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你是上京人?”闲下来无事,马车晃晃悠悠,温玉娇便跟这小丫鬟搭起话来。

她之前从未见过小竹。

昭王府空置已久,本来丫鬟婆子就少,今天要进宫发现没有可用的丫鬟,这才赶鸭子上架般地把这小丫鬟从外院叫进来。

“回王妃,奴婢是威州人。”小竹低声说道,“之前邱嬷嬷领着奴婢和几个姐姐来的上京,后来就将奴婢留下来看守王府了。”

上京昭王府一年要空置大半年,邱嬷嬷每回都会留下几个丫鬟婆子,负责日常的清扫和看守。

大半年的时间里没有人管束,小竹在上京城过得倒也惬意。

“哦,原来是这样,”温玉娇轻轻点头,又挤出一个笑道,“从前常大小姐在王府的时候,你跟在她身边伺候?”

她问得随意,可小竹也不是傻子,常大小姐在王府里虽说是无名无分,明眼人却都知道为的是什么。

一个女人忽然问起轻敌的事,大抵心里是不舒服的,而自己好巧不巧伺候过那个情敌,小竹自然是小心翼翼,生怕她把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回王妃,奴婢的确是在留香院中伺候,不过……常大小姐她有从常府带来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也不让奴婢靠近,”小竹小心抬眼看她,“奴婢一直都待在院中负责洒扫,也没怎么进屋,别说近身服侍了。”

“王爷从前……经常去留香院?”温玉娇低头饮了一口茶,仍旧带着笑意。

小竹先是一愣,接着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摆手道:“没有经常!王爷从前……偶尔会过来,不过也都是白日里!从没有在留香院里过夜。”

老天爷,自己一个粗使丫鬟,可不要拿这种问题来考验她啊,小竹忍不住颤抖起来。

温玉娇微微颔首:“良秀园出事的那天,可有什么人来找过常大小姐?”

“奴婢想想,”小竹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挠头思忖了片刻,回忆道,“那天早上,有个常府的嬷嬷来留香院,和常大小姐说了会儿话就走了,接着……常大小姐用过午膳,就有个侍卫进来说请她去城东的良秀园,常大小姐就领着一个丫鬟、一个嬷嬷出了门,谁知一整晚也没回来,奴婢也是早上才听说良秀园里出了事,听说是……常大小姐惹怒了王爷,被王爷甩下,丢在了常家。”

“你可记得那天来留香院的那个常府嬷嬷叫什么?”温玉娇低头饮了一口温茶,眼里有些淡漠。

“奴婢听人叫她……赵嬷嬷。”小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忽又警醒起来,小心问,“王妃,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温玉娇想起来,那天来给她送请柬的就是那位赵嬷嬷。看来这位赵嬷嬷是先给自己送了请柬,接着又去了留香院,“你可听见那位赵嬷嬷和常大小姐说了些什么?”

“那倒没有,奴婢不能进屋……”小竹使劲想了想,眼神乱飘:“奴婢只是看见常大小姐身边的魏嬷嬷送赵嬷嬷出去的时候,两人在院门口说了几句话。”

“她们说了什么?”温玉娇放下茶盏,看着小竹。

“大概是说什么‘那侍卫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鱼儿上钩,等下就有好戏看,请大小姐放心’之类的……”小竹说罢,就怯怯地看向温玉娇,“王妃,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温玉娇微微蹙眉,又安抚她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现在十分肯定,赵嬷嬷口中的侍卫应该就是指常忠,看来那天设下这局,常翎事先是知情的。

温玉娇反倒是心安了些。

本来还想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阴毒不到哪里去,如今看来,岁数真的不代表什么,恶人自始至终,未见良善过。

温玉娇看向车窗外的阳光,心里敞亮起来。既然常翎不无辜,她下起手来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马车停在皇宫外,温玉娇扶着小竹下车,跟着几名内侍进了宫门,又走了一段路,便看见巍峨的清池宫。

今日天气好,这座宫殿更显庄重。

温玉娇暂时放下心里的事,理了理鬓角,转身看了一眼小竹。

小丫鬟的腿已经抖到不会走路了,不知不觉落在后边好一段陆。

“你别怕,”温玉娇停下等了她一会儿,“稍后你就站在门外的游廊上等着我即可,只要你别乱跑就不会犯错。退一万步说,圣上他仁慈,就算是你犯了一点小错,圣上也不会怪罪的。”

“王妃说的是,”金宝也停下脚步,朝小竹笑着,“姑娘别怕,我们圣上是天下第一仁慈和蔼的,小的跟在圣上身边二三十年,见他老人家……连火都没有发过呢。”

金宝这话倒是没说错,元青帝的确是不发火,但仁慈和蔼也谈不上,谁要是得罪了他,一般都是不动声色直接碾死,不论亲疏。

陆驰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小竹听了他们二人的话,这才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来。

几人走到清池宫大殿门外。

天气寒冷,殿门虚掩着,阵阵清冽的檀香味从门缝中飘出来。

“王妃请在此稍候,”金宝转头向温玉娇客气地行了一礼,“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有劳了。”温玉娇点头。

不多时,金宝就出来引着温玉娇进去:“王妃请,圣上和崔监正刚刚用过午膳,正在对弈。”

跟着金宝走进清池宫,温玉娇眼前的光线一暗,一抬眼就看见台阶上的龙椅空着,倒是南墙底下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敞的软榻。

软榻上摆着一张小桌案,两个中年男子正半躺在小几案上对弈。

元青帝今天似乎精神不错,一身紫红底浅金龙袍,灰白的头发半束,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看见温玉娇的时候笑弯成了两个月牙形。

“儿臣拜见父皇。”温玉娇不好意思地屈膝行了礼。

“快免礼,”中年男人和蔼地笑笑,又朝旁边的内侍吩咐道,“请昭王妃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