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常敬北，见后者不做声，挑眉道，“也罢，你们回去就传朕口谕，放常相出来吧。”
阳光斜斜照射下来，常家两兄弟站在白色的大道上，目送着陆晏和侍卫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二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晦暗不可捉摸。
“陛下，”风牧尘边走边问道，“咱们这么走了，留下两位常大人……可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陆晏转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问，“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属下只是为陛下担心，将朝政完全托付给常相虽然可以压制朝中各方势力，可常家……”风牧尘挠着头，斟酌了一番说辞道，“听我父亲和大哥说，右相是狼，左相是狐，这狐狸看似温顺，可最是狡猾。”
常家有染指皇位的野心，就连风家也看出来了。
陆晏不置可否，回望了一眼清池宫的方向：“常仁贵虽然野心勃勃，可他胆儿小，他更知道常家若是敢动，就是灭族之祸。”
常仁贵这些年谨小慎微，他自知不是元青帝的对手，一直收敛锋芒，如今元青帝去了，面对陆晏，常仁贵心里只要掂量一番，就会知道陆晏不会比元青帝更好对付。
“可属下看，小常大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万一……”风牧尘依旧不放心。
“嗯，”陆晏继续向前走，勾起唇角，“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怕一人。”
“陛下是说……常侍郎？”风牧尘恍然大悟。
陆晏点头。
常朝北狂妄，常敬北稳重，从小常朝北每回闯了祸，就要受常敬北劈头盖脸的训斥，久而久之，常敬北对常朝北的压制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常敬北的武功不如他弟弟，可常朝北却早已不敢挑战他。
两人说着话，已经行到了皇宫南门外。
不远处是神策军驻营处，黑压压的阵列一眼望不到头。
片刻后，军阵中让出一条宽敞道路，成棋亲自骑马牵着一列骏马从阵列中奔来。
“陛下！”成棋跳下马，单膝跪下向陆晏行礼。
“起来吧！”陆晏接过他手中的缰绳掂量了一下。
“陛下，您要离开上京？”成棋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包围皇宫的神策军，问道，“那咱们现在该如何？这皇宫还要不要围着？”
“朕去一趟敦州，你率神策军退守上京城墙，不必再围着皇宫了。”陆晏翻身上马，又问道，“禁军统领齐硕呢？”
“回陛下，末将正要问，齐硕他……到底杀还是不杀？”成棋回头看了一眼，试探着说道，“齐硕他说……想见您。”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脸见陛下？”风牧尘不耐烦地上了自己的马，“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懦夫，陛下见他何用！”
“陛下，齐硕他说……有太子妃和秋贵妃的消息，只要您不杀他，他就说。”成棋向身后看了一眼，阵列前方一个壮实的大汉被扒光了身上的铠甲，五花大绑，“末将怕坏了陛下的事，不敢擅做主张。”
陆晏一听说有温玉娇的消息，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暂时没有策马：“押过来看看！”
“是！”成棋朝一名军士吩咐了几句，那军士便招呼后边的人押着齐硕走过来。
“陛下！”一拿开他嘴里的麻布，齐硕就大喘着气呼号起来，“陛下！之前是小人有眼无珠，求陛下降罪！”
“别扯其他的，你不是说有太子妃的消息？若敢有半句虚言，朕活剐了你！”陆晏坐在马上，厌恶地看向那满脸横肉的汉子。
“是，是！”齐硕拼命点头，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小人……小人知道太子妃和秋贵妃的下落。”
别看齐硕人高马大，看似十分豪横，其实他最是胆小，常常都会给自己留着后路，所以他昨夜在城门上也不曾下令对陆晏放箭，对他也还算有礼。
“说！”
“昨天夜里，小的正在宫墙上打盹儿，忽然觉得有冷风吹过，一睁眼，就看见一只金红色的大鸟从东边飞来，向西面飞去了。”齐硕话音刚落，旁边两名侍卫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齐硕莫不是夜里做了春秋大梦也当真了？还敢拿到皇上跟前说，什么金红色的大鸟？简直像是小孩子扯的谎话，笑死人。
成棋也忍不住笑，看了风牧尘一眼，却发现风牧尘今天特别严肃，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一只金红色的大鸟与太子妃又有何关系？”陆晏心中已经有些激动，却还装作若无其事。
“陛下，本来小的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哪里来的珍禽异兽路过罢了，谁曾想……那大鸟的背上还有人呢，”齐硕神神秘秘地说道，“小的亲眼看见太子妃和她的那个丫鬟、侍卫都坐在鸟背上，抓着那大鸟的羽毛呢。”
“……”成棋忍住笑，“瞎说！你有何证据？”
“小人有证据！陛下只要不杀我，我就说。”齐硕为难地看了一眼陆晏。
“你说，朕不杀你。”陆晏盯着他问，“你的证据在哪里？”
“多谢陛下！”齐硕高兴地磕了个头道，“小人有人证，那大鸟当时在云宫的屋顶上停留了一阵，小人追过去看，发现它还放了个人下来，就是秋贵妃。”
“赵秋罗？”陆晏眉头一蹙，“她人在哪里？”
“回陛下，秋贵妃当时不知是不是在密道中吸入了太多毒烟，近乎昏迷了，小人趁着没人注意爬上云宫的屋顶把她救了下来，想着陛下喜欢，就暂时将她藏在了一间厢房中，找了个宫人照顾她。”齐硕笑眯眯回答道。
云宫是离冷宫最近的一处宫殿，在皇宫的西南角，离东宫很近，平日里人不多。
“赵秋罗被放了下来，那太子妃呢？”陆晏握紧了手里的缰绳。
虽然那是凤灵神鸟，可骑在鸟背上去敦州也委实是件冒险的事，万一掉下来性命难保，陆晏心里其实希望温玉娇也下来，躲藏在某处宫室中，或是回了东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