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拜见王妃。”一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迎上来,笑着朝温玉娇行礼,“王妃别来无恙。”

温玉娇打量了一眼崔道然,发现他和一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能就是胡须长长了一些:“崔监正别来无恙。”

“王妃请坐。”崔道然亲自抱着一个软垫走了几步放在地上,刚想请她坐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又朝拂尘吩咐道,“去内殿中把那张太师椅搬上来。”

眼下是初冬时节,这殿中多是些竹藤垫子,坐着寒气逼人,只有一个软垫,本是为少数女客准备的,可崔道然还是怕温玉娇会觉得冷,便让拂尘去搬椅子。

“不必麻烦,本宫就坐在垫子上吧。”温玉娇说着,一提裙角,在软垫上跽坐下了。

“下官这钦天监中平时访客不多,因此布置简陋,实在是怠慢了王妃。”崔道然不好意思地在她对面的藤条垫子上盘腿坐下,略带防备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侍卫。

“崔监正道心深厚,简朴些才有助修行。”温玉娇寒暄了一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常忠,引荐道,“这位常侍卫从前是常府的暗卫,如今跟在本宫身边。”

“原来是常侍卫。”崔道然点头示意。

“常忠,葫芦,你们俩也坐下吧。”温玉娇指了指旁边两个草垫子。

“是。”葫芦和常忠便在她身后的垫子上跽坐下了。

“崔监正,你知道本宫的来意?”温玉娇径直看向对面那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王妃是想问……”崔道然捋了捋胡须,低声问道,“那位常大小姐的来历?”

温玉娇肃然点头。

“其实……此事康王殿下已经让下官去查过了。”崔道然顿了顿,示意拂尘去沏茶,“那位常大小姐来自敦州城外一户牧羊人家,说起来……是隶属于驭风部落,不过她并不是部落首领的女儿,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牧民,那女孩原名叫吴柳儿,十三岁之前都在草原上放羊,从未读过书。据下官所知,吴家的背景看上去并无问题。”

“她的容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温玉娇问。

“王妃是怀疑……有人故意改变她的容貌,将她送到昭王身边?”崔道然想了想,犹豫着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下官去敦州的时候,只听说吴家没有什么亲戚,一直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所以除了吴家夫妇和吴柳儿的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再无人见过吴柳儿从前的样子,而她的家人都一口咬定她从小就长这样。”

温玉娇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个江湖术士呢?你可查了?”

“查了,”崔道然看了一眼门外道,“那江湖术士是上京城外一座野道观的观主,与常家老夫人周氏一直有来往,常家每年往那个野道观里捐的香火钱就有上千两。下官本想顺着那观主的线查下去,可一个月前,那观主忽然在上山采药时掉落山崖,摔死了。”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温玉娇转头看向黑衣侍卫,“常忠,把你知道的有关常大小姐临终前向萨满许愿的事告诉崔大人吧。”

“是。”常忠抱拳行了礼,便将有关常翎临死前曾向一位萨满许愿的事说了出来。

“王妃,此事下官也有所耳闻,”崔道然沉默了片刻,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上京城中早有传言,说常翎当年对昭王殿下一往情深,早已让人给自己做了嫁衣,可却没想到疾病突然加重,她自知活不了多久,就把那件嫁衣混着自己的执念交给了一个萨满巫师,打算多年后投胎回来再完成嫁给昭王的心愿。”

“世上竟有如此执著之人。”温玉娇轻声叹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既是身死,为何还要被这世间情感束缚,放开了岂不好?”

世人皆苦,难得解脱,可解脱来时,却又多有人不愿放手。

温玉娇想过,若是到了她死时,这一世的事情便在此世间了却,所有的悲欢爱恋全部撒手,如此方能走得洒脱。

“王妃道心深厚,可未必所有人都能如此。”崔道然微微笑道。

“崔监正,依你之见,那吴柳儿真是常翎转世?”温玉娇接过拂尘手中的茶盏,轻轻掂着茶盖,透过茶盏边缘观察崔道然的反应。

“回王妃,下官自然不信。”崔道然看出她的试探,急忙表忠心道,“别说六道轮回高深精妙,凡人休想参透,就算那吴柳儿真是常大小姐转世,那下官的心也是向着王妃的,保管让那吴柳儿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温玉娇勾了勾嘴角,笑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做?”

“下官这几天已经在查有关当年那个萨满的事,只是可惜时日久远,常府又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竟是一点线索也查不到。”崔道然懊恼地叹了口气。

“常忠,你对常府的事比较清楚,关于那个萨满的事,就交给你去查了。”温玉娇转头看了一眼常忠。

“王妃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常忠自然是抱拳应了下来。

“王妃,还有件事让下官颇为在意,”崔道然小心看了她一眼,“是方才康王殿下说起的事。”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温玉娇低头喝了口茶。

“皇上如今身体抱恙,昭王殿下似乎有些急躁,”崔道然拿捏着说辞,“还请王妃有空的时候劝一劝王爷,储君之事万万急不得,否则……前功尽弃。”

“父皇身体抱恙?他怎么了?”温玉娇微微蹙眉。

说起来,元青帝待她不薄,如今她住的那座明玉轩,还是当初封妃时老皇帝赏的。

她自从进了上京城,还未去向元青帝请安,想着过段时日等见了陆晏,再领着陆连理一起进宫去向他祖父请安。

“半年前下官刚出关时,圣上就已经缠绵病榻,如今更是许久不能下地行走了,”崔道然摇了摇头,“一位与下官有些交情的御医说,若是熬到明年开春,或许还能过一年,若是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