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陆晏勒马,朝傅氏和傅希正点头示意,就驻马在旁边与成书和几位将领说话。

“常忠,快停车!”温玉娇抱着陆连理跳下马车。

“娇娇!”傅氏激动地迎上来,抱了抱温玉娇和陆连理,将手里的包袱递给葫芦,“这是母亲前些时日给小宝做的衣裳,还有给他买的糖糕,还有这是给你的,娇娇……”

想到祖孙三人这一离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傅氏不禁悲从中来。

“母亲!”温玉娇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娇娇走了,母亲也要保重身体……”

“长姐,”一个身穿粉色衫裙的年轻女子走上前来,朝温玉娇屈膝行了个礼,“长姐放心,莲儿会替长姐照顾母亲的。”

温玉娇点头,脸上有些诧异。

与前几天的温梦儿相比,温莲儿竟是满面红光,不止不低落,眉梢眼角还有些喜色。

从前温莲儿与傅氏的关系也不算很亲近,为何今日竟会主动说要替温玉娇照顾母亲?

“多谢妹妹,我走之后,妹妹也要保重。”温玉娇瞥了一眼葫芦,后者便取了一只钱袋来,递给温莲儿,“这是姐姐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赵氏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拉着温莲儿的胳膊推辞道,“大小姐放心,我们莲儿如今做了大公子的屋里人,将来穿金戴银,不会缺钱的……”

温玉娇疑惑地瞥了一眼人群中那位一袭白衣的俊朗公子。

上回她给赵氏和何氏赏赐的时候,两人欢欢喜喜地收下了,今日竟然给钱不要?

赵氏一向口无遮拦,可也不至于胡说,她说温莲儿做了大公子的屋里人是什么意思?

温玉娇纳闷。

傅齐之若是对温莲儿有意思,早就可以将她收房了,为何要等到温莲儿都已不是清白之身,名声扫地的时候收了她?

傅齐之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却只朝她轻轻颔首,神色自然,好像赵氏说的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温莲儿雀跃地跑向傅齐之,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过来,朝温玉娇笑道:“长姐,昨夜……表哥他情不自禁……”

温玉娇尴尬地“哦”了一声。

“方才大公子已经禀明傅家老爷和夫人,说会照顾我们莲儿一辈子。”赵氏说着,一脸欢喜,像是傍住了一棵摇钱树。

傅氏则是愤愤地瞪了这母女俩一眼,冷声道:“不过是收个房,有什么好说的?”

她早上得知此事时自责地喘不过气来,总觉得是自己将这两个心机叵测的母女俩引来傅家,让她们玷污了清澈如水的傅齐之,是自己对不起傅家列祖列宗。

后来傅齐之亲自上傅氏的院子里送了些礼物,又解释说自己并没有受人胁迫,还会一如既往将傅氏当做亲生母亲侍奉,傅氏才稍稍安心,只是她心里仍旧心疼傅齐之,又不能明说,早就对赵氏母女憋了一口气。

“昨夜是我生辰,稍稍放纵了些。”傅齐之淡淡说完,又躬下身看向温玉娇牵着的陆连理,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宝,昨日你阿娘忙什么呢,怎么不带你来为表舅庆生?”

陆连理一脸疑惑,看着眼前的俊朗公子腼腆地笑。

“庆生?”温玉娇更加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傅齐之动作一滞,站起身看向她,长眉微微蹙起。

今日他一直有意回避她的目光,要么是看着傅氏,要么是看着陆连理,就是不敢看温玉娇的眼睛,此时才是二人今日头一回对视。

“我让霜儿给你的信……”

温玉娇转了转眼眸,瞬间明白过来。

那天没读完的半封信,肯定是写了傅齐之过生辰,邀请她带陆连理过府一叙之类的话,可是被陆晏果断销毁了。

“我……没看完……”温玉娇小声说完,埋怨地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陆晏。

陆晏似是觉察出气氛不对,连忙驱马过来,朝傅家众人拱手:“母亲,舅舅舅母,时候不早,我们该启程了。”

“对对,大家快退开,别耽误昭王殿下行军,”傅希正赶紧拉着傅齐之退到路旁,朝陆晏拱手道,“殿下快快赶路吧。”

众人目送着神策军走远。

待温玉娇的马车和神策军的队伍消失在鹭丘城门外的黄沙里,白衣公子才回过神来,清澈的眼眸中如有乌云翻滚。

有一瞬间,傅齐之觉得自己实在是荒唐至极。

昨夜他的确是醉酒,可也有几分清醒,不至于认不出温莲儿。

只是温玉娇没有来赴约,他百般懊恼,才做下错事。

自己在信中只说请她和陆连理来吃一顿家常便饭,她都不肯来,傅齐之以为她还因为长平郡中那一晚的事生自己的气,以为自己招了温玉娇的厌恶,一时心里苦涩至极。

再加上温莲儿昨夜殷勤地给他劝酒,甚至趁着无人注意,对他动手动脚引诱,傅齐之望着那张与温玉娇有五分相似的脸,忽然气恼动了邪念。

与其说他是把持不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如说更多是为了报复温玉娇对他的不理不睬。

可是方才看温玉娇的反应,他才知道她并非对自己厌恶而故意爽约,而是……根本就没读完那封信。

当初他怕陆晏阻拦,所以没有让霜儿当面说出邀请一事,只是写在私信中,却没想到反倒是弄巧成拙,竟然铸成大错。

“表哥,你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温莲儿刚挽住他的手臂,就被一把推开。

“走开!谁是你表哥?”傅齐之脸上浓云密布,平时见人三分笑的神仙公子今日忽然变得如同地狱恶鬼般阴鸷,“你以后再敢碰我,休怪我不客气!”

温莲儿木讷地看着他,吓得瑟瑟发抖:“表哥息怒,莲儿以后不敢了……”

说起来她与傅齐之并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在傅家完全是个外人,可是从前她跟着温玉娇唤他一声表哥,傅齐之也没有表示过反对。

她从未见过傅齐之这副表情。

从前傅齐之只是待人冷淡,并不曾当面说什么重话,今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