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熹太妃身子一歪,险些栽下台阶去,“这怎么可能呢,你是不是打听错了?”
阮离忙磕头:“小的不敢,可是丞相府里的白练都已经挂起来了。”
云宥心情沉重,负着手进了里屋。
他同崔盼儿没有什么感情,但对于她的死,心情有些复杂。
有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是那天不告诉她真相,那她是不是也不会……
熹太妃已经去了崔丞相家,云宥透过窗子,看向逐渐阴沉的天空,心中的阴霾久久不能散去。
“王爷,王爷——”阮离再一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云宥按按自己的眉心,总觉得又出了什么大事。
“公主殿下的金銮车,已经到王府门外了。”
“静荣?”云宥顿了一下,“她不是应该同王妃去洛颜山了吗?”
“皇叔,皇婶去了没有啊?”
阮离朝公主行礼:“王妃娘娘一早就去了洛颜山。”
“啊,那完了。”小公主面色焦急,“今天钦天监来报,说天有异象,可能,大雪封山……”
她还没说完,云宥直接冲了出去。
或许这才是他心里真正最害怕的。
*
贺毓沐坐在马车上,微掀起车窗上的小纱帘看外面的风景。她现在产生了一种归属感,觉得自己慢慢被这个世界接纳了,留下来好好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秋水笑眯眯地凑过来:“王妃娘娘,马上就到洛颜山脚下了。”
贺毓沐眼睛一亮:“是嘛,快快停下马车!”
秋水不解:“怎么了?”
贺毓沐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扭了扭僵硬的身子:“我下来走一段,这马车坐得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啊?!”秋水惊恐,“骨头散子……散了?”
贺毓沐知道她听不懂夸张,笑笑作罢。
“王妃娘娘冷不冷,奴婢带了大氅和棉衣……”
“秋水,你太夸张啦。”贺毓沐轻轻点点她的小鼻子,“山上气温虽低,但还没有到穿大氅和棉衣的地步。”
秋水不服气:“山上还有雪呢。”
贺毓沐不得不给她科普:“山上的积雪不化,我们也只是远远的看上几眼,不会冷。”
“万一一会儿下雪了呢?”
贺毓沐摸摸她的头,真可爱
“现在才十月末,不会下雪的。”
“不会下雪吗,万一天神爷爷弄错了呢?”秋水一脸天真地说。
“秋水啊。”贺毓沐笑着摇摇头,“前面有一片空地,咱们去那里等吧。”
贺毓沐此次出行没带什么人,除了秋水,还有马夫和几个小丫头。
他们年纪都不大,一路上风尘仆仆,累得够呛。贺毓沐看着心疼,从食盒中取了糕点分给他们。
“王妃娘娘,这万万使不得啊。”他们不敢吃,恨不得跪下磕几个响头。
“怎么使不得?”贺毓沐佯装生气,“我说得话你们不听?”
几人慌张摇头:“不敢不敢。”
“那既然这样——”贺毓沐扫了他们一圈,“秋水,你先拿一块。”
秋水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寺庙,便建议道:“王妃娘娘,这附近应该有一座金佛寺,我们到里面吃些素斋,这糕点是特意给你带的,娘娘自己留着吃吧。”
“秋水,拿一块!”贺毓沐板起脸来。
秋水舔舔嘴唇,最后还是拿了一块。
“好,到你们了,一人拿一块。”
几人见秋水拿了,也就一人拿了一块,他们没吃过这么精致小巧的点心糕点,偷偷嗅了几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贺毓沐会心一笑。
其实在穿过来之前,她很羡慕古代社会那些个位高权重的人,有专人侍候,而且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要先由着自己。
可是穿过来之后,她见秋水在自己面前动不动就跪,心里别扭极了。
几人吃完,贺毓沐也拿了一块,然后把食盒盖上。风吹着叶子,沙沙声愈渐响亮,她揽了揽身上的披风:“咱们先去那个什么寺庙避避风吧。”
“好的。”秋水小心地扶着她,“荷红柳绿,你们在前面带路。”
金佛寺里香客稀少,门庭冷漠,扫地僧们见几个姑娘拥着一个金枝玉叶的主儿进来,忙热情地请她进去。
“施主可要上个香?”
贺毓沐想了想,摇摇头:“麻烦小师傅为我备五间尚好的厢房。”
待小僧走后,秋水走过来:“娘娘,四间便够了,奴婢同娘娘一间侍候。”
“不用,你这一路上也累了,要好好休息。”
贺毓沐一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间,让他们好好休息,也为鄞王府散点财。
她不喜欢吃寺庙里的素面,好在熹太妃给她准备了不少她平时爱吃的小点心。
天色渐渐黑了,贺毓沐没等到小公主,便叫车夫去附近的驿馆,找只鸽子送信出去,告诉云暮她在金佛寺等她。
入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贺毓沐忙披上衣服,跑出来看。
“发生了什么事?”
领头的荷红苦丧着脸朝贺毓沐行礼:“回王妃娘娘的话,柳绿不见了。”
“不见了?不在房间里吗?”
荷红咬咬嘴唇:“没有的。”
秋水走过来:“庙里人少,我们几个找就行了,王妃娘娘快进去休息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人是她带过来的,一人一个房间也是她的意思,所以找人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如今寺庙静休,贺毓沐不敢吵到其他僧侣与宿客,只能听着周围的动静,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逛。
金佛寺后面有一座小山,不高也不陡,但郁郁葱葱,蜿蜒曲折,不知道前方是怎么的风景。
夜深了,只有一轮孤月冷漠地洒下清晖,映得周围草木的影子更深了。
贺毓沐有些怕,但她更怕柳绿有什么危险,便点着火把,朝那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走去。
风吹草低,除了风声四周皆寂,在火把快熄灭前,她终于到了小山丘的山顶。
她一路寻找,两边的草丛也看过一眼,看来柳绿并不在这里。
山上最危险,贺毓沐看了眼快要熄灭的火把,加紧了下山的脚步。
那一边,柳绿拿着一个汤婆子叩了叩贺毓沐房间的门。
“柳绿,你去哪了?”
柳绿没想到外面有这么多人,吓得缩了缩身子:“太冷了,我,我为王妃娘娘,热了个汤婆子……”
“王妃娘娘以为你出事了……”荷红叩了叩门,没人应,“咱们快去找王妃娘娘。”
“下……下雪了?!”秋水突然抬头,接了一片雪花。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十月末的时候下雪,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贺毓沐刚开始以为是露水,直到雪越来越大,她才懊恼一声,突然停下了脚步。
现在不能下山了,地上太滑,火把的光越来越稀薄了,她找了一处被风口,捡拾了些烂枝烂叶,将火把放了上去。
好在烂枝烂叶还没有被雪花打湿,火苗把它们燃得爆起了火豆花。贺毓沐抱着腿,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她心里清楚,大雪漫天,她熬不过这一夜了。
命运便是这般有趣,她一心想离开时,各种方法都失败了。当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情感和不舍,老天就要把她困在这里冻死了。
冻死的人,浑身僵硬,说不定还是赤身**。
贺毓沐无奈地捂着脸
最后,她还是得了个最没有尊严和庄容的死法。
雪下了一层又一层,树木全都银装素裹,贺毓沐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极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人用嘶哑的声音吼叫:“沐沐——”
沐沐,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云宥深一脚浅一脚,最后终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到了弓着身子的贺毓沐。
她紫着嘴唇,声音也哆哆嗦嗦的:“王……王爷?”
云宥立刻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沐沐。”
“你怎么在这儿?”贺毓沐没接他的衣服,“你穿好,我们拥抱就可以取暖的。”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啊?”
云宥紧紧拥着她,闻言,勾了勾嘴角:“能死在一起,也挺好。”
贺毓沐不太认同:“你死了,诺大的王府就便宜别人啦。”
云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本来就不是我的。”
贺毓沐疑惑地看向他。
“崔盼儿自缢了,是因为我跟她说了实话。”
贺毓沐突然紧张起来:“什么实话?”
云宥顿了一会儿:“我,不是他。”
“穿书者?”
云宥朝她眨眨眼
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回京那年就战死了,我穿过来,成了他,并且有了他的记忆。”
“我努力扮演他,他生性冷漠凉薄,我也不敢有什么不符合人设的表情……之前你说我对你太好了,我怕暴露,才故意疏远你的。”
贺毓沐点点头,她不怪他,甚至有些感动,终于有人可以同她并肩作战了。
“你没想过回去吗?”
“想过,但回不去。”云宥低下了头,“死亡不能把我们带回现实世界,若是操作不当,可能会掉入时间漏洞,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而现在,他们就有可能会进入到时间漏洞里去。
“我们在现实世界中,认识吗?”
云宥一顿:“或许认识吧?”
“什么叫或许认识?”
“你见过我,或者我见过你,但是没有印象了。”
“不可能的。”贺毓沐扬了扬下巴,“我见过的人,都有印象。”
“是嘛。”云宥盯着地上的雪,“给我讲讲,你穿过来经历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