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这个常小六,周氏在常家后宅的争斗中才算有了些起色。

常心悦下毒谋害昭王妃的事若是闹到龙台寺或是圣上跟前,则不管常心悦最后能不能活命,周氏和常小六都会被常家抛弃。

常家是大族,常相的两个贵妾也都是出身高门大户,庶子庶女们个个都有出息,常心悦自己的名声坏了不要紧,只怕常家二房三房会趁机落井下石,到时候让周氏和常小六也遭了常仁贵的厌弃。

周氏本就因为没有亲生的子嗣,在常家内部的争斗中捉襟见肘,若是又因为教女无方,被二房三房揪住了把柄,将来就是满盘皆输。

“王妃殿下!此事……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周氏的语气明显软化下来,已经不像方才一样盛气凌人。

温玉娇看了一眼常心悦,慢悠悠地说道:“有啊,你们去龙台寺……或是去父皇跟前,跟他老人家商量吧,本宫累了,此事就报官处置吧。”

傅齐之那里早就收集了足够的证人和证物,就连龙台寺也打点过了。周氏若是敢报官,昭王府和常家或许会反目,可常心悦也还是活不成。

且温玉娇笃定,周氏不敢报官,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甚至都不敢让常相知晓此事。

常家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周氏只有常翎和常心悦两个女儿,常翎已死,常心悦如今也是枚死棋,她手里只剩下常小六一枚棋子,还指望那孩子将来能够继承常家家主之位。若是因为常心悦,连累了常小六的前途,那周氏这一辈子……便是前功尽弃了。

养出常心悦这样任性妄为、不顾家族利益的女儿,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周氏自己也必遭常相厌弃。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周氏稳了稳心神,看向那绯色凤袍的女子,试探着问道:“王妃真的……将心悦交给妾身处置?”

她很清楚“处置”意味着什么,可若是不这么做,今日之事势必要闹到不可收场,且常心悦心理已经崩了,对罪行供认不讳,若是报官只会自取其辱。

温玉娇点头,朝辛嬷嬷使了个眼色:“辛嬷嬷,常老夫人方才来的匆忙,没有带东西……你那里都备着吧?”

“回王妃,不论是鸩酒还是白绫,都备着。”黑脸婆子声音不大,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都觉后脊凉飕飕的。

“嗯,”温玉娇疲惫地摆了摆手,“你领着常老夫人和常心悦去留香院中,将事情处置了。”

她可不想溅得主院中一屋子血。

“是,王妃放心。”辛嬷嬷面无表情地低头行礼,又朝周氏道,“老夫人,老奴领您去留香院。”

周氏命常家的两个嬷嬷搀扶常心悦起身。

常心悦想着有自家母亲在,应该没什么大事,到时候肯定又是找个丫鬟为自己顶罪,神不知鬼不觉,事情就算过去了,倒是没有过多挣扎,由着两个粗壮婆子搀扶着自己,往留香院去了。

“葫芦你也跟着去。”温玉娇朝葫芦做了个手势。

“是!”小丫鬟急忙抱拳行了个礼,就跟在辛嬷嬷身后。

天色渐暗,正屋四角的灯烛火光此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屋内黑影幢幢。

屋里只剩下芳儿和邱嬷嬷,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婢,个个屏息静气,都不敢说话。

温玉娇和陆晏静静坐在窗前软榻上,一边饮茶,一边等着留香院那边的消息。

见温玉娇神色微霁,芳儿才鼓足勇气,爬到温玉娇脚边,恳求道:“王妃,奴婢已经都说了实话了,您可要说话算话……”

温玉娇垂首看着地上的丫鬟,柔声道:“你放心。待辛嬷嬷那边有消息传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着她又看向翠儿,招了招手:“翠儿,你给芳儿搬张小杌子过来,她的腿也跪麻了。”

“是。”翠儿急忙下去搬了个小杌子过来。

“奴婢不敢坐!”芳儿受宠若惊,赶紧推辞,依旧跪在地上,不自觉地又悄悄看了一眼窗边的俊朗男子。

从前她也不敢对王爷动心,只是看多了王爷对王妃的温存,她竟然生出幻想来,幻想王爷身边的那个人换成自己。

陆晏并没有注意到丫鬟的目光,只随手取了本书册翻看,却心情烦躁,怎么也看不进去。

温玉娇倒是神态自若地打着团扇,偶尔闭目养神。

几人在屋内一直等到戌时末,才听见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不多时,就见辛嬷嬷和葫芦领着两个婆子从门外进来。

辛嬷嬷依旧是面无表情,黑沉着一张脸,倒是葫芦满头大汗,额发都湿了,像是见了鬼似的。

二人屈膝行礼,朝上座的二人禀道:“禀王爷、王妃,常老夫人她……已经将常心悦处置了。”

“处置了?”陆晏从书册上抬眸,“该不会又是找了个丫鬟顶罪?”

周氏毕竟是常心悦的亲生母亲,且她看上去慈眉善目,陆晏好奇她是否真能下得去手。

辛嬷嬷连忙摇头,保证道:“回王爷,老奴和葫芦决不敢欺瞒!我们是亲眼看着常心悦咽气的。那常老夫人可算是老奴见过最有魄力的女子之一了,她亲自向老奴要了鸩酒,让两个婆子架住常心悦,亲手灌她喝了下去。”

“哦?”温玉娇挑了挑眉,倒是没多少震惊,“怎么……常心悦她没有挣扎?”

周氏的为人,她早就派人去打听了个清楚,周氏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为了保住自己和常小六的地位,舍弃常心悦在所难免。

“挣扎了!”葫芦使劲点头,倒豆子似的说了一气,“留香院中被她闹得不成样子,东西摔了一地。常心悦先是要抓珍珠顶罪,将小丫头的头发都给扯了下来,接着奴婢和辛嬷嬷让珍珠躲出去了,常心悦就开始骂爹骂娘,又骂王爷和小王爷……反正骂的太难听了!”

温玉娇侧首看了一眼陆晏,见后者脸色铁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陆晏本来以为常心悦会哭得楚楚可怜、悲天惨地,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又体弱的常夫人,临了竟然是这样一副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