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爷,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在漆黑中看见一道红光,还有……像野兽的嘶吼声,军士们现在只要看见红光就四散而逃,”庞文无奈地摇头,又看了一眼成书,“末将也觉得成大人所言有理,此事不像是人力所能办到,倒像是什么妖兽。”

“妖兽?”陆晏心思转过一圈,朝庞文问道,“孙丹德今日来了吗?”

庞文愁眉苦脸地摇头:“回王爷,孙大人前几日吃坏了东西,今日身子虽然好些,却还是告了假。末将准许他留在城中大营里休息,因此他今日没有跟来。”

他说罢,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从袖中取出两张叠成三角形的符咒,递给陆晏道:“对了!王爷,末将出门之前,孙大人突然说……他昨夜卜卦,咱们今天这个卦象又和上回在宛都城外那晚一样,是个非凶非吉、怎么都测不准的卦象。孙大人说为了以防万一,让末将带着这两张符咒,说若是遇到什么邪祟可用来抵挡一阵。”

陆晏接过淡黄色的符咒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符咒?”

庞文摇头:“末将也不清楚,只是孙大人说,这符咒绑在兵器上能诛杀一般的邪祟。”

“好,我先收着。”陆晏将两张符咒收进衣襟里,心里却仍旧不安。

孙丹德的道行本就只有半桶水,平常不要说诛杀妖兽,就连只野兔也捉不到,因此他给的符咒只怕效用也十分有限。

“王爷,这天上的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成书焦急地问道。

陆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见云层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不由得隔着衣襟捏紧了孙丹德给的符咒:“依我看,恐怕是陆驰的死激怒了杨曼娘,她此刻正在用某种古阵法对付咱们。”

“又是阵法?”一想起上回在北极偷天阵中的惨象,成书便出了一身冷汗,“那……咱们该怎么办?神策军的军士们都是血肉之躯,如何是那些古阵法的对手?”

陆晏心里也正一筹莫展,思忖了片刻道:“成书,去将陆驰身上的母子连心玉佩取来,挂到阵前的马头上,看看杨曼娘会不会为了取回陆驰的尸身冒险前来,等她来了,咱们或许还有机会。”

杨曼娘若不现身,他们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见,更不要说破阵。

“是!”成书朝他一抱拳,便急忙回去寻方才那一块玉佩。

陆晏的推测果然没错,待军士们将陆驰随身携带的母子连心玉挂到阵前的马头上,约莫只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便看见远远有一匹黑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穿素衣,披头散发的女子,从旷野的夜雾中走来。

那女子靠近玉佩后,先是哀婉地哭泣了几声,接着便手指着碧源楼,带着哽咽大声斥道:“陆晏,你害死我儿子,今夜我便要你偿命!你若是想我饶过宛都城中你那王妃和未出世的孩子,就快将陆驰的尸身还给我,再自刎谢罪!否则我今夜定要杀尽神策军,屠尽宛都城!让天下人都体会痛失爱子的滋味!”

杨曼娘坐在马上,又哭又笑,神色里带着三分绝望,七分疯狂。

她只有陆驰一个儿子,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在北戎和梁国都培植亲信势力,全是为了陆驰一人,却没想到今日只是分别短短几个时辰,陆晏竟然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彻底毁灭。

杨曼娘方才看见母子连心玉中现出血迹,便觉心痛欲裂,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做的所有精心准备,全都付之东流,她便觉心如刀绞。

现在看着那个杀死他亲生儿子的昭王,杨曼娘心里除了仇恨还是仇恨,她今日就算赌上这条命,也定要昭王和神策军的所有人给陆驰陪葬。

见杨曼娘现身,几个胆大的军士手持长枪,尝试着冲向那匹黑马,想要将她挑下马来。

可走到近前却发现那黑马和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忽近忽远,仿若水中倒影一般,无论他们怎样快速俯冲也无法碰到杨曼娘,更别说将她杀死,反倒是有几名骑兵又被那道红光当场割喉,鲜血四溅地倒在地上。

陆晏听着院外传来的咒骂声,心情凝重,转身向碧源楼中走去。

刚走到廊下,忽见那碧源楼的掌柜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似是有话想说。

成书刚要将其拦下,就被陆晏制止了:“无妨,让他过来。”

“小的拜见王爷。”小老头走近了,先跪在地上朝陆晏行礼。

“你可是有话要对本王说?”陆晏停住脚步。

碧源楼的掌柜怯怯地抬起头,指着天上的红光说道:“王爷,这天上的红光……小的见过,知道是什么。”

陆晏似从梦中惊醒,目光凌厉地看向那身穿灰色长衫的小老头:“你见过?”

“回王爷,这天上的红光是一只妖龙,”那掌柜解释道,“它是当年东阳王的马死后所化,如今我们梁国的壁画上还可以见到它的样子。传说这马名叫红莲,它死后常被人用异术召唤,会化作妖龙,喜欢在天上盘旋,嗜杀饮血……”

“这马可有什么弱点?”陆晏想起来,的确是曾经在长华宫中的一幅壁画上见过一匹脚踩红莲的红马。

“倒是没听说,”碧源楼的掌柜挠头想了想,忽又说道,“对了!听说这红莲马生前眼睛受过伤,或许……眼睛是它的弱点。”

“多谢!”陆晏谢过了那掌柜,就领着成书登上碧源楼,从三层楼上远远眺望那骑在黑马上的女子。

陆驰今夜死在他手上,杨曼娘只怕已经陷入疯狂,她给自己设下的这阵法,虽然不知道是何名字,可想必不是个容易解开的。

陆晏隐隐觉得今夜自己或许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心里忽然浮现出温玉娇和陆连理的样子,想到自己方才从太晨宫出来时,还怒斥了陆连理,没给小家伙一个好脸色,陆晏忽然后悔,觉得鼻子有些酸。

方才和小家伙见的那一面万一成了最后一面……

杨曼娘方才说的那番话,并不像是没有把握的诅咒,这女人很有可能在屠戮了碧源楼之后,又返回宛都城中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