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小心说话,”温玉娇朝傅氏使了个眼色,又向后看了一眼,“那位杜姑娘现下……就在女儿身边呢。”
“奴婢杜若,给老夫人,舅老爷,舅老夫人请安。”杜若站起身,朝宴席上的几位长辈福了一福。
傅氏惊得张大了嘴,使劲拍了一下温玉娇的手:“哎呀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还将她带来……”
“果然是长得清丽脱俗,”殷氏打量了一眼杜若,明褒暗贬地笑道,“方才我一见这位姑娘,就已经看出美的不是咱们寻常人了。”
“母亲放心,杜姑娘来长平……是给王爷治头疾的,”温玉娇故作无知,含笑看着杜若道,“这段时日以来,杜姑娘专心给王爷弹琵琶缓解头疼,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我瞧着……是个省心的。”
杜若装作柔顺听话,朝温玉娇行礼道:“多谢王妃和王爷宽容,奴婢自知身份低贱,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心里嗤笑:这女人可真会装,你若是真省心,昨夜就不会急匆匆找了个新鲜的通房丫鬟放在自己屋里勾引王爷,不让王爷来找我,还说不是防着自己。
既然你要玩阴的,那咱们就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了。
傅齐之成婚前的几天,听说神策军在长平郡外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如今神策军驻扎在城外,永定帝的大军被逼退了一里的距离,暂时对长平的威胁小了些。
众人都知道,等傅齐之与刘家二小姐大婚过后,就要正式接任长平郡郡守一职,因此傅齐之成亲这天,长平郡中普天同庆,家家户户都像是过年一般张灯结彩。
陆晏的散咒术进行的也算顺利,如今他的头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沙场的噪音,原来剧烈的痛感变成了轻微的钝痛。
不过为免杜若起疑,每当陆晏一感觉到有些头疼,温玉娇就会去叫杜若来主屋中给他弹曲子,甚至还让陆晏装作头疼日益严重,身体不堪重负的样子。
这样三天过去,杜若都未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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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雨寒凉。
陆晏起身关上窗户,坐回软榻上,边喝茶边悄悄望着对面那正在做针线的女子。
温玉娇似是感觉出他目光意味深长,便将两个坐在小杌子上纳鞋底的丫鬟打发了出去,这才笑问道:“王爷可是有话要说?”
“本来想赶在入冬前回威州去,结果……没想到梁国的事情这么多,怕是赶不及了,”陆晏给她倒了杯热茶,又从小桌案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罐蜜饯,倒出几颗在小碟上,推给温玉娇,“我习惯了在外征战不要紧,陆连理我也有意多多锻炼他,倒是连累你……怀着孩子还跟着我四处奔波……”
“王爷说哪里话?”温玉娇放下手里的针线,端起热茶暖了暖手,“比起那些只能躲在后宅中等待外出夫君还家的女子,妾身已不知道多幸运,再说,也是我自己要到梁国来的。”
从前温玉娇的性子有些懒散,的确是不喜欢四处奔波,不过比起闷在威州昭王府里与那些姬妾们打交道,出来这一趟虽然辛苦,可也见到了母亲和亲戚,找回了陆连理,她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就是有些想念梅儿。
她估摸着梅儿应该又长大了不少,这几日便忙着给她和陆连理做几双冬天穿的鞋袜,至于她腹中的孩子,想必出生时已经春暖花开,就还没开始给她做衣服。
“娇娇,”陆晏蹙眉望着灯火上的光晕,手指指节不自觉地敲着桌案,“明日就是傅齐之大婚,杜若这几天似乎有些急切,我担心……她可能会趁明日出手。”
温玉娇正在嚼蜜饯的动作一停,担忧地问道:“那怎么办?王爷身上的咒术还未清除干净呢。”
若是杜若等不及,加倍催动咒术,她怕陆晏支持不住。
“我倒是无所谓,”陆晏朝她轻轻一笑,“她还舍不得杀我,只是我担心……万一我有个闪失,没人护住你。”
杜若的目的无非是通过催动咒术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倒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可是自己万一失去理智,会不会像临安王对萧雾一样,对温玉娇做出什么赶尽杀绝的举动?
“那你不用担心,”温玉娇又开始继续吃蜜饯,“有我母亲、舅父和表哥在,他们都会护住我。”
“你呀,”陆晏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鼻子上一刮,“也不可以太过轻敌,我已将事情交代了成书,若是到时你遇到什么难处,他会帮你。”
“王爷放心,霜儿说等过了明日,你身上的咒术就能清除干净,若是那人敢趁明日的喜宴发难,妾身就将她揪出来,绳之於法。”温玉娇朝他一笑,“若不是王爷的性命在那人手中,妾身才不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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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齐之的婚宴上。
长平郡中的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受到了邀请,神策军中叫得出名字的将领也都来了,邻县的官员也都派人送了贺礼来。
聊乐居中喜气洋洋,高朋满座,大红喜字贴在正堂中。
陆晏与刘逢春和傅希正等人坐在主桌,温玉娇则和女眷坐在一桌。
傅氏和殷氏领着女眷们行了礼,温玉娇刚入席,就觉气氛有些不对,周围似乎总有些奇怪的目光围绕着她。
那些女眷们似乎想看她,又不敢看她,每当她回看过去,那些人方才意味深长的目光就会变成浅浅一笑。
“女儿,母亲问你件事,你可要老老实实作答。”傅氏拉着她的手坐下,一脸凝重。
“母亲有何事想问?”温玉娇轻抚肚子,一头雾水。
“听闻你当初……被襄王捉进地宫中两天两夜,不知……可有此事?”傅氏看了眼桌上的女眷,众人看似都在各自谈天,其实都竖起耳朵在听她们母女俩的谈话。
“确有此事,怎么了?”温玉娇也环视了一圈四周,除了与她亲近的几个,其余面生的女眷似乎都对她态度微妙,即便是与她亲近的殷氏和傅氏,还有几个鹭丘来的表姐妹今日也都拿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