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换了一身普通丫鬟的粗布衫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身后一个小丫鬟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想必里面装着她的琵琶。
许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哟,看来昭王殿下还是舍不得杜姑娘,打算带她走呢。”
“不是昭王殿下舍不得她,是王妃看中她。”容氏瞥了一眼杜若,翻了个白眼。
“夫人这就不知道了,昭王殿下想必是想纳了杜姑娘,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许氏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神神秘秘道,“从前我们江南有许多老爷看上了青楼女子,碍于颜面不能直接带回家,就会假借家中夫人之手给那些女人赎身……”
容氏没好气儿地“嗤”了一声:“给王妃当丫鬟而已,一个婢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妾身听闻当初明帝的宠妃苏贵妃就是宋皇后的洗脚婢出身,后来怎么样?苏贵妃盛宠在身,极尽荣华,反倒是宋皇后年老色衰,早就被明帝抛到了脑后。”许氏丝帕掩口,挑眉笑道,“夫人,风水轮流转呐,女人要翻身……那还不简单?”
“是简单,只是……苏贵妃再怎么盛宠又如何?当初的太子殿下不还是宋皇后的骨肉?”容氏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好像在给许氏说一个故事,“宋皇后过世的早,得了一个善终,苏贵妃和她那一双儿女就可怜了……在宛都之乱那一晚被明帝抛下,死的可惨了……”
许氏被她噎了一句,又想起宛都之乱那晚的景象,面色惨白。
“别说了别说了,”见温玉娇走近,石广山急忙示意许氏和容氏噤声,领着众人朝温玉娇行礼,“下官恭送昭王殿下、王妃殿下!”
“莲儿,你去后边那辆马车,杜姑娘去王爷的马车,陆连理和我乘一辆马车。”温玉娇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马车,给大伙儿都分配好了去处。
众人还没敢动,就看见一个身穿石青色绣龙锦袍的男子从第一辆马车跳下,快步走到近前,拉起温玉娇的手问道:“你怎么还是把她带来了?”
陆晏方才在马车中等了半天,想到这几天和温玉娇之间的微妙关系,心里忐忑不安。
他这些天头疼时有发作,温玉娇不让他服幽冥丹,他只好忍不了了就让人去寻杜若。
此刻陆晏皱着眉头,看杜若的眼神也有些躲闪,似是尴尬至极。
“王爷,妾身怕您在路上又犯病……”温玉娇毫不在意地朝他笑笑,“王爷放心,妾身已经跟林掌柜说定了,借用杜姑娘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决定是否给杜姑娘赎身。”
陆晏抿唇,板着脸看她,忽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本王说不用!”
“可……妾身已经跟林掌柜说定了,钱也花了……”温玉娇转头朝杜若使了个眼色,“杜姑娘,还不扶王爷上马车?”
“王爷……”杜若刚要上前,就被成书拦了下来。
“王妃,杜姑娘现在的身份是您的婢女,怎么也不能跟王爷同乘,”成书将杜若拉到一边,抱拳禀道,“若是王爷路上发病,到时再寻杜姑娘来弹曲子就是了。”
成书倒不是怕陆晏把持不住,把杜若怎么样,而是觉得这个杜若毕竟是个不知底细的女人,万一王爷跟她同乘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侍卫可脱不了干系。
为陆晏的安全考量,成书坚决不让杜若和陆晏同乘。
温玉娇想了想,明白成书的意思,仔细一想确实不妥。
她回头看了一眼温莲儿和葫芦,两人都是一副“别看我”的表情,显然谁也不想和杜若同乘。
“那……莲儿,你就和杜姑娘同乘一辆马车吧,葫芦你和张嬷嬷、香巧照顾陆连理,我……我和王爷同乘。”温玉娇思量片刻,葫芦和杜若同乘是肯定不行的,不然路上得打起来,就只好让温莲儿和杜若同乘了,反正两人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马车缓缓开动,温玉娇扶着车壁头枕在车窗前,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景物,脑子里胡思乱想。
前几日,医者证实她的确怀了身孕,她现在和陆连理玩闹都十分小心,这一路颠簸,她心里也没底,就怕会伤了腹中的孩子。
马车车速加快,温玉娇忽站起身,将身上的披风叠了几层,铺在坐垫上,又吩咐马车外的成书取了件冬天穿的大氅,递进马车里来,盖在肚子和腿上。
等她忙活完,才发现陆晏坐在对面,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几日似是没有休息好,眼睛有些泛红,眼下两道乌青,温玉娇看着十分心疼。
“王……王爷,您若是累了,不如……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她小心问道,依旧缩在角落里。
见她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一样,脖子以下包的浑圆,而且一动不动,陆晏一脸疑惑:“还没有到冬天,天气也不冷,你这是……做什么?”
温玉娇讪讪然一笑:“马车有些颠簸,妾身……怕惊动小孩子。”
这几日她跟陆晏一直没说上几句话,见了面就是寒暄几句,都怕对方提起杜若。
她又怀上身孕的事,还没有寻到机会跟陆晏说起。
“什么小孩子?”陆晏愣了愣,忽然两眼放光,哑着声问道,“你……又有了?”
他脑子迅速转过几圈,急忙起身坐到她的同一侧,拉起她的手放到脸上暖着。
温玉娇红了脸,羞涩点头:“日子尚浅,才两个月不到,妾身本来想着……等胎相稳定后再和王爷说。”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着我?”陆晏再也绷不住,冷峻的脸上瞬间破防,贴着她的脸哽咽道,“这几日……你受委屈了。”
自从那天他夜里将杜若请来军营中弹琵琶,第二天成书告诉他温玉娇来过,陆晏和温玉娇之间就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他试图跟温玉娇道歉,可温玉娇只是笑着说不在意,让他也别往心里去。
陆晏每回看到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就总觉得是自己伤了她的心,两人之间只怕没这么容易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