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赵家皇族极远的一脉分支,从前就没什么存在感,梁国灭亡后赵谦更是一直在东山偏安一隅,浑浑噩噩,从未有过大的作为。
赵谦已经年迈,他为何要在垂垂暮年依附外族,况且陆驰曾经迫害梁国太子赵征,手上还有梁国百姓的血,赵谦身为皇族后裔,实在不该与陆驰为伍。
“这有何奇怪?本王是众望所归,天下归心,”因为是上坡路,陆驰放慢了马蹄,“怎么,你不信?”
“咳咳……好不害臊!”或许是吹了冷风,温玉娇大声咳嗽起来。
陆驰见她一路颠簸得辛苦,心一软就解开了她脚上的白绫,将她扶起坐到马上,柔声道:“娇娇,我对你这么好,你将来……可千万别辜负我。”
“你对我好?是谁绑着我,害我肋骨都快断了,吹了一路的冷风?”温玉娇也没什么力气,懒得跟他一个变态争辩,“罢了,你离我远点就谢天谢地了!”
陆驰不顾她的挖苦,用大氅裹住她,仍旧抱在身前,暧昧说道:“你跟着十哥不过是贪恋荣华,将来这天下迟早是我的,你等着瞧。”
温玉娇别开脸,看向前方。
陆驰说这话时不像是信口开河,看他自信的样子,温玉娇又担忧起来,总觉得陆驰手里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她方才一直是头朝下趴在马鞍上的姿势,很难看清前路,现在终于坐起来,能看远一些。
密道中依旧漆黑,陆驰的马上挂着昏暗的马灯。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渐渐能感觉到头顶有些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应该是方才那个叫“朱雀”的死士先去打开了出口。
随着越来越靠近出口,温玉娇才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十分刺眼,看起来应该是正午了。
陆驰也被明亮的阳光晃了眼,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睛:“朱箫,去看看。”
“是!”后边跟着的死士应了一声,就策马超过了他们。
朱箫驱马出了洞口,四处查看了一圈,片刻后又折返回来,高兴地说道:“王爷,洞外安全!”
陆驰这才带着温玉娇出了洞口,活动了一下脖子,抬头望天:“总算是出来了!”
温玉娇却越发担忧起来。
洞外是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岗,草丛里散布着乱石,乍一看上去荒无人烟。
三人刚要离开,陆驰忽然回头,眯眸看着洞口若有所思:“朱箫,去将洞口重新封上!”
“王爷,陈大人他们还在密道中……”朱箫犹豫。
“放心吧,这密道只能从里边锁住,就算从外边封上了,里边也还是能打开,”陆驰解释道,“我是怕有人恰巧经过,发现了密道的秘密。”
“是!”朱箫跳下马,去移动草丛中的一处机关。
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方才的洞口就被一块巨石堵住。
“走吧,我们去东山郡王府!”陆驰得意地朝温玉娇扯了扯嘴角。
三人刚策马行了几步路,忽听见两侧的草丛中传来马蹄声。
“驾!”陆驰意识到不好,着急地策马,却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骑兵,人数众多,排列整齐,一看就是埋伏多时。
“反贼陆驰,我等奉昭王殿下之命等候多时了!”说话的人温玉娇认得,正是白俊。
“白将军!救救我!”她如同看见希望一般,赶紧求救。
白俊瞥了一眼马上的女人,忽觉滑稽。
王妃平时对自己和几个军中将领都是直呼其名,从前“白俊、白俊”的叫,现在落到坏人手里有求于自己,就叫自己“白将军”。
“王妃稍安勿躁,王爷早已安排好一切,很快就会来搭救您的。”
陆驰不悦地蹙眉,脸上笑意收起,宽袖中瞬间露出半截匕首,狠狠抵在温玉娇的脖颈上,恼羞成怒道:“谁敢轻举妄动,我就让温氏血溅当场!”
这密道的出入口明明应该只有陈叶舟和自己知道,昭王的人是如何得知又事先布下埋伏的?
对这地宫和密道的事,十哥到底知晓多少?难不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
陆驰忽觉心烦意乱,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白俊急忙抬手制止,又驱马后退半步,抱拳道:“襄王殿下有话好说,我家王爷还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稍后就到。”
凛冽的山风吹拂在温玉娇脸上,她能感觉到匕首接触皮肤的凉意和刀刃反射的寒光,感觉后脊发寒。
陆驰心狠手辣,他说要让自己血溅当场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杀了自己。
“你就这么想回到十哥身边?”陆驰侧首看向她,又冷笑一声道,“娇娇,既然我们今生不能做夫妻,那就死后!你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我来寻你。”
“你别激动。”温玉娇心里大骂“疯子”,却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惹毛了他,反手就给自己一刀。
“王爷!留着这女人还能当人质,帮咱们逃离此地!”朱箫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若是温玉娇死了,他和陆驰两人肯定会被剁成肉泥,便为温玉娇求情道。
山道上两拨人马对峙着,偶有马匹不耐烦地嘶鸣。
耳边凉风略过,陆驰方才被怒火冲昏的脑子略微冷静下来。
他有时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有时想活命,有时又觉得活着没意思。
有时想要和温玉娇白首偕老一世,有时又觉得唯有双双殉情,死后相拥才是永远。
可就算是死了,十哥也不会让自己和娇娇葬在一起。
这么一想,他不自觉又看了一眼温玉娇明艳的侧颜,手上力道稍稍松了些,眯起桃花眼朝白俊道:“若不想让你们的昭王妃死,就给本王让开路!”
白俊不敢做主放跑陆驰,可又怕他伤害王妃,正在为难,忽听见队伍后面传来昭王的声音:“十四,咱们好久不见!”
众人皆是一惊。
“十四,你看看这是谁。”一袭黑色战袍的陆晏从人群后领着一名侍卫策马过来,侍卫的马前方还坐着一名瘦弱女子。
那人披着枫叶色大氅,虽然梳着高髻却头发凌乱、满面风霜,温玉娇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那人竟然是杨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