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常大小姐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且傅氏连她的面也没见过就如临大敌,整天和王嬷嬷念叨着将来怎么给她使绊子,好把昭王留在主院中,温玉娇觉得八字都还没一撇,实在是没有必要。

傅氏这样急切,温玉娇怕她去了北戎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便赶紧收下了王嬷嬷,然后将傅氏劝回了鹭丘。

因为带着三个小娃儿,神策军护送着六七辆马车走走停停,几乎在每个市镇都要留宿修整,购买补给,颠簸了约莫十来日,才回到威州昭王府。

一回到威州,方嬷嬷便和绿珠领着梅儿上来给温玉娇道喜。

她们不清楚梁国发生的事,只是听说王妃又生了对儿龙凤胎,见到陆帘月和陆平健康可爱,心里都为温玉娇高兴。

梅儿和陆连理一年不见,两人先是防备地朝对方瞪了一会儿眼,接着很快便开始打打闹闹。

陆连理现在长大了些,会跑会跳,说话也利索,梅儿走到哪里他便跟在后边,时不时的还能帮梅儿拿个东西打打杂。

梅儿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弟弟。

之前她还怕陆连理仗着自己是昭王府小王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结果发现陆连理傻里傻气,竟是十分憨厚,完全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也都愿意拿出来分享,便也打消了心里的防备。

两个小娃儿跟着香巧和张嬷嬷去院子里玩捉迷藏,温玉娇又让两个奶娘将陆帘月和陆平也抱下去休息。

屋里便只剩下了温玉娇、方嬷嬷、绿珠和王嬷嬷。

“王嬷嬷,你怎么也来了,老夫人的身体可还好?”方嬷嬷方才看见王嬷嬷跟来就想问,只是方才孩子们在场,她才没有问出口。

难道是傅氏出了什么事,不然王嬷嬷为何会跟着温玉娇来北戎?

“老夫人身体还好,她老人家就是不放心王妃,才让我跟来的。”王嬷嬷一边回答,一边看了一眼正坐在主座上垂眸饮茶的温玉娇。

“不放心王妃?”方嬷嬷纳闷。

王妃如今有儿有女,不愁吃不愁穿,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不是因为王爷在上京城里……”

“咳咳!”

王嬷嬷话未说完,就听温玉娇咳了两声,连忙住了口。

“王妃,你没事吧?”绿珠赶紧去给她顺背,“怎么喝口茶水都呛到了?”

“没事,”温玉娇拿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又朝王嬷嬷道,“王嬷嬷,这里没你的事了,辛苦了一路,你也先下去休息吧。”

“是。”王嬷嬷低头退下,走到门口又摇了摇头。

王妃方才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在方嬷嬷和绿珠跟前提起王爷在上京城纳妾之事,可纸包不住火,这事儿迟早威州的大伙儿都会知道,王妃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待王嬷嬷退下,方嬷嬷又接着方才的话问道:“王妃,可是王爷在上京城里出了什么事?王嬷嬷她……”

温玉娇不置可否,只拉着方嬷嬷和绿珠的手道:“你们两个跟我最久,最清楚我的事,我也不打算瞒你们。只是你们不管听见什么,都要想想咱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见她这样严肃的神情,绿珠和方嬷嬷忽然紧张起来。

方嬷嬷看了一眼绿珠,小心说道:“王妃放心,老奴知道您打小就是看着性子绵软,其实最有自己的打算,老奴和绿珠跟着您是最放心的,将来有什么事……也不会多嘴,全听王妃的吩咐。”

绿珠也急忙说道:“是啊王妃,奴婢也知道您做事最有分寸,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个王嬷嬷瞎掺和!”

温玉娇欣慰地看着两人,这才将陆晏在上京城中遇见投胎转世的常大小姐一事告诉了方嬷嬷和绿珠。

“此事肯定不会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她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又望着门外的天色道,“不管发生何事,咱们的阵脚不能乱,以不变应万变总是没错的。”

“王妃说的是,”方嬷嬷点头,又说道,“王爷不过是纳个妾,可依您方才所说,那女人年纪尚轻,一来不容易生育,二来也没什么见识,将来还不是由着王妃拿捏?老夫人真是杯弓蛇影了,竟然着急成那样,还把王嬷嬷派来……”

她和王嬷嬷从前一起在温府里服侍傅氏,知道王嬷嬷是什么人。

她从前在伎馆里当过管事,尤其精通妇人的事情,什么针刺、用毒、避子之类的事自是不在话下,甚至还懂得如何从脉象中看出胎儿的性别。

当年傅氏就是得了她的助力,才得以在温府站稳脚跟,让两位妾室都没能生下男胎。

有王嬷嬷在温玉娇身边,她在后宅中自然是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不知为何,方嬷嬷就是觉得这对温玉娇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嬷嬷也别想的太简单了,”绿珠望着门外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微微眯眸道,“咱们王府中年龄合适,长得又好看的姬妾多了去了,您老可曾看见王爷对谁动心?如今那个常大小姐一来,无名无分就住进了上京昭王府,我瞧着……倒是和王妃当初的处境相似。”

温玉娇握着茶盏的动作一僵。

陆晏从前不近女色,却为她屡屡破例,自然是因为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偏爱。

可如今,他的偏爱却是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么一想,她心里便觉得处处不得劲。

“王妃,不管怎么说,”方嬷嬷望着她,眼里郑重,“您听老奴一句话,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有什么事都是说开了好,若是相互防备,背着对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将来,您和王爷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当年的老爷和夫人……”

当年傅氏对两位姨娘所做的事,温玉娇的父亲未必就不知道。

两名妾室子嗣艰难,总是流产,都只生下一个女儿,温玉娇的父亲大概是猜到了些什么,所以后来干脆就没有再去过两位姨娘的院中,表面上疏远妾室,实际上他心里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