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心悦带来的丫鬟珍珠连忙上前拉住正在撒泼哭闹的芳儿。
“你这死丫头!胡乱攀咬什么?”常心悦使劲挣开芳儿的纠缠,理了理衣裙道,“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不知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常心悦说着面露委屈,又朝那身穿官服的男子双膝跪下,扯着陆晏的衣角道:“王爷,您可不能冤枉妾身!这丫头犯错,打发了就是,若是因为这点儿小事耽误了王爷您的千秋大业……”
“休得胡言!”陆晏嫌弃地抢回自己的衣角,“本王的将来皆有父皇做主,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胡言乱语!”
“是妾身说错话了……”常心悦急忙退回来,垂头道,“妾身是说,别因为这种小事伤了常家对您的忠心……”
“小事?!”温玉娇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朝外大声问了句,“常老夫人还没到吗?”
自己差点死的不明不白,陆连理差点失去亲娘,这些在这女人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她和常心悦同样是出身相府的千金小姐,不过因为她的梁国没了,家族倒了,在上京城无依无靠,难道就要命如草芥,任人拿捏忍气吞声吗?
听见屋里气氛不对,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跑进来,屈膝禀道:“回王妃,常老夫人来了。”
“请常老夫人进来。”温玉娇说着,翠儿便出去领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缓步步入了正屋。
常相的夫人周氏身穿枫叶色大袖,头上梳了个元宝髻,虽然已经年近五旬,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步履端庄,不苟言笑,偶尔流露出来一点笑意又仿佛是施舍一般,让人不敢造次。
温玉娇只看了一眼,就看出周氏比常心悦更像个谨慎自持的大家闺秀。
若说常心悦那一套温婉贤淑的做派是跟她母亲学的,她也就只是学了个皮毛,空有其表,与本尊相差甚远,只要遇到一点事情就会露馅儿,相反,周氏身上则是从内而外的修养。
“妾身见过昭王殿下,王妃殿下。”周氏一进来,就朝陆晏和温玉娇行了个大礼,又悄悄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昭王妃。
从前听人说,这位昭王妃虽然曾做过梁国的太子妃,可年纪尚轻,并不威严,颇为平易近人,就像是邻家的小娘子一般,今日看来,她为了在自己面前摆谱,特意穿了一身绯色凤袍,头戴凤冠,却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
周氏的目光中刚刚现出一点儿嘲讽之意,就赶紧垂眸掩下。
“快请常老夫人坐。”温玉娇毫不在意,朝翠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去搬了一张方凳出来,请周氏坐下。
“王妃不是说赏花?”周氏没有道谢,微微一笑便坐了。
“不急,”温玉娇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两个女人,朝周氏轻勾嘴角,“本宫先和老夫人说说话。”
周氏没有答话,而是看向昭王笑道:“王爷好久不来相府,我相府花园中那蝴蝶屋可是一直都为王爷留着呢。”
陆晏神情冷肃,不发一言。
温玉娇亦低头饮茶,沉默不语。
听见周氏说起相府中的蝴蝶屋,常心悦却突然如打了鸡血似的,上前抱住周氏的膝盖道:“母亲!母亲您可要救我,王妃她想冤枉女儿……”
常心悦忽然记起来,自己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还有这张与常翎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犯了死罪,王爷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定然不会杀自己!
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跪回原处,又笑着朝温玉娇道:“王妃莫怪,我这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她若是犯了什么错事……都怪妾身。只因当年……妾身本来是生了一对双生子,可她姐姐身体孱弱,不到及笄之年就香消玉殒了。妾身是以将心悦当成宝贝般宠溺,若是她不懂规矩,惹了王妃生气,妾身在这里替她赔不是了。”
周氏嘴里说着谢罪的话,却并没有站起身。
虽然不清楚常心悦到底犯了什么错事,可今日昭王府里这阵仗,周氏并没有往心里去。
方才见小厮慌慌张张跑来相府请她,周氏还以为常心悦得了什么重病,慌忙赶过来。
待到了昭王府,见常心悦没事,原来是这个昭王妃想审她的女儿。周氏悬着的一颗心反而放下,心中多了几分轻蔑冷笑。
这整个北戎国能审她常家女儿的……恐怕就只有元青帝,就连后宫嫔妃,要动她常家的人,谁不得问过常相再说?
一个毫无根基的梁国弃妃,也敢在这里摆王妃的架子!
周氏很有涵养地坐着,两手轻轻摆在腿上,眯眸打量那头戴凤冠的女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昭王妃有多大能耐!
温玉娇轻摇团扇,看着面前的中年妇人温柔浅笑,大致猜出周氏在想什么,又转头看了一眼陆晏。
只见陆晏神情凝重,手指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案,似是在思考什么。
陆晏此时正面临内忧外患,常家的支持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若是失去常相,他要亲自出兵梁国,恐怕就得考虑到北戎国内的局势会不会乱。
可要就这么放过常心悦,别说温玉娇咽不下这口气,陆晏自己也觉得心有不甘。
“老夫人客气了。”温玉娇收回目光,朝翠儿道,“给老夫人上茶。”
“是。”翠儿连忙端了一盏茶上来。
周氏礼貌地接了,又说道“多谢王妃。”却是将那盏茶端在手里,没有要喝的意思。
“老夫人。本宫听闻……北戎的男人都是驰骋草原的大英雄,上京城的高门大户中有个规矩,后宅中事一向不用男人费心和动手。后宅里的事……内有当家主母,外有掌管宗室的龙台寺,本宫说的可对?”迎上周氏打量自己的目光,温玉娇缓声说道。
她今日若不是有备而来,又怎么敢请这位有诰命在身的常老夫人?
龙台寺专司犯了事的宗室族亲,也管那些天潢贵胄们不宜宣之天下的罪行,常心悦既然是昭王府妾室,自然要受龙台寺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