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不恢复容貌,王爷或许还会允许他留在王妃身边,可如今……铁定是不行了。

常忠抬头愣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淡淡笑了笑。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又何尝不是?

他本来是觉得容貌和声音都是无所谓的东西,尤其是常心悦死后,他更是觉得一副皮囊没什么重要,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让王妃看看他的样子。

王妃看见他恢复容貌时那惊喜的样子,他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心里一甜。

见他这不怕死的样子,成书无奈摇摇头,出门唤了两个侍卫进来,将常忠押回天鹰军的牢里去。

时近黄昏,温玉娇刚刚从葫芦的房中回来。

下午有两名御医去给葫芦诊病,霜儿也去看过葫芦,都说她受伤太重,昨夜被人震伤了头骨,将来能不能醒还不好说,就算醒了只怕也会落下些毛病,走不了路说不了话之类的。

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变成这副模样,温玉娇把眼睛都哭红了。

后来绿珠看她伤心,就和霜儿将她劝回来,说是她会照顾葫芦的,让王妃没事别老去看了。

“常家的那些杀手下手可真狠!”霜儿看过葫芦回来以后,一直义愤难平,“奴婢方才仔细看过,葫芦有一块头骨都被震碎了,若是她从此以后都醒不过来,那这辈子……”

这辈子就毁了。

殿外寒风四起,寝殿的四角燃着炭盆,窗前的软榻上还摆着个红绒布包裹的手炉,空气暖融融的。

陆连理和梅儿此刻正伏在窗边的小几案上做功课,一副乖巧又懂事的模样。

温玉娇伸手拨了拨陆连理额前的刘海,免得遮挡视线:“常家在上京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年养的高手也是数不胜数,随便一个侍卫都身手不凡,你且看看常忠就知道。葫芦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可怜韩佑和翠儿再也醒不过来……”

夕阳映衬着她的眸子,如一湾清泓,隐隐藏着些不易察觉却如岩浆般燃烧的怒气。

霜儿眼中含泪,哽咽着声道:“王妃,求您让属下去常府找那周氏母女,为葫芦报仇吧!”

“你连常忠都不是对手,如何对付常家众多高手?更何况,此事也不仅仅是周氏母女就能做成,她们背后是觊觎后位和皇权的常相,还有整个常家。”温玉娇冷静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缓缓道,“你放心,葫芦的仇我一定会报,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

两人正在说话,就听见门帘一响,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温玉娇下地趿鞋,领着霜儿屈膝行礼。

“都免礼吧。”陆晏先是径直走向两个正伏在桌案上写字的小娃,看了一眼他们的功课,再转头朝温玉娇道,“听说你让陆连理也去了上京的官学?此事你怎么不与我商量一下?”

方才有侍卫告诉他,说王妃让韩佑给陆连理弄了个假身份,改了个“李大宝”的名字混进上京的官学中,这几日陆连理都跟着梅儿一起,由方嬷嬷和霜儿带着,乘马车往返官学去上课。

听他提起自己的名字,陆连理和梅儿急忙抬起头,谨慎地看看那黑沉着脸的男人,又看向温玉娇。

见陆晏神色不虞,温玉娇便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道:“双儿,你领着陆连理和梅儿下去休息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嗅到气氛不对,两个小娃迅速收拾了桌案,把书本一股脑儿装进布袋里扛走。

“是。”霜儿的声音里略带迟疑,领着梅儿和陆连理退出门外,又不放心地朝里看了一眼。

温玉娇暗暗朝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霜儿这才缩回头,把门也轻轻关上了。

屋内光线一暗。

温玉娇亲自为陆晏斟了一杯茶道:“妾身想着不过是让两个孩子去上学,一点小事,没必要惊动王爷,何况那时候王爷正在城外的军营中,也没空操心这些小事。”

“这怎么会是小事?”陆晏肃然看着她,总觉得她这么做有深意,“若是让父皇知道,或是让其他的皇室子弟知道,会如何说咱们昭王府?”

温玉娇撇了撇嘴道:“不过是让陆连理去官学里跟着先生学点读书写字,在哪里学都是一样的……”

“怎么一样?”陆晏放下茶盏,脸色一沉,“官学里学的是如何考科举,是为人臣之道,陆连理他……”

“王爷慎言,陆连理他将来也是要为人臣的,”温玉娇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又缓声说道,“至于其他的事,妾身从未想过。”

陆晏紧绷的脸色缓了缓,拉过她的手将人拉进怀中,柔声道:“你是没想过,还是不敢想?你明知道,陆连理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温玉娇依旧摇头,佯装不知:“妾身是真的没想过,也不敢想。”

见她仍旧装傻,陆晏无奈叹了口气,挑明道:“那若是本王将来登上大卫,这储君之位要交给谁?”

温玉娇背过脸去,嘟着嘴道:“王爷爱交给谁就交给谁,反正妾身的儿子不想坐那个位子。”

“这是为何?”陆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莫非你还在与我赌气?”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斗垮了杨淑妃母子,不就是为了能将那最高之位交给他心爱之人?

哪有女人不想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杨淑妃为了让亲生儿子登上高位,使出浑身解数,筹谋半生,可温玉娇现在却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那个位子,陆晏一时错愕,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

“妾身并非赌气,”温玉娇摇头说道,“人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何况,登顶之路也不会一帆风顺。妾身只祈求自己的孩子们能一生平安顺遂,并不想他成为众矢之的,将来遭人嫉恨,甚至枉丢了性命。”

“不会!”陆晏急忙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会保你们母子平安,将来也绝不让人伤害咱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