都不敢敲。”庆王妃让人敲了门,“你怕什么呀,你是正妃,这外头的小妖精哪能跟你比呢?就算她生了个儿子,那也是庶子。”

院子里有了回应,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打开门,一看庆王妃,微微一愣:“娘娘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主子,她身子好些了吗?”庆王妃故作和气道,“要是不舒服,还是让我家的大夫过来一趟吧。”

“不用了,小姐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娘娘出手帮忙。”中年妇人笑得有些憨厚,“我们小姐也是头一回,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要不是娘娘发现不对劲,她还以为是自己吃错东西了呢。”

华冰玉看不得她们在门口啰啰唆唆,便上前一步,冷声道:“不请我们进去吗?”

中年妇人看了看华冰玉和太子妃,从她们的服饰打扮上瞧出了尊贵,赶紧道:“是是是,几位贵人请进,我去告诉小姐一声。”

一群人鱼贯走进院子,这院子面积并不大,房屋也只有几间,但一应俱全,打扫得非常干净。院子里还有很多盛放的迎春花,也算是个别致的所在了。

“吴妈,是谁在敲门?是七殿下来了吗?”其中一间贴着窗花的屋子里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听到这里,华冰玉的呼吸明显停顿了。

七殿下!

整个京城,有几个七殿下?

华冰玉这一刻只觉得整颗心搅成了一团,仿佛有什么利器在里面团团搅动,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娘娘!”李嬷嬷跟了华冰玉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的面色如此惨白。她吓坏了,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华冰玉。这一下,李嬷嬷就更是一惊,因为华冰玉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李嬷嬷是真的想不明白了,祁睿展对华冰玉的爱意是全府上下都看得见的。难道他是真的风流成性,所以才会不满足府里只有一个正室,还在外面偷偷养个女人?

李嬷嬷曾经跟了皇后很多年,在她看来,地位崇高的男人有着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会儿扶着华冰玉颤抖的胳膊,李嬷嬷却在心里埋怨起了祁睿展。

就算是养女人,至少别让她留下子嗣啊!华冰玉这个正室都没有怀上呢,外头的女人却抢先一步,这不是明着打脸吗?以华冰玉这么骄傲的性子,也不知能不能忍下这口气。

那吴妈笑着说:“小姐,你快出来吧,是庆王妃娘娘过来看你了。”

屋门被打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扶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消瘦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生得确实很清秀,瓜子脸,细眉细眼,微微带一点儿愁容,颇有几分姿色。

大约是不出门的关系,她穿着一件寻常的藕荷色夹袄和青色裙子,头上只戴了几支金钗儿,耳朵跟脖子上光秃秃的,看着倒是很朴素。

女子一走出来就愣住了,庆王妃她是认得的,另外两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她虽然不认得,但一看衣裳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民女见过几位贵人。”那女子行了礼,就拘束地站在一旁,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庆王妃,“娘娘,这是?”

庆王妃笑着说:“这是太子妃和成王妃。成王妃听说成王殿下养的外宅有孕了,非常着急,特地叫我带她过来看你一眼呢!”

那女子吓了一跳,胆怯地看了华冰玉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没有这回事……”

“什么没有这回事啊?那天我府里的大夫才给你瞧过呢,都四个多月了。”庆王妃说,“这宅子难道不是成王殿下给你买的吗?”

“宅子确实是七殿下的……可殿下那是可怜我……”女子的声音都在颤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你啊,别害怕,成王妃可不是那种人,她会好好对待你的。”庆王妃露出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笑着说,“你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你是秦珮真的贴身丫鬟,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成王殿下了。这么多年的老交情,成王妃是绝对可以理解的。七弟妹,你说是不是?”

华冰玉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

原来是秦珮真的贴身丫鬟,是不是秦珮真入狱后,这丫鬟就被祁睿展养在了这里?他们从小相识,再加上那段时间祁睿展因为秦珮真的事情异常消沉……

“冰玉……”太子妃凑到华冰玉的耳边,小声道,“你要振作一点,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失态!”

华冰玉的面色让太子妃觉得害怕,她开始后悔带着华冰玉来这里找什么成王的外宅了。这种事情本该缓一缓,或者干脆跟成王通个消息再做打算。

华冰玉看着那年轻女子,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飞上了半空。她冷冷地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忽然发问道:“你叫什么?”

年轻女子吓了一跳,因为华冰玉的语气比冰雪还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用力握住身边小丫头的手,战战兢兢道:“回娘娘的话,民女叫月芽。”

“你是秦珮真的丫鬟?跟了她多少年了?”

“从小就跟着她了,有十多年了。”

“这院子是成王殿下什么时候给你买的?”

月芽这回才抬起头来,抖着嘴唇说:“不是给我买的,是借给我住的……”

“我问你什么时候!”华冰玉忽然加重了语气。

“是!我家小姐定罪后,我被楚家赶了出来,回秦家……老爷又不要我了。我无处可去,又感染了风寒病得很重,正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成王殿下。他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借给我这个住处……”月芽鼓起勇气,直视华冰玉的双眼,用力道,“娘娘,民女跟成王殿下真的没有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外宅!请相信民女!”

华冰玉还没说话,庆王妃就笑着说:“不是外宅?谁信啊?你若是跟他没关系,他会这么上心?这院子给你买了不算,连这老妈子和小丫头都一并找来照顾你。你说没关系,你觉得成王妃会相信吗?”

“这些都是成王殿下可怜民女。请吴妈她们来,也是因为之前我病得太严重了……娘娘,请您相信民女,民女跟成王殿下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月芽红了眼眶,苦苦哀求道。

华冰玉这会儿冷静得不像话,说:“你跟他没有关系,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也不是他的?”

“民女敢以性命发誓,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成王殿下的!成王殿下对民女从无男女情愫,除了第一次在路上相遇,之后所有事情都是旁人代为照料,民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成王殿下了!”月芽说得信誓旦旦。

华冰玉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她看向太子妃,淡淡道:“大皇嫂,是不是要把成王殿下请过来,当面对质,才知道真假?”

“这……”太子妃犹豫了一下,“要不然,还是先问问她孩子是谁的吧……”

华冰玉转过头去,道:“月芽,你既然说孩子不是成王殿下的,那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不是成王殿下的还能是谁的?”庆王妃翻了个白眼,“月芽,你别害怕,我跟太子妃都在这里呢,有我们给你做主,你不用害怕成王妃。你怀了皇嗣,就连皇后娘娘都会让你进成王府的。我跟你说,你啊,赶紧把实话说出来吧!”

月芽哭了起来,非常伤心:“几位娘娘!这孩子真的不是成王殿下的!殿下是何等人物,如何会看上我这样的奴才?”

“那孩子是谁的?你瞧,你连编都编不好!孩子要真不是成王的,那你倒是说个男人出来啊!”庆王妃的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我不能说……”月芽捂住自己的肚子,泪如雨下,“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她哭得悲痛,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好像只要逼她说出来,她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可她越是这样,华冰玉心里的疑团就越大了。她说:“月芽,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就是成王的。而且,你为了维护他不惜撒谎骗我们。”

太子妃也说:“是啊,月芽,如果孩子真的不是成王殿下的,那到底是谁的?你住在成王给你准备的院子里,用着成王送过来的下人,这么一个情形,你叫人如何相信这个孩子不是成王的呢?”

月芽“砰”一声跪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娘娘!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我真的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啊!可孩子的确不是成王殿下的!请您相信我!”

大概是她太过激动的关系,等她吼完这句话,她居然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太子妃一惊:“快点把她扶起来!掐人中!可不能叫她出事了!”

月芽的孩子如果真的是祁睿展的,又在她们面前出了事,那她这个太子妃第一个跑不了。

几个老练的嬷嬷立刻冲了过去,一把将月芽抱起就开始掐人中顺气。

院子里正一团乱,院门忽然被人推开,祁睿展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的脸色非常难看,她转过身去,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七皇弟怎么来这里了?”

“我听说冰玉跟着你们回城了,就追了过来。路上问了一下,说你们的马车朝这边来了,我就过来了。”祁睿展看见了人群中的华冰玉,立刻朝她走过去,“冰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华冰玉看见祁睿展,眼眶忽然就开始发热了。她心里疼得一塌糊涂,可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她说:“殿下觉得我为什么跑这儿来?”

祁睿展看了一眼嬷嬷们抱着的月芽,露出一点点心虚的表情,道:“这事儿啊……我跟你说,咱们回家说……”

“为什么要回家说?就在这里说,不行吗?”华冰玉看着祁睿展那张熟悉的俊脸,原先有多喜爱,现在就有多痛恨,“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冰玉?”祁睿展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非要兴师动众?”

“一件小事?”华冰玉忽然笑了起来,“说得好!对殿下来说,可能真的是一件小事吧。臣妾原以为自己驭夫有道,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乳母!带着我的陪嫁丫鬟,我们走!”

说完,华冰玉转身就走。

万婶早就气愤难当,她冲着李嬷嬷等人道了个万福,就带着跟出来的两个陪嫁丫鬟跟在华冰玉身后,也朝外走去。

祁睿展是真的搞不懂了,华冰玉之前在家里虽然霸道,可在外头一向很给他面子的。再说他们俩这几个月一直很恩爱,好得蜜里调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就要闹成这样?

“冰玉!”祁睿展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华冰玉的小臂,“我们回去再慢慢说,不行吗?这里这么多外人……”

“你别碰我!”华冰玉失控地甩开了祁睿展的手,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冰玉?”

华冰玉语气中的悲愤和决绝让祁睿展心中“咯噔”一下,等他这么一愣神儿,华冰玉已经带着人冲出院外了。

太子妃急得不行,赶紧道:“你们还不快点儿把成王妃拦下来!她这会儿这个样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李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其他人也跑了出去。

“七皇弟,你怎么也愣着呢?快去追呀!冰玉这个性子,万一真的想不开……”太子妃真是后悔极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蹚这浑水的!

祁睿展一脸迷惑:“大皇嫂,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冰玉为什么会想不开?”

“你!”太子妃气得直跺脚,“你说说你,你做什么不好?非得在外头养个外宅?冰玉是老虎还是狼啊?让你连个妾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纳回家?现在可好了,你这外宅都怀了四个多月身孕了,你说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什么外宅?我何曾养过外宅?这里不过是借给月芽在此暂住罢了!”祁睿展要疯了,“我满脑子都是冰玉,讨好她都来不及,我何曾有心思养什么外宅?我跟月芽上一次见面,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怀孕了?”

太子妃仔细查看祁睿展的表情,觉得他不是假装的。

她还没说话,庆王妃就抢着说:“七皇弟啊,你就别再装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啊!看见娘子生气了,就马上要赖账,那可不行!这月芽虽然出身不好,但毕竟怀了皇家血脉。七皇弟你这么大岁数了才头一回当爹,皇后娘娘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对着太子妃,祁睿展的态度还好一些,可是对着庆王妃,他就半点好脸色都没给了。他直接吼道:“我已经说过了!月芽不是我养的外宅!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就算要当爹,孩子的娘也只会是冰玉!”

“不是外宅,你会对这个女人那么好?”庆王妃哼了一声,“你对我凶什么凶呀?平白无故的,你给这个女人买了一座院子,还请了下人,不是外宅?你自己信吗?”

“你!”祁睿展语塞了。

太子妃轻轻拉了他一把,道:“七皇弟,先别管这里了。既然你说月芽不是你的外宅,那我就相信你。等月芽醒过来了,我也会认真盘问她,让她到时候给冰玉一个交代。你就别在这里愣着了,快点去找冰玉解释一下吧。”

长嫂如母,太子妃跟太子成亲的时候,祁睿展还是个小孩儿。这会儿看着亲切的大皇嫂,祁睿展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说:“大嫂,你可一定要帮我!我真的没有养什么外宅!”

“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快去追冰玉。”太子妃推了他一把。

祁睿展立刻跑了出去,却见巷子口堵着一群人,李嬷嬷她们跟好几个侍卫都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怎么了?冰玉呢?”祁睿展飞奔过去。

“娘娘脚程太快,奴才们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娘娘的踪影了。”李嬷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