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迟疑，就看见白俊领着两名骑兵驱马前来。

“王爷！”几人跳下马，朝陆晏一抱拳，“昨夜我们派往城中的探子回来报说，永定帝钟小宝昨夜眼看兵临城下毫无胜算，在长华宫自缢身亡了。”

“钟小宝死了？”陆晏蹙眉，旋即微微眯起眼眸，“这么说，宛都城如今无人掌管？”

“回王爷，正是如此，清晨的时候，宛都城的城门也开了，只是天气寒冷，没什么人往来，”白俊回望了一眼城门方向，两手抱拳自信满满地说道，“末将有把握，今日，不，午时之前就能率军攻入宛都城！请王爷下令吧。”

若是钟小宝真的死了，宛都守军又无心守城，大开城门，那他们攻入宛都几乎不用耗费一兵一卒。

可陆晏总觉得有些太过顺利，尤其是这天气若是阵法的话……又是何人与他们为敌？

“好，你先带几十个人进入城中，接管城防。”陆晏下定决心，“待确认城中没有风险后，再让大军进城。”

“是！”白俊高兴地抱拳，带着两骑护卫飞驰而去。

“王爷，咱们也要尽快进城的好，”成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风雪中的大军，“风雪越来越大，将士们需要尽快找地方躲避，不然入夜以后只怕……”

“你去传令吧，咱们跟在白俊的先锋队后边进城，”陆晏顿了顿，又说道，“让大军不要贪功，缓缓推进，小心埋伏。”

这风雪来的诡异，他总觉得进城的路不会这么顺利才对。

成书应了声“是”，就下去传令了。

待成书走远，陆晏转头看向那个黑衣黑面的老头：“孙大人，依你之见，这阵法是什么阵法，又是何人所设？”

若是消息属实，永定帝钟小宝已经自缢身亡，那又会是谁在宛都城的城墙之外设下阵法，想要阻止他们攻城呢？

傅齐之？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陆晏很快又否认了这种想法。

一来傅齐之人在长平，二来，也从未听说过傅齐之懂这些古怪的阵法。

“回王爷，下官也不清楚，”孙丹德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微微凝神，犹豫着说道，“只是从前听说过，没有亲眼所见……”

如今两军交战，多是明刀明枪地砍杀对方的兵马，虽然也讲究排兵布阵，可多是些普通的列阵法，像这种偷天换日、左右天气的阵法已经很久未出现过。。

“但说无妨。”陆晏的眉毛和眼睫上早已沾了一层白色霜花，看上去更像一座英挺清冷的雪雕。

“回王爷，这像是古阵法，名叫北极偷天阵，”孙丹德拱手道，“下官只在古书上看到过此阵法，设阵之人只需在一只铜盆中剪纸做人，再用冰与水两件东西就能困住敌方千军万马。”

“北极偷天阵？”陆晏回忆起来，他曾经在兵书上读到过这阵法。

传说从前天理皇帝和东阳王都懂异术，阵法更是信手拈来、变幻莫测，可后来两人死后，北戎几百年都没有经历大战，那些阵法多已失传。

一想到东阳王，陆晏脑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蹙眉问道：“这阵法可有破解之道？”

“回王爷，这阵法能破，”孙丹德回答道，“只需见血。”

“‘见血’是何意？”陆晏又追问道，“若是本王划破手臂，洒下本王的血，可能破阵？”

他是天潢贵胄，若是要破阵，还有谁的血能比他的血更有效？

“回王爷，没那么简单，见血的意思是……这阵法要夺去一人的性命，才能解开。”孙丹德抬头望着漫天的飞雪道，“至于它要夺谁的性命，则是天意，若是无人破阵，则此阵能延续七天七夜，之后自行散去。”

陆晏心中一惊。

这种大雪持续七天七夜，大军在城外风餐露宿，死伤者估计二分之一，若是能进城躲避在屋舍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又不知城中是否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等着他。

“走吧，咱们先进城再说。”陆晏策马，待成书赶到，便率领大军向着宛都城门而去。

温玉娇在马车中裹得严严实实，虽然没有听见陆晏和孙丹德的谈话，可也感觉出不对劲来。

她在梁国出生长大，这么多年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冷冬，当初在威州和上京城，她已经觉得天寒地冻，可也不至于把窗户都给冻上了。

结果没想到回到梁国后，竟然会遇到这么冷的天气。

手炉里发出阵阵微弱的火光，是她如今能找到的唯一温暖，也不知还能支持多久。

“邦！”的一声，她拿青铜手炉敲掉了窗户上挂着的冰棱子，向外边看去。

马车正跟随着大军缓缓向前行驶。

天上一片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就连云也看不见，漫天雪花都不知是从哪里飘下来，落到地上又迅速变成了一层白色雾气，雾气一直淹没到马的膝盖处。

雪落了许久，天上的云层也没有变薄，地上的积雪也没有变厚，日光依旧是半明半暗，辨不清方位。

眼前这种怪异的景象忽然让她想起一件事。

当初从上京城返回威州的途中，也曾有一回遇到过古怪的天气。

那时西域法王用琉璃画将她和护送的车马全都困在画中，如今这感觉倒是有些相似，莫非今日……西域法王也来了梁国？

正当她在疑惑时，忽觉胸前挂着的项链变得暖融融的，比手炉稍凉，可用手摸着也明显能暖手。

温玉娇连忙将脖子上的白虎眼戒指取出来看了一眼，发现虎眼中竟然发出微光，就像是睡了许久的老虎忽然睁开了眼似的，戒指阵阵发热。

她从未见过白虎眼戒指这般发热，从前就算在琉璃画中，这戒指也没什么动静，今日是怎么了？

前边不远就是宛都城门，这座城门她并不陌生，可今日看起来却像是个大冰窟一样，远远就能看见城墙上结了厚厚的冰。

温玉娇正想下马车告诉陆晏白虎眼戒指的事，就听见走在前边的骑兵忽然发出惨叫声，紧接着有斥候匆匆纵马向后跑，手举旗语，高喊“大军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