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暗,已经是亥时了。

温玉娇换好了衣服,便领着葫芦和司空敏往茶室的方向走。

“娘娘,咱们圣上不是只有十四个皇子,怎么还出来一位十五皇子呢?”葫芦边走边掰着手指头数数。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温玉娇心里思忖着回答道,“父皇近几年身体不好,宫里已经许久没有皇子皇女出世了,可听说三年前,一个出身低微的宫女生了个小皇子,这便是十五皇子。十五皇子的生母后来封了贵人,或许又进了嫔位,不过母子俩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在宫里面也没什么存在感,我也是偶然间听太子提起过,从未见过十五皇子的生母。”

这位十五皇子才三岁左右,年龄小加上生母地位低微,基本没有争储的可能,所以宫里的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他,只当他们母子俩不存在。

就说当初十五皇子到了能读书的年纪,上书房也没有为他打开,似乎就连老皇帝也忘了这个儿子的存在。

“原来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司空敏抬头看向茶室门口挂着的油纸灯笼,面露疑惑,“那既然是没什么交情,这位良嫔娘娘又怎会突然来东宫,还指名要见你?”

“不清楚,去看看就知道了。”温玉娇说罢,就一提裙角,领着两人进了茶室的门。

“太子妃娘娘!”吉言迎上来,朝温玉娇使了个眼色,“良嫔她正在等您呢。”

温玉娇顺着内侍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石黄色锦袍的女子正斜坐在竹椅上,低头饮茶。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温玉娇大不了几岁,浓妆艳抹,一脸的不高兴。

看见她走到近前,良嫔才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妾身见过太子妃。”

“免礼。”温玉娇轻轻一瞥,就看出她故意怠慢,却也没有理会,只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下,又吩咐吉言去换茶,“良嫔娘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

“这么晚了,妾身也不想打扰太子妃的清净,可若是不来,明日我儿不知还有没有命了。”良嫔垂头说着,拿丝帕擦了擦眼角。

“这是何意?十五皇子莫非遇上了什么麻烦事?”温玉娇刚要伸手去拿茶盏,闻言忽然顿住。

从她进来,良嫔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一直皱着眉,显然是一肚子怨气。

再联想到方才她说十五皇子的事,温玉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妃难道不知道小王爷和梅儿小姐在上书房里做的事?”良嫔不悦地睨了她一眼道,“自从梅儿小姐也入了上书房,这姐弟二人就仗着人多势众,在上书房里欺负其他皇子和伴读,最近……更是不知从哪里学了些瘆人的邪术,我的十五今天……差点被他们给烧死了!”

“烧死?不至于吧……”温玉娇收起脸上的笑意,探寻地看了一眼吉言。

陆连理嚣张,梅儿跋扈她是知道的,可梅儿已经快六岁了,最近更是懂了不少事,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才对。

吉言尴尬地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确有其事。

“怎么不至于?”良嫔环视一圈四周,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拢了拢衣襟道,“太子妃您也知道,你们东宫里烧死人都是不偿命的,谁敢保证那两个孩子会不会有样学样……”

“良嫔娘娘慎言!”听出她话里的挖苦嘲讽之意,葫芦怒斥一声。

“太子妃娘娘饶命!”石黄色衣裙的女子迅速起身,跪在地上朝温玉娇磕了个头道,“妾身只是实话实说,今天白天在上书房,小王爷和十五皇子有些争执,梅儿小姐就用巫蛊之术诅咒了我的十五,结果半个时辰后,十五的衣袍和座椅忽然起火,好在上书房的师傅领着侍卫和宫女们救火及时,好容易才将人救下,上书房里却是一片焦黑狼藉……这事儿,您竟然不知?”

温玉娇咬着唇没有说话,指甲却是已经掐进了肉里。

“想必是那些宫人们怕太子殿下和您生气,所以才瞒着不说,”良嫔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上书房的师傅不管,可妾身身为十五的生母,却不能不管这事儿……”

她是宫女出身,最懂得宫里的事,且伶牙俐齿,知道一件事正过来说什么样,反过来说又是什么样。

温玉娇已经气得脸上又青又白,强忍着怒气道:“你放心,这事儿……本宫定会彻查,若真是梅儿和陆连理所为,本宫自会给十五皇子一个交代。”

自从搬进东宫,她想着上书房比官学离得近,就着人跟上书房的师傅说了几句,让梅儿跟陆连理一起进了上书房读书。

此事没有上报元青帝,虽有些不合规矩,不过上书房里历来也有些贵族孩子为皇子皇女伴读,梅儿给陆连理伴读,算不得大事,可想不到这两个孩子的病才刚好,竟然又惹出这等祸事来。

这段时日她忙着其他的事,没空去文山居,还以为他们俩在好好读书……温玉娇心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恨。

“太子妃,妾身也并非得理不饶人、睚眦必报之人,只是寻思着……这在宫里行巫、谋害皇子的事,若是传到了圣上他老人家耳朵里,”良嫔抬起头,幽幽看着他道,“您也知道……我北戎的规矩吧?”

“良嫔娘娘,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您张口闭口又是‘行巫’,又是‘谋害皇子’,莫不是故意把屎盆子往我们东宫头上扣?”温玉娇被唬住了,葫芦可不是好糊弄的。

遇上这事儿,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不然良嫔肯定更觉得自己有理,出去大肆宣扬东宫有人行巫。

宫里最忌讳行巫,厌胜之术不论缘由,只要发现了历来都是死罪,因此行巫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认。

“妾身不敢!”良嫔转了转眼眸,语气软了下来,偷瞄了一眼温玉娇道,“妾身只是觉得此事太子妃娘娘应该知晓,也好整肃东宫,免得孩子们大了……惹出更大的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