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她怀疑自己的病……是有心人为之,所以才让在下去查。”傅齐之没有隐瞒,光明正大地侧首看向陆晏,见后者神色不虞,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心,“在下略通医理,又问过上京城中几家大药铺的掌柜,他们都说表妹服用的药材并无问题。”

“哼,”陆晏冷哼一声,“这么重要的事,本王早就派人查过了,那些药自然没有问题。宫里的御医难道不比那些药铺的掌柜懂的多?”

他和葫芦一开始就怀疑过温玉娇生产那天,府里有人搞鬼,不过后来陆连理生下来健康活泼,陆晏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后来温玉娇身体一直不好,陆晏也只当她是月子坐的比别人时间长一些,毕竟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御医在府里看着,他就不信有人会胆大包天在太岁头上动土。

听闻那药渣并无问题,温玉娇略有些失望:“这么说来,我的确是命该如此,并不是有人要害我。”

“那也不见得,表妹的药虽然没有问题,昨天我的婢女进内院中查看,却看出了别的问题。”傅齐之说着,扫视了一圈四周。

“什么问题?”陆晏诧异道,“娇娇每日都与本王同吃同住,饮食不可能有问题。”

傅齐之瞥了一眼陆晏,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玉色的青瓷小瓶,递给葫芦道,“表妹打开瓶盖嗅一嗅,可识得这味道?”

温玉娇接过葫芦手里的青瓷小瓶,打开瓶盖,放在鼻边嗅了一口:“这好像……是花香,是我这屋里的花香?”

傅齐之点头,又眯眸看向窗外。

抄手游廊上摆放着十几盆冬季长青的花木,郁郁葱葱,奇香袭人。

上京奇花异草颇多,有许多温玉娇也叫不出名字。

“此香名叫青琉璃,是北戎贵妇常用来熏染衣物的名贵香料。”傅齐之解释道。

“青琉璃?”温玉娇重复了一遍,将青瓷小瓶还给葫芦,葫芦又拿给陆晏嗅了一口。

“青琉璃是用一种盆栽的花叶制成,这种树就叫青琉璃,四季常青,即便在冬季也会散发清香,”傅齐之缓缓说道,“这味道在北戎十分受欢迎,因此上京的清贵人家……也常常用青琉璃作为盆景使用。”

温玉娇不解,疑惑问道:“我从未听说过此树,莫非是我这屋外种了青琉璃?难道青琉璃有毒?”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不大可能,既然青琉璃经常被制成熏染衣物的香料使用,就应该没有毒性才对。

傅齐之摇摇头,看着她解释道:“青琉璃本身并没有毒性,只是有香味而已。可是有一种树与青琉璃是姐妹品种,味道十分相像,只是在夏季会开出紫色的小花,唤作紫琉璃。”

“紫琉璃……”温玉娇说着看向窗外。

“昨天我的侍女进来查看过,那几盆青琉璃中间……夹着一盆紫琉璃,两种花冬季看上去并无不同,”傅齐之从葫芦手里收回青瓷小瓶,接着说道,“只有到了春末夏初,一种会开出青色花朵,另一种,则会开出紫色小花。紫琉璃的香味比起青琉璃更加浓烈,但因为有毒性,所以种植的人很少,并不常见。”

眼下天气寒冷,那几盆盆栽的花骨朵都还未出现,若有紫琉璃混在青琉璃中,的确是不易察觉。

“紫琉璃有毒?”陆晏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医书。

他虽是北戎人,可也只听说过青琉璃,没有听说过紫琉璃。若不是傅齐之见多识广,此事只怕就瞒天过海,无人能发现了。

“紫琉璃的香味对普通人也没有毒性,只是对产妇有下红的作用,容易让女子疲倦难产,对生产之后的女子更是一道催命符。闻多了紫琉璃的花叶香味,女子产后就会落红不止,最终气血衰竭而亡。”傅齐之一边说,一边蹙眉看向廊下那一排郁郁葱葱的花木。

陆晏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呵斥道:“这些盆栽是从哪里来的?给本王查清楚!”

葫芦回答道:“王爷,王府中的花木,都是邱嬷嬷派人打理的。这王府中的一草一木,邱嬷嬷不可能不知情!”

温玉娇此时思绪纷乱,一时也拿不准此事是否邱嬷嬷授意。

她记得廊下那些花木早早便种上了,当初是夏季时,自己嫌阳光刺眼,邱嬷嬷便领人来在廊下摆了一排花草。

可是邱嬷嬷……她是德高望重的老嬷嬷了,怎会做这种事?

“邱嬷嬷?”陆晏惊讶得睁大了眼眸,又跌坐到软榻上,犹豫着说道,“不……邱嬷嬷绝不会。”

邱嬷嬷从小看着他长大,又怎会忍心害他心爱之人?

这段时日自己茶饭不思,老太太看在眼里,还主动介绍了几个医女来王府里给温玉娇瞧病。

何况老太太最宝贝陆连理,又怎会忍心让他刚刚出生就失去母妃?

“王爷,此事是否邱嬷嬷主使……还需细查,”傅齐之朝陆晏拱手道,“依在下看,将紫琉璃摆在正屋之人,必然心思缜密,且对花草很有研究。”

温玉娇心里浮想起几个人影,是邱嬷嬷?又或许是春烟……还是春泥?

任何怨恨她的人都有可能这么做,可是紫琉璃是北戎特有的树种,春烟和春泥应该不识得才对。

这么说……还是邱嬷嬷?正在思忖间,就听见葫芦大吼一声:“王妃,奴婢这就去将那几盆花都丢了!”

葫芦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出门。

“回来!”温玉娇急忙喊住她,“葫芦,切莫打草惊蛇!你速去集市上区买几盆青琉璃回来,夜里趁着无人注意时,将那几盆紫琉璃替换下来,别让人知晓此事。切记避人耳目!”

“王妃!这……”葫芦疑惑地看向睡榻上的女子。

“本宫要将那下毒害我之人揪出来。”温玉娇手捏着被褥,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严厉,却让人听出阵阵凉意。

“娇娇……”陆晏从未见过她这幅表情,忽觉有些担心。

“还查什么查?依奴婢看,肯定就是春烟和春泥两个搞的鬼!她们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这段时间总躲在外院,从不进来探望王妃?谁知道她们在琢磨什么!”葫芦气愤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