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贺毓沐都在空房间里忙来忙去。飞贼送饭来,看见拂衣和欢颜正拿着小木棍在沙土上写字。

拂衣在沙土上写上“千星”,木棍尖顿了顿:“这是大哥。”

欢颜不说话,一笔一画临摹起来。

拂衣也不看欢颜写的,继续用小木棍划:“这是二哥。”

飞贼在后面默默看着,沙子上出现几个浅浅的小坑,两个孩子用手背抹了一下脸,硬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来。拂衣用木棍乱划几下,千星和天流的名字被风吹散了。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是谁起的?”

拂衣扔了木棍,小手别扭地背到后边,同他相处还有些底触。

欢颜抿抿嘴,半天才说:“是沐姐姐。”

贺毓沐正好从屋里出来:“嗯?叫我?”

两个孩子飞快跑到她身后:“姐姐,他问我们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飞贼挠挠头:“能不能也给我起一个,飞贼名号虽然响亮霸气,但终究是个贼,登不上大雅之堂。”

起名字贺毓沐擅长,她捡起小木棍,想了想,在沙土地里划划。

几个脑袋凑过来,拂衣歪着脑袋:“姐姐,这是什么字?”

贺毓沐点在字下:“望,飞。”

她看向飞贼:“这个名字你满意吗?”

飞贼点点头:“以后我就叫望飞了。”

“希望你早日高飞。”贺毓沐说出名字的寓意,“这段日子麻烦你了。”

“不麻烦。”望飞指指屋子,“能进去谈谈吗?”

贺毓沐点点头,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

两个小朋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贺毓沐走过去,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去玩秋千吧。”

贺毓沐选了一个空屋子,里面只放了两把椅子和一个矮小木几。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他的,甚至连一杯茶都沏不出来。

望飞也不在乎,他将窗户都关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老实说,是不是想报仇?”

贺毓沐错开眼神,语气平静:“没有的事。”

“你不必瞒我。”望飞看着她,“报仇要计划缜密,每一环出现差错都是致命的,你拿些绿矾,能杀得了谁?”

贺毓沐一惊,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也知道就凭她用点绿矾根本动不了国舅爷,可能怎么办,她又造不出火药来。硬碰硬,更没有胜算。

“你若信我,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办。”望飞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贺毓沐,“这是小白在早上给我带来的消息,你看看?”

贺毓沐打开纸条,上面贴心地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一辆车,一旁站着几个镖师。

“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吗?”望飞伸手指指。

贺毓沐摇摇头:“不过是一趟镖,应该装的是什么金银珠宝吧。”

望飞嘿嘿一笑:“你真单纯,怎么可能只是金银珠宝。”

他凑近些:“是……火药。”

贺毓沐眼睛一亮,火药好呀。

望飞自然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带拂衣和欢颜离开京都,到外面去避一避。”

“一切交给我。”他拍拍胸脯,自信地说。

“不是不信任你。”贺毓沐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他权势有多大,我们就算是有了火药,放置在哪里,什么时间放置,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这些都要好好商议。我绝不能置身事外而独善其身!”

“我还有帮手呢。”望飞冷静分析,“我们在暗处,他们并不能查出什么,但你们不一样。一旦出了事,他们首先就会想到你,这里也会被他们查出来。”

“你带弟弟妹妹走,我把小白给你们,有事情给我传信。”

贺毓沐想了想,答应下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望飞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贺毓沐看了看窗外飘落的树叶:“去渔阳。”

“所以,望飞的行动失败了,你带着弟弟妹妹东躲西藏,压力太大,所以不想活了?”

云宥突然插嘴道

贺毓沐秀眉一皱,摇摇头:“不是啊,他们成功了的,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我对这个时代失望了,才想快点回家的。”

“可是秦国舅还活得好好的啊。”

贺毓沐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不可能!望飞不可能骗我的。”

云宥用手臂禁锢着她,嗤笑一声:“就这么信任?被他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他没有必要骗我啊。”贺毓沐扬起脸来,雪融在脸上湿漉漉的,显得格外委屈巴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帮我出主意……”

云宥没讲话,他怀里的人——太单纯。

人不会无缘无故一直对一个人好,尤其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你的弟弟妹妹呢?”

贺毓沐眼角一红,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伤心。

见她不说话,云宥也不再问,把她抱得紧紧的。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银白,贺毓沐无神地盯着地面。

去渔阳那天,好像下雨了吧……

望飞早上来,给他们带来了衣服、面纱、马车和干粮,还有欢颜一直心心念念的咕噜。

咕噜留在了破庙里,被秦国舅的手下剜去了一只眼睛。见到欢颜,它没有摇着尾巴扑上去,而是哆哆嗦嗦地缩在一边,舌头舔舔脚背上的软毛。

贺毓沐将两个平安符递给望飞:“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这个,拜托你带到他们的坟上吧。”

到了渔阳,他们住进了望飞安排的小木屋里。望飞说,这是他亲戚留给他的房子,后院种了青菜,随便拔。

一个月后,小白带信回来,信上说,秦国舅坐轿子去南苑看戏,走到长坪路时被炸死了,死无全尸。

贺毓沐恍惚几下,突然笑出了声来。

望飞到渔阳同他们汇合,他透了底,手下五六个兄弟,经常做劫富济贫的事。

化妆品生意不能再做了,贺毓沐又发现了新的商机。渔阳是渔乡,水湾极多,鱼虾鲜美诱人,如果配上可口小料,那就是烧烤大餐啊。

这个朝代不兴烤食,自然也很少有人知道沾了小料的烤鱼烤虾有多美味。

贺毓沐向望飞借了钱,将各式小料买回来做试验,做出一盘像模像样的烤鱼让他们品尝。

拂衣和欢颜有些犹豫,望飞非常给面子的塞了一大口在嘴里咀嚼。

贺毓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望飞脸上表情不明,像是品味得十分细致,半天,他竖了一根拇指,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贺毓沐一脸懵,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她拿了木箸夹了一小口

咸,太咸……

小料放太多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贺毓沐决定研究一个plus版,整天把自己关在柴房。

做鱼,尝鱼,喝水,如厕……反反复复,仿佛进入了循环。

拂衣带着欢颜在后院择菜,咕噜趴在他们脚边晒太阳。

拂衣突然悄声说:“明天我想出去一趟,替人写字赚点钱。”

欢颜抬起头来:“可是姐姐不让咱们出去,外面很危险。”

拂衣摇摇手:“不会,这里不是京都,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你看姐姐多辛苦,咱们也不小了,该多赚些钱,不能总依赖姐姐。”

这点欢颜同意,她将菜放在篮子里,挎在手肘处:“那我们明天一起去。”

“不行。”拂衣摸摸她的头,“你要留下来替我打掩护。”

欢颜想了想:“那你要早一点回来啊。”

晚饭,桌上摆了贺毓沐做得进阶般烤鱼:“你们快尝尝看,我保持,这一次一定成功!”

望飞笑笑:“还是我先来。”

“怎么样!怎么样!”贺毓沐朝他眨眨眼。

“这回是真的好吃。”望飞巴巴嘴,手背上抹了一手油,“还想再吃一条。”

第二天,贺毓沐戴了面纱,要出去卖烤鱼。她看见在沙土上练字的拂衣,过去给他披上一件衣服:“你和妹妹乖乖在家,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拂衣点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线,憨态可掬。

贺毓沐没忍住在他的脸蛋上掐了一下。

她出门没多久,拂衣带着自己最心爱的毛笔也溜了出去。

因为第一次见有人卖烤鱼,路过的人都围了上来,但没有人敢尝试。

在鱼上撒那多红红黄黄的东西,能好吃?

贺毓沐也不着急,她耐心地烤好几条,用竹签子串好,举到他们面前:“您先闻闻。”

几个人有些跃跃欲试。

“两文钱一个,保证好吃,而且我今天带得有限,只有这些哦。”

终于有一个馋嘴的半大小子从兜里摸出两文钱,放在茅草垫上。

贺毓沐笑盈盈地把钱收到袖子里,递给他一串最大的:“快尝尝。”

烤鱼鲜美,香味浓愈,几个人偷偷咽下口水:“我来一串。”

“我也来一串。”

半大小子将鱼咬在嘴里,囫囵着说:“再来一串!”

一刻钟,贺毓沐手里的烤鱼全卖光了。

她也不急,坐下继续烤:“你们要不要辣的,或者咸口?”

人越来越多,才过了一个时辰,贺毓沐的烤鱼就全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