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爷重感情是好事,您若是个绝情之人,妾身反而要担心呢。”温玉娇冲他笑了笑,便兀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北戎的奶茶,幽深的眸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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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葫芦差人将那紫琉璃的花盆换走,温玉娇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这些日子落红明显减少,也不怎么咳血了。

这段时日,陆晏一直忙着和几名武将讨论梁国的军报,夜里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这天下午还不到酉时,陆晏难得的早回。

身穿石青色官服的男子刚进了主院中,就见正屋门外的游廊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婢女和侍卫,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咳咳!”男子一手掩口,干咳了两声。

众人看见昭王回来,赶紧让出一条道来,行礼道:“见过王爷!”

陆晏没有出声,只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就大步拾级而上,走到了正屋门外。

正屋中门窗大开,和煦的春风伴着斜阳照进屋中。

屋内聚集了不少人,此刻却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绯色锦缎大袖,头上戴着朝云凤冠,坐在靠近窗边的软榻上,长长的绯色锦缎在软榻上铺开。

陆晏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觉耀眼诧异。上回温玉娇穿的这么端庄正式,还是她刚刚封妃,见崔道然那天,且那天……她也没有戴凤冠,今日是怎么了?

又向屋内扫视一圈,只见地上跪着一名丫鬟装束的女子,旁边站着邱嬷嬷和一名肤色黝黑的粗壮婆子。这婆子陆晏识得,当初将玉氏的心腹蒋嬷嬷关进王府地牢时,就是这婆子出来接应的。

这是王府中专司刑罚的辛嬷嬷,辛嬷嬷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又手段非常,平时负责处置王府中不听话的下人,即便是府里的小厮和侍卫见了她,都要给几分薄面。

陆晏刚走进屋,就听见一声哭嚎。

“王爷!王爷饶命……”那丫鬟装束的女子,忽然扑上前抱住他的脚跟,涕泪泗流地求饶。

陆晏这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竟然是芳儿!

他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上座的女子。

温玉娇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陆连理,手里拿一个波浪鼓逗着小家伙开心,似乎对那丫鬟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这是怎么了?”陆晏淡淡问了一句,便甩开地上的女子,走到温玉娇对面的坐榻上坐下。

“王爷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温玉娇朝他笑笑,又朝葫芦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去上茶。

“官署里没事……我又有事情想回来跟你说,就早点回来……”陆晏接过葫芦端来的茶,放到了桌案上,迟疑地问道,“你这是……在忙着?”

从前每次回来,温玉娇不是在做针线,就是在喝茶休息,连王府里的账册也不曾看过,更不要说管丫鬟们的闲事,怎么今日竟然会闹这么大阵仗?

温玉娇看向地上的丫鬟,缓声说道:“妾身本来想着……在王爷回来之前结束了这事儿,没想到……倒是扰了王爷的清静。”

“出什么事了?”陆晏纳闷地看了一眼邱嬷嬷和辛嬷嬷,见二人都神情严肃,又看向地上的丫鬟,“可是芳儿惹了你不高兴?”

若是一般丫鬟惹了事,教训两句也就罢了,何况温玉娇身边有葫芦在,掌个嘴、打两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且陆晏知道她一向性子好,不会动辄打骂丫鬟,怎么今日竟然闹到要将邱嬷嬷和辛嬷嬷都叫到主院中来的地步?

温玉娇叹了口气,将陆连理送还到陈奶娘手中道:“这几日天气热了,芳儿见门口那几盆紫琉璃快要开花,便想偷偷着人将花给换了。”

陆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换花之人,竟然是芳儿!

自从傅齐之揭穿紫琉璃有毒,事情已过去了好几天,这些日子温玉娇也没有再提,只是专心养身子,他还以为她查不出幕后主使,已经放弃了。

陆晏愕然,端着茶盏愣怔了片刻,再一次转头打量那身着粉色丫鬟服的丫鬟,仍旧不敢相信。

这丫鬟是他在威州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当时还亲自问过,芳儿底细干净,从前在主人家也没犯过什么事儿,那人牙子信誓旦旦地说这丫头心眼实在,又忠心耿耿。

“会不会是搞错了?”陆晏看了一眼地上的丫鬟,只见她五官平庸,满脸泪痕,看起来老实本分,也不像是个会惹事的。

温玉娇没有说话,只轻轻摇着团扇。

葫芦忍不住插嘴道:“没有搞错,就是她!奴婢和方嬷嬷亲眼看见,芳儿从后门让人运了几盆青琉璃进来,打算趁着王妃和下人们午睡,将廊上那几盆花换掉。王爷如果不信,那送花的小厮眼下就跪在院中,可以叫进来问话!”

“王爷!奴婢是冤枉的,”粉衣丫鬟早已抖作一团,哭哭啼啼道,“奴婢不知道什么青琉璃、紫琉璃,只是见廊上那几盆花生了虫子,长得不好看,打算换几盆新的进来。其他的事……奴婢真的不知道!”

温玉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垂眸道:“芳儿,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本宫倒是今天才发现你的能耐。人赃俱获你还敢否认,就算你不认得青琉璃、紫琉璃,那你亲手做的合欢花香囊……总还认得吧?”

温玉娇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翠儿。

不多时,一个粉衣丫鬟抖抖索索地从人群后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开了口的荷包,双膝跪下举过头顶,递给陆晏道:“王爷请过目,这是……方才傅公子差人送进来的,说是……请几家药铺的医者都掌过眼,这里边装的……不是青琉璃,乃是紫琉璃的干花。”

“香囊的香味和毒性,比起廊下那几盆花要强上数倍,且能放在本宫身边,气味更加浓烈。你见我迟迟没有毒发身亡,便铤而走险,”温玉娇轻摇团扇,冷笑道,“我刚坐完月子,你就说……亲手做了一个祈福的香包送给我,其实……是你等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