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帘月和陆平离开威州,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想着是聂真亲自率军护卫,又有绿珠和王嬷嬷一路跟随,陆晏和温玉娇一直觉得很放心。

这段时日杨曼娘的暗卫军也时刻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并没有听说他们前往敦州,那支暗卫军只有百人左右,最近上京城缺人,按理说杨曼娘应该没有精力分兵才对。

“不是我们娘娘,而是……康王殿下。”方旋得意地扬了扬眉,“淑妃娘娘自知调动暗卫军容易引人注目,因此让康王暗中派人去了敦州。”

“十二弟他……”

陆晏话未说完,就被方旋打断道:“康王殿下心存仁义又与世无争,自然是不会参与这些事,这回……是吉善郡主亲自带着部落中的武士前往敦州,招呼小郡主和小王爷。”

“砰!”的一声脆响,桌案上的茶盏应声坠地。

大帐中的军士们全都屏息不敢说话。

“用小郡主和小王爷威胁本王,杨曼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听闻陆帘月和陆平落到了敌人手中,陆晏气得头皮发麻。

吉善郡主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临盆,前几日听闻她与康王大吵一架后,说是为了耳根清净,便带着几名陪嫁去了敦州城待产,谁也想不到她去敦州竟然怀了这样恶毒的心思。

“太子殿下还是仔细想想如何救人,别在这儿逞口舌之快。”方旋后倾了身子,得意地仰头看他,“我们娘娘说了,只要天明之前您去赴约,就不会杀太子妃和小郡主,只要您一个人的命,就能救下三个人,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很。”

他是暗卫出身,一张脸五官清淡没什么特点,丢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可身上的阴暗狠厉之气却是与生俱来,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自然的寒气。

“太子殿下,不能去!”成书急忙抱拳,劝说道,“这家伙信口开河,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小郡主有事,聂真定会传消息来!”

夜里是剿灭屠虎部落的关键时刻,若是一切顺利,明日这上京城就会经过一场**涤,太子继位指日可待,在这种节骨眼上,身为主将的太子怎能离开大营?

“那就要看殿下愿不愿意赌了,反正只要过了今夜,太子妃必死无疑。”方旋胸有成竹地看向陆晏,低头行礼道,“殿下,眼下天还没黑,我们娘娘还在月池宫中等您。”

“方才庞文派人来报,天明之前必能剿灭屠虎部落,”成书心中着急,不假思索地朝陆晏跪下,“殿下,您若是现在中了杨淑妃的诡计,可就前功尽弃了!”

“来人!”陆晏将手中舆图放下。

“末将在。”旁边一名身穿白衣的将领走上前。

“速派一组暗卫去敦州城中,将陆平和怀灵郡主接来上京城,我要他们平安无事,”陆晏瞥了一眼方旋,“若是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那将领抱拳应了,便退出帐外。

陆晏沉思了片刻,又道:“成书,让风牧尘备快马,带十名鹰卫随我进宫。”

“殿下!”成书拼命摇头,“十名鹰卫,这太冒险了,不然属下带百名骑兵护送您回宫……”

“北边战事未息,大帐中须有人坐镇,”陆晏肃然看向跪着的白衣将领,“你守在大帐中,直到庞文和成棋取下屠虎部落首领和襄王妃朱氏的人头。”

“殿下,属下还是不放心,”成书几乎要哭出声来,哽咽道,“天鹰和神策两军数十万将士可都指着您一人,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

他平时负责照顾陆晏的起居,细致到不能再细致,越是陆晏有危险的时候,成书婆婆妈妈的一面就越是显现出来。

陆晏沉默了片刻,坚定说道:“你不能走,我让你留下来还有事情要交代你。”

“殿下请说!”白衣将领忍住眼泪。

“陆连理此时正在西山脚下的露华宫中,虽有重兵守卫,我还有些不放心,”陆晏从袖袋中取出兵符,搁在桌案上,“你须保证陆连理的安全,若是我此去有什么事,你谨记:”

他话未说完,成书已经把头磕的“砰砰”响,边磕头边大声道:“殿下不可!您绝不可有什么事……”

“成书!”陆晏先提高了音量,又放缓语气,轻声道,“你牢牢记下我后边说的话。”

“是……殿下请说。”成书眼中含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轻松从容,脸上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严肃。

“第一,若我此去有什么不测,你派人去钦天监通知崔监正,再命天鹰和神策两军进上京城,劝父皇退位,拥立皇太孙登基,太子妃为太后。”陆晏目光坚定地望着门外的天色,大有交代遗言的架势。

“属下知道。”

“第二,今夜上京城宵禁,无本王令不得进出城门,明日天明前,命庞文和成棋取襄王妃朱氏、杨淑妃性命,不可姑息。”

“是。”

“第三,派人给梁国长平郡的郡守傅齐之送信,告诉他太子妃已为我北戎太后,其余的事,请傅郡守自己看着办吧。”

“殿下……”成书犹豫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方旋,“康王和通灵郡主怎么办?还有十五皇子……”

陆晏微微眯起眼眸,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几个人将来都是可能与陆连理争夺大位之人,若要斩草除根,今夜也是最好的机会。

可这几人身份尊贵,又是陆晏的亲人,成书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要讨他的意思。

陆晏还未回答,就见方旋挣扎着站起来,朝桌案后的男子大声斥道:“陆晏,你果然冷血,为了皇位连亲兄弟都杀,你杀了襄王殿下,又想谋害康王和十五皇子,甚至连几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住口!手下败将也敢放肆!”成书凶恶地回头,剑眉微挑,一名军士迅速一脚踢在方旋膝盖上,又脚踩着他的脸压到地上,“草原的规矩向来是成王败寇,说什么冷血只是弱者的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