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以言,甚于剑戟,”温玉娇怒道,“本宫与你无冤无仇……”

话未说完,杜若就迎上她的目光,挑衅道:“温氏,若不是你自己曾被襄王俘获,其身不正,又怎会怕这些流言?”

“还敢嘴硬!”陆晏向身旁的侍卫做了个手势,“成棋,既然这女人喜欢乱嚼舌根,就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成棋明白王爷意思,撸起袖子冲向杜若,却见霜儿拦在前边。

“王爷!”绿衣丫鬟朝竹帘中的二人跪下,央求道,“奴婢还有话要问杜若,求王爷看在奴婢救驾有功的份上,将杜若赏给奴婢!”

陆晏不明白这小丫鬟搞什么鬼,便看了一眼温玉娇。

温玉娇眉心一拧。

这几日霜儿的功劳无疑是最大的,不论是救陆晏,还是揭穿杜若的阴谋,她都冲在最前,立了大功。

可是这案子刘逢春还没有判,杜若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说赏就赏给了霜儿呢?

“刘郡守,杜若的案子,不知按律应当如何判?”她决定先听听刘逢春的意见。

刘逢春站起身,朝帘后躬身行礼道:“回王妃,人犯杜若施行厌胜之术,按律当斩,其心恶毒,又造口业,应当先拔舌后问斩。”

温玉娇愣怔了片刻,转头看向霜儿,后者正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自己。

若是拔了舌,还怎么问她林晚的消息?

杜若不止不能死,舌头还得保住。

“刘大人,本宫……想跟你求个情,”温玉娇缓缓说道,“将杜若判给本宫处置。”

“这……”刘逢春犹豫了会儿,不明白昭王妃要一个心思叵测的死囚做什么,“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杜若她是个死囚,王妃既然想要……就带她走也无妨,只是……这女人心肠歹毒又会邪术,下官担心她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刘郡守说得对,”陆晏也觉得不妥,拉着温玉娇的手劝道,“这女人恨足了你,还是杀了以绝后患。”

“不会,不会!我会好好看着杜若,绝不让她乱跑!”霜儿赶紧保证,又朝刘逢春屈膝行礼,“刘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杜若生世可怜,不如……就把她舍给我,让我带着她改邪归正……”

杜若侧目,瞥了那绿衣丫鬟一眼,只一眼就被她身上嗜血的气息吓了一跳。

霜儿低着头,表面上对刘逢春卑躬屈膝地恳求,但是嘴角却带着一抹阴森冷笑,眼底还泛着兴奋的血光。

这副样子杜若从前只在陆驰那个疯子的脸上看见过。

要死了!

她这哪儿是要救自己?若是落到这个女人手里还不如一死了之!

若是普通的牢狱,看守是男人,以杜若的本事,想要翻身不难,但是这个古怪的丫头,杜若直觉落到她手里就会玩完。

“求大人看在圣人的份上赐我一死!”杜若赶紧伏在地上向刘逢春恳求,“千万不要把我交到这疯女人手里……”

“诶,杜若,你本来难逃一死,难得昭王妃替你求情,霜儿姑娘又肯教你改邪归正,你将来……就应该好好学做人,怎么还污蔑霜儿姑娘是疯女人?”刘逢春不悦道。

他瞧着霜儿这小丫头一身正气,挺招人喜欢的。

“既然如此,霜儿你就带杜若走吧,记得别让她再惹祸。”温玉娇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霜儿欣喜地行礼,“奴婢多谢王爷、王妃!多谢刘大人!”

刘逢春示意两名衙役用麻绳绑上杜若的手,让霜儿牵着出去,优哉游哉地捋着胡须,觉得自己又做了件好事。

日行一善的感觉真好。

事实证明,杜若对危险的预判是正确的。

自从霜儿将杜若带了回来,就在她身上用了伤筋动骨的毒药,杜若外表看上去并无大碍,其实全身筋脉疼痛不说,还无法逃跑。

城外永定帝派来的大军迟迟等不到杜若和红叶的消息,夜里便决定冒险攻城。

长平郡的城墙早就年久失修,且这么多年来习惯了大开城门,这一夜长平郡中处处可见城墙上的火光,喊杀声震天,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战战兢兢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到了清晨,喊杀声竟然平息了下来。

白俊这回为了戴罪立功,表现得特别英勇,直接率军冲入敌阵,将敌军大将宋宁斩杀,敌军大部很快也被他和成棋打的溃不成军,仓皇向东逃回宛都。

白俊自己一只胳膊脱臼,脸上也挂了彩,可怜兮兮地跑来陆晏跟前邀功。

陆晏一边读军报,抬眸看着他的样子,眉梢跳了跳:“胳膊没事吧?”

“回王爷,属下没事,就是还有点疼,”白俊嘻嘻一笑,又趁热打铁地鼓动道,“王爷,如今宛都城中空虚,咱们何不乘胜追击,直取宛都?”

“不急,神策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需要修整,你也受了伤,”陆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合上手里的军报,“进攻宛都的事,就交给成棋吧。”

“是!”站在旁边的成棋急忙挤开白俊,朝陆晏一抱拳。

“王爷,属下的伤没事!”白俊被挤开,心里不服,“那钟小宝如今虽然已经损失了前锋军,可属下听闻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数千精锐都还在宛都周边布防,咱们还是……由属下和成棋从东西两路分别进攻突破,比较保险一些。”

“什么数千精锐?”陆晏不屑地嗤笑一声,“不过是当年那些山匪残部,这些年又吸收了原来梁国的禁军和京城守备司,人数多了一些,实力也就是那样。”

这一年来,傅齐之领着长平郡中为数不多的守军都能与那钟小宝打个平手,偶尔还能占点上风,说明钟小宝的实力至多不过如此。

“王爷说的是,那钟小宝不足为惧,”白俊又奉承道,“宛都和整个梁国迟早都是王爷的囊中之物,不过属下以为,咱们还是留下些兵力驻守长平的好……”

白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书房外边的庭院。

临近中午,太阳升起来了,院中浓雾散尽。

金红色的秋海棠后边,隐约传来孩童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