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不悦地蹙眉,握紧了手里的缰绳。

这个南宫惠莫非是故意找茬?还是装什么柔弱?

“骑马怎么会忘?我北戎女子哪儿有不会骑马的?”陆晏懒得理她,直接策马转身将南宫惠一人丢在后头,“上马!”

陈善和侍卫们见昭王策马走了,也急忙越过南宫惠,跟上陆晏。

眼看着自己一个人被留在最后,南宫惠这才硬着头皮上马,谁知她才笨拙地爬上马背,没走几步,就听见“嘶”的一声马鸣。

那匹枣红马竟然抬起前蹄,使劲跳腾了两下,南宫惠死死抓着缰绳和马鞍,却还是从马背上一歪,整个人栽了下来。

“陈善!”陆晏朝身后的队列中唤了一声。

“是,王爷!”陈善从侍卫的队列中策马出来,回头望了一眼,觉得烦死了,这个惠郡主尽是给他惹事呢。

好端端的撺掇昭王去神策军营,自己不会骑马又偏要跟着去。

“去看看惠郡主有没有伤到。”陆晏眼里也满是嫌弃,不得不驻马等在路边。

“是。”陈善派了两个小黄门去查看南宫惠的伤势,发现她倒是没有摔着什么要害,便回来朝昭王回禀了。

陆晏思忖了片刻,方才南宫惠从马背上摔下来应该不是故意矫情,而是真不会骑马。

他心里虽然觉得麻烦,却也没再坚持让她骑马了:“去给惠郡主找辆马车来!”

“是!”陈善听吩咐,去内务府的马厩里找了一辆青篷马车请南宫惠乘坐。

一行人耽搁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向着离长华宫最近的禁军军营行去。

到达禁军大营门口时,日头已经升高,晨雾散尽,众人都觉有些燥热。

刚进军营时,陆晏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领着内侍和侍卫一到大营,就有军士匆匆去给禁军统领成棋报信。

不多时,成棋便领着两名副将,匆匆从里边迎了上来,看见陆晏和南宫惠时,神色一惊。

“王爷,您伤病未愈,有什么事吩咐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几名军士跪成一排朝陆晏行礼。

陆晏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没有说话,只手持马鞭背手踱了几步,观察着大营各处的动静。

成棋和两名副将面面相觑,都不知陆晏因何而来,还带着惠郡主,只是感觉今日昭王的眉目间似是隐隐有怒气。

南宫惠自从恢复北戎的郡主封号,成棋也曾在宫中的筵席上见过她几次,总觉得此人寡言少语,虽然是北戎人长相,可是言谈举止却跟他们不怎么亲厚。

有几位从前与屠蛇部落有交情的将领曾经去向惠郡主敬酒,她也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甚至连北戎话也不肯说。

成棋觉得这位惠郡主像是有些故事,或许她因为被家族献给永定帝,所以对家族心生怨恨,不喜欢有人提起屠蛇部落的事。

“南宫惠,”陆晏看了一圈,见军营中并无异常,便走到南宫惠面前,沉下脸来,“如今本王奉旨南下梁国,便是钦差,你可知道欺骗本王有如欺君?”

他方才为了骑马,换了一身黑色束腰骑装,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英挺。

“臣妹绝不敢欺骗王爷,”南宫惠转头瞥了一眼成棋和两个副将,又朝陆晏行礼道,“请王爷去几位将军的大帐中,一看便知。”

一听说昭王要去自己的大帐,成棋和几名禁军将领立时慌了,急忙跪着朝昭王爬了两步:“王爷……王爷有何事不如在此吩咐末将……”

“滚开!”陆晏丢开马鞭,手指在腰间剑鞘上轻轻一划,长剑出鞘了些许,“不想死的,就即可领本王去你们的大帐!”

见昭王连玉川剑都出鞘了,成棋吓得说不出话来,便磕了一个头起身,硬着头皮领着昭王向自己的大帐行去。

那几名副将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能忐忑地跟在后面。

禁军因为驻扎在宛都城中,大营的条件比起城外的大营要好上不少。

主将的中军大帐是座四方小院,院中还有个曲径通幽的小花园,花园里古树参天,环境比起从前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陆晏领着一行人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四周,又看向成棋,见他眼神躲闪,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来之前他还笃定南宫惠是听信了谣言,可走到这里,陆晏已经开始琢磨今日之事如何处置。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玉川剑的剑鞘上,任由剑鞘上的花纹卡进了指腹也不觉得疼。

若只是一个将领犯错,他便是忍痛砍了、杀鸡儆猴也不是不行,可是……若是从主将到副将,甚至普通的军士都有参与呢?

这些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草原武士,到了宛都竟然堕落得如此之快,陆晏坚毅的心不由得有些动摇。

莫非是宛都城中的生活太过安逸,莫非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他们疏于管教,这些军士才会放松了警惕……

小院中守卫的军士远远便跪下朝昭王行礼。

成棋跟在陆晏身边,面色灰白,眼睛里的神采仿佛被人抽走了,一颗心如被人架在火上烤,行尸走肉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今日可能小命不保了,王爷恐怕是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只是念在往日的同袍之情才没有即刻发怒,这么一想,成棋不禁鼻子一酸。

他了解王爷的脾性,王爷最恨人在军中狎伎,败坏风纪,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受了那几个女人的蛊惑?

陆晏走进正厅,见四下里安静,并无动静,香炉中却有暖香溢出,角落里还落下一件女子的粉色披帛,当即明白发生何事。

成棋领着几个副将战战兢兢地跪成一排:“王爷!”

眼下他们只希望王爷点到为止,让他们一人去领一顿军棍,此事就此作罢,切莫再往里闯了。

可他们的希望很快就随着南宫惠的一句话破灭了。

南宫惠扬起嘴角,咄咄逼人:“王爷,现在你知道臣妹没有说谎了吧?那些教坊女子定是被藏在在内室之中!”

“王爷!”成棋连忙出声求饶道,“末将是受了那些女人的蛊惑才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