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又何必这么麻烦?”见她脾气似乎很好,赵姨娘看着温玉娇露出一个巴结的笑道,“妾身听闻,北戎素来有姐妹共侍一夫的习俗。既能夫妻和睦,又能姐妹情深,岂不是……一举两得?”
“姨娘这是何意?本宫不懂。”温玉娇心中凉意顿生,强忍住怒气才没将手中的茶盏向赵姨娘丢过去。
什么夫妻和睦、姐妹情深?她们是想将女儿送给陆晏做妾,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还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大小姐,”赵氏还没有说话,何氏忽然站起身,朝温玉娇跪下,哽咽着声道,“我们家梦儿今年才十六岁,就遭此横祸,这几日她一直担心自己将来嫁不出去,说要寻死……妾身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求大小姐念在姐妹一场,就替她做主,让梦儿进昭王府为妾吧。”
赵氏也跟着站起身,朝温玉娇跪下行礼道:“大小姐,您将来在王府中也需要些助力,莲儿和梦儿若是跟您去了上京城,定会对您忠心耿耿,替您伺候昭王殿下,不让他被外边的狐媚子迷惑,便是那位定梁郡主,也不是你们姐妹的对手。”
赵氏很聪明,她知道温玉娇正在为定梁郡主的事烦心,便想出了这个理由。
温莲儿和温梦儿是温玉娇的妹妹,容貌与她有五分相似,性子也是同样绵软,重要的是二人比温玉娇年轻几岁,赵氏觉得若昭王会喜欢温玉娇,那没理由不喜欢自己的女儿。
温玉娇冷笑一声,后仰身子靠在大迎枕上,轻蔑地看向赵姨娘和何姨娘:“两位姨娘有心了。只是王爷他没有纳妾的打算。况且我们昭王府是北戎第一大亲王府,就算要进王府做妾,那也得通过层层选拔,要么是邻国的公主,要么是大家闺秀。两位妹妹如今破了身子,昭王殿下又怎会看上她们?”
她本来不想将话说的这么难听,可赵氏和何氏这回实在是激怒了她,温玉娇便存心说些折辱人的话,要让她们难堪。
赵姨娘只尴尬了一瞬,低头思忖片刻便道:“大小姐,妾身也知道莲儿和梦儿如今是配不上昭王殿下,不如……就让她们先以您的婢女身份进昭王府服侍,您再找个时间从中撮合一下,莲儿和梦儿本就长得水灵,一点就通,她们又比您年轻,等昭王殿下宠幸了她们,将来再给名份不迟……”
“姨娘想的倒是十分周到。”温玉娇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冷冽如门外的北风,“只是可惜,本宫身边的丫鬟也不是人人想做就能做的,不信你问问本宫身边这位葫芦姑娘?”
见赵氏和何氏不知廉耻,葫芦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得了温玉娇的授意,便朝赵氏和何氏咆哮起来:“你们说什么将女儿送给王妃做丫鬟?王妃身边的人,都得是千挑万选、清清白白,像你们家那两位姑娘,在煤堆里滚过一圈乌漆麻黑,便是去我们王府当烧火丫头,只怕都没有人要!”
“你……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赵氏捂着心口喘了半天气,气得语无伦次。
“奴婢可没有胡说!什么姐妹共侍一夫,分明是你们家姑娘嫁不出去,便想来给我们王爷王妃添堵,”葫芦扬起头,居高临下看着二人说道,“王妃给你们留几分颜面,亏你们还有脸提这事儿!”
赵姨娘和何姨娘被葫芦这么一噎,暂时就没了话说,只不甘地低着头。
“两位姨娘起来吧,保重身子要紧。”温玉娇低头饮了一口茶,“毕竟眼下两位妹妹还指着你们照顾。”
赵氏和何氏杵着没动。
傅氏朝后瞥了一眼,王嬷嬷便大声呵斥道:“王妃让你们起来,还不退下!”
“是……”二人这才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傅氏尴尬地看了一眼温玉娇道:“娇娇,赵氏和何氏她们不懂事,稍后母亲自会教训她们。今天的事儿……你不用往心里去。”
“母亲,”温玉娇望着门外的天色,喟叹道,“你当初……为何要给父亲纳这两个愚蠢的女人?”
姐妹之间本是亲情,应该相互帮衬,可若是整日围着同一个男人,则难免亲情减淡,甚至生出怨恨来。
她们若是真想要自己提携她们的女儿,就不该出此下策,否则只会让自己对她们避而远之。
傅氏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待反应过来才解释道:“你祖父是当朝宰相,你父亲也在朝为官,咱们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父亲若是不纳妾,别人就会指指点点,要么说我善妒不懂事,要么……说你父亲惧内……”
“所以母亲当年……是为了温家的颜面,才给父亲纳妾?”温玉娇转头看了一眼傅氏。
傅氏年轻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这些年来,岁月和愁绪显然没有饶过她。
四十岁的人,梳了个高髻,便如同五六十岁的老妇一般。
“你一定想问我,当年为何不给你父亲找两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傅氏望着门口赵氏和何氏离去的方向,苦笑道,“妾室越是聪明,将来就越难管束,反倒是赵氏和何氏这样的,容貌还可以,又不怎么聪明,你父亲很快便会厌弃她们。等你将来处在母亲的位置,就会明白了……”
事实也正如傅氏预料的那样,温玉娇的父亲满腹经纶,面对那两个愚蠢的女人早就厌烦了,到后来甚至连看也不想看到她们。
“母亲,”温玉娇低头看着手中茶盏道,“或许您说的对,可我若是您,当初……就不会给父亲纳妾。父亲他爱重您,又岂会在乎外边的闲言碎语?这两个女人实在是……给你们二人添堵罢了。”
傅氏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才柔和一笑道:“我的娇娇长大了。”
温玉娇在傅氏眼里,一直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孩子,总也不能让人放心。
这一刻,傅氏才发觉,女儿并非柔弱,也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她有自己的坚持,还比自己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