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今日陆晏不在，几个小丫鬟又正好都在，她便想和她们商量商量。

自从翠儿死后，温玉娇经常后悔自责。

从前总觉得翠儿年纪还小，来日方长，谁知还未来得及给她张罗婚事，她就出了事。

人生无常，聚散有时。

所以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早些给这几个丫鬟都选个能托付的好人家。

“王妃！”绿珠和葫芦顿时羞红了脸，“好端端的说什么亲事？”

“是啊王妃，”霜儿也难得现出一缕羞涩，蹙眉看着她道，“说什么亲事？咱们几个在一起不好？”

“好是好，”温玉娇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霜儿道，“就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不过数息时间，却好像过了许久。

“葫芦，之前风牧尘来求亲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见几个丫鬟不言语，温玉娇试探地看向葫芦，问道，“你可会怪我回绝了他？”

“王妃不必忧心，此事绿珠都已经告诉奴婢了。”葫芦朝她淡淡一笑，装作浑不在意，“奴婢早就想通了。”

她这些天恢复得不错，脸色却仍旧有些苍白，虽然说话做事都没什么问题，可还是会头疼、手抖，走路晃动。

温玉娇看着葫芦，低声问道：“此事……你不怪我？”

葫芦扶着绿珠笑道：“奴婢怎会怪王妃呢？其实奴婢早就为自己和风牧尘算过一卦，我俩这辈子……虽然有些交集，却做不了夫妻。”

“你们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坐下说，”温玉娇指指旁边的藤椅，眼中升起一团雾气，“我还记得，你当初是那么喜欢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是本宫准了这门亲事，你本可以嫁给风牧尘做正妻……”

就在一年前，葫芦还梦想着可以嫁给风牧尘，哪怕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她未必就不知道她和风牧尘无缘，却还是想要强求，可见用心。

葫芦扶着绿珠坐到墙壁边的藤椅上，挤出一个豁达的笑：“王妃切莫自责。没有缘分的人，就算能勉强被绑在一起，将来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从前是奴婢愚钝不懂，这次昏迷的时候，奴婢想了许多事，倒是想明白了。”

温玉娇惊奇地看着她，这丫头大病一场，醒来之后竟然连心智都比从前通透了许多。

“葫芦你别担心，”温玉娇安慰道，“等将来……本宫定会为你们几个都找到好人家，风风光光地送你们出嫁。”

三个丫鬟相视一眼，有些说不清是喜还是忧的情绪在心里慢慢漾开。

她们自然知道不可能一辈子守在王妃身边，就连王嬷嬷和方嬷嬷年轻的时候也都是配过人家的，只不过孩子大了以后才又出来服侍人。

丫鬟的命运一般是配小厮和侍卫。

一想到将来要配人，三个小丫鬟的心情又各不相同。

在方嬷嬷每天的教导下，绿珠观念最为传统，早就做好了出府的准备，还想着将来连带着自己的夫婿和孩子也要成为王妃的助力，等孩子大了再回王妃身边当管事嬷嬷。

葫芦对待配人这件事则是随缘，她一共就看上风牧尘这一个，结果她的眼光还不怎么好，她想着将来若是没有合意的，不如回钦天监去当女冠，修道炼丹了此一生，反正世面也见过了，她心里倒没有什么不知足。

至于霜儿，则是压根儿没想过配人这回事，她觉得自己本事大，要么跟着王妃，要么回去当杀手，配什么人？回念一想，若是一定要配人的话，怎么也得找个武功强过她的。霜儿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来……

过了不到半个月，上京城中就传出风侍郎家三子风牧尘与户部尚书刘炎之女刘香云定亲的消息。

温玉娇在陆晏跟前把风牧尘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就这么等不及？葫芦刚刚醒来，他就要去和别的女子成亲，这人怎能如此冷血！

陆晏倒是帮风牧尘说了几句好话，什么“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风牧尘自己也做不了主”之类的。

温玉娇还是狠狠恼了风牧尘。

葫芦知道这件事后，委实低落了好几天，不过也很快就放下了，专心于自己的身体康复。

她知道风牧尘不娶她，早晚是要娶别人的，这事儿早点定下也好让自己死心。

陆连理进了上书房之后，虽然没什么长进，可这件事却刺激到了屠虎部落和右相，若不是康王没有子女，右相肯定是就算爬也要让那孩子爬进上书房里。

既然不能送康王的孩子进上书房，就得想其他的办法扳回一局。

很快，康王就被迫迎娶了那位吉善郡主为康王正妃，听说是吉善郡主有了身孕，两人甚至连三媒六聘都来不及，直接走到了成亲的一步。

元青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没有力气管康王成亲的事，随手便准了。

日上三竿。

下人们早就起来打扫庭远了，陆连理和梅儿也一大早就去了学堂里。

温玉娇昨夜饮了酒，睡到巳时多才起来，慢悠悠地坐在妆台前梳妆。

“之前妾身听崔道然说，十二弟有位情投意合的女子，”温玉娇一边梳头发，一边问那坐在窗前读书的男子，“那女子不知怎么样了？”

他们前一天夜里刚去康王府，参加了康王和吉善郡主的大婚，见了许多朝廷的官员和夫人，只不过没看见陈氏和翁氏。

翁氏死无全尸，陈氏自从回家之后就闭门不出，说是受了刺激。

周氏也未出现，昨夜陪着常相的是他的妾室。

“你说十二弟的那个通房丫鬟？”陆晏放下书册，微微抬头，想了想道，“听闻十二弟封了她当侍妾。”

阳光勾勒出男子好看的轮廓，一颦一笑，举止从容。

温玉娇只瞥了他一眼就有些晃神，沉迷了片刻才揉着眼睛道：“只是封了个侍妾吗？唉！”

“你叹什么气？”见她叹气，陆晏好奇问道，“咱们应该想想怎么对付屠虎部落和右相，你关心那个侍妾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