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刚想要拉一拉她的手,就听见门外的丫鬟通传道:“禀王爷,王妃,常老夫人来了。”

温玉娇看了陆晏一眼,二人便又端正坐好:“请进来。”

周氏跟在小丫鬟身后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只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妾身见过昭王殿下,王妃殿下。”周氏面上妆容精致,不知是没有流眼泪,还是方才补过妆,依旧神色如常地朝二人行礼。

温玉娇抬头打量那中年女子,也没有请她坐:“老夫人,留香院那边……可是都收拾干净了?”

今日之事,也让温玉娇看清了这些表面上母慈子孝的高门大户,其实亲情根本经不起推敲。

也不能怪周氏心狠,她也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大家族的女人都是家族的棋子,周氏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常心悦从小受宠,既认不清楚自己,也认不清楚她母亲罢了。

温玉娇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当年自己在东宫中为了争宠胡作非为,事情捅到母亲跟前,母亲会不会也像周氏一样心狠。

只是片刻思忖,她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母亲不会这么做。

一来,温玉娇的父亲虽有几房妾室,可对正妻傅氏十分爱重,那些小妾都不成气候,傅氏自己没有危机感;二来,傅氏有亲生儿子,从小就是将温玉娇当“废人”般养的,不指望她为家族利益做什么,所以她在东宫摆烂三年,父亲和祖父偶尔还会督促她努努力,傅氏却只是跟她说“活着就行”。

周氏微微颔首道:“王妃放心,妾身都已收拾干净了。今日回去之后,妾身只说心悦她身体不适……又犯了咳疾。”

方才在留香院中善后,周氏已将说辞都想好了。

温玉娇点头:“那便好。明日本宫便放出消息去,说常夫人她旧病复发……一时没喘上气来,夜里去了。”

“是,就这么办吧。”周氏轻叹了口气,目光颓然地看向温玉娇道,“王妃殿下,妾身都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您可要说话算话,此事……绝不可让我家老爷知道。”

“老夫人放心。”温玉娇侧首,看了一眼窗外,“那丫鬟本宫已经处置了,保管她一辈子,都出不了昭王府的门。今日之事……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多谢王妃殿下,”周氏行了礼,便匆匆告退,“那妾身就告辞了。”

周氏走后,大风吹进来,屋里灯火忽然一暗,火苗好一会儿才又明亮起来。

翠儿带了两个丫鬟进来摆饭,温玉娇却站起身,也不要葫芦和翠儿服侍,独自到净室中去净手洁面,换了一身浅黄色绣兰花的衫裙出来,将头上的凤冠也取下了,一卷乌发垂在脑后。

二人简单用过晚膳,面对面喝着爽口的香茶,中间偶尔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陆晏见温玉娇神色淡淡的,也不敢招惹她。

平日里用过晚膳,陆连理都会过来正屋中玩闹半个时辰,今日大概是瞧着正屋中气氛不太对,两个奶娘也不敢将陆连理抱过来。

翠儿收拾了桌案,领着两个小丫头退出去,葫芦今日见了世面,也需要消化消化,便早早退了出去。

正屋中只剩下陆晏和温玉娇,二人面对面坐着饮茶。

“王爷可是有话要对妾身说?”温玉娇搬了个铜镜过来,对着镜子梳了梳垂在身前的长发,懒懒地倚靠在大迎枕上。

陆晏方才正在佯装喝茶看书,抬起头看见灯火映照下她的小脸娇艳柔美,一时看呆了,咽了口口水垂下眼眸:“也没什么事。本王方才从官署回来时,是有话想对你说……不过今夜发生太多事,不如……早些休息吧,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王爷可是怪妾身出手太重?”温玉娇扇了两下长睫,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又看得对面的男子小鹿乱撞。

她不怀疑昭王在战场上的狠厉果决,可面对后宅中事,这男人明显有些迟钝懒惰。

从前在威州,因为他懒得管后宅中事,就将所有事情都交给玉氏,导致王府中的姬妾全都被玉氏打压得有口难言。

后来面对常心悦,与其说他是念旧,不如说他也是懒惰,懒得改变过去那种生活状态,也一直不愿正视自己和常家的关系。

“我怎会怪你出手太重?”陆晏信誓旦旦地替自己辩解道,“就算今夜你不出手,常心悦她……本王迟早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哦?”温玉娇歪头看着他,目光中似有深意。

她病了这些天,若是傅齐之不来,就凭陆晏,自己只怕是死定了。

陆晏平时对前朝的风吹草动都很敏感,但论起后宅中的阴谋诡计,陆晏真的是个外行。让他处理,要么就像冰火散一案似的,将后宅中整个翻过来,丫鬟婆子抓进牢里严刑逼供,要么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玉娇心思一转,眯了眯眼眸。

傅家表哥同样是男人,为何就心思细腻,对这些后宅中的阴谋手段如此精通?此次若不是得了他的指点,自己恐怕不能赢得这样顺利。

“我自然会给你公道的,”陆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觉得她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我本来想着,等解决了陆驰的事,再将常心悦抓来审问清楚,却没想到你竟然……让周氏出手。”

温玉娇侧首,幽深的眸子看着对面的男子,幽声说道:“让周氏出手,不是比咱们亲自动手……要好多了吗?妾身也不想王爷为难……”

毕竟是跟了他多年的姬妾,又长了一张与青梅竹马一模一样的脸。

温玉娇心中也担心,若是让陆晏亲自动手,只怕他就算杀了常心悦,心里难免留下个疙瘩不舒服。

“我没有为难,”陆晏放下书册,将小桌案也搬到地上,拉过温玉娇的手道,“常心悦罪有应得,我只是怕你弄脏自己的手罢了。”

温玉娇苦笑一声。

她从前连杀鸡杀鱼这种事都没有亲自动过手,不要说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