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毓沐知道他心中不悦,也不好触他眉头,便乖乖跟在他身后去了惠竹斋。
秋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贺毓沐,她眼眶微红,忙跪下行礼:“王爷,王妃娘娘。”
云宥微颔首,看都没看贺毓沐一眼:“你带王妃去清洗一番。”
贺毓沐猛然抬头:“王……王爷,这不妥吧?”
云宥撇她一眼,语气冷冰冰:“有何不妥?”
贺毓沐咬着嘴唇:“我还是回婳露苑洗吧。”
秋水走到她身边,悄声解释:“王妃走后,王爷把婳露苑封上了,王妃所有的东西都在惠竹斋的内室里。”
贺毓沐:……
收拾妥当后,秋水帮她掀起帘子:“王妃进去吧,王爷等着呢。”
贺毓沐点点头,这件事她的确要同云宥解释一下,但绝不能提到望飞,在内容上要好好加工加工。
她走进去,秋水将帘子放下去,她才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和云宥两个人。
云宥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着一身水蓝色长衫,身量颀长匀称,风姿盈了满袖。
贺毓沐偷偷舔了舔嘴唇,小步走近,却没想到他突然转身,大力把她拥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贺毓沐有些受宠若惊,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王爷——”
云宥慢慢闭上眼睛,身子有些微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贺毓沐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与自己所想的出入很大。看他这副样子,倒没有埋怨怪罪之意,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解脱感。
她小声问:“王爷不怨我?”
云宥清笑出声:“不怨。”
他也不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只要她平安回来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明日,你随我去参加秋猎。”云宥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说,“一会儿秋水会把明天穿的衣服给你送到房间去,我早走,你同太妃一起去。”
贺毓沐点点头,没想到她还真有机会参加秋猎,内心有些期待。
用了晚膳,贺毓沐在房间的软榻上休息,秋水将衣服送了进来。
一袭红妆,上紧下松,布料柔软金贵,衣领和袖口处还用金丝串上了珍珠。
贺毓沐惊艳地从软榻上坐起来,赶紧穿在身上试了试。
“哇,王妃,太漂亮了。”秋水忍不住夸赞道,“明日我为王妃梳一个惊鴻髻,王妃是最美的女子!”
贺毓沐本不想张扬,出身卑微,难免被人诟病为恃宠而骄。可她若卑躬屈膝,也会引来更多的明嘲暗讽,说不定还会下了云宥和熹太妃的面子。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处在风口浪尖,不如风风光光,好好表现一把,秀上一拨。
贺毓沐将衣服换下来,由秋水小心翼翼地收好。
“秋水,最近府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秋水知道她问的应该是崔盼儿的事,便一五一十地同她说了。
“崔小姐虽没害你,但依然存了害你之心,王妃娘娘日后要小心提防啊。”
贺毓沐没想到崔盼儿竟把汤药换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借药杀自己这件事,若是成了,那崔盼儿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倒不如现在来得圆满。
贺毓沐点头:“我知道了秋水,谢谢你。”
“王妃娘娘折煞奴婢了。”秋水行了个礼,“娘娘好好休息,太妃娘娘说明日卯时三刻,莫要迟了。”
贺毓沐躺在**,思想放空,只觉得有些疲惫,不一会儿功夫就睡死了过去。
卯时一刻,鄞王府门前停了两辆高档马车,熹太妃穿着素雅,手腕戴一串檀木佛珠,有些不悦地偏头看向身后的桂嬷嬷:“这都什么时辰了,真是越来越不懂礼数了。”
桂嬷嬷只能陪笑:“是,要不老奴遣人过去问问?”
“不必了,咱们先走。”熹太妃把手搭在桂嬷嬷肩膀上,“那不还有一辆马车嘛。”
桂嬷嬷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怎能不知道熹太妃是怎么想的,她并不想同贺毓沐一同出席皇筵。
“好的太妃,我送您上马车。”
贺毓沐随秋水出来,就看见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口。
秋水一惊,赶紧跪在贺毓沐面前:“王妃娘娘,这——”
“秋水,不怪你,你先起来。”贺毓沐看向车帘帷幔,风吹着树梢上孤独的鸟巢。她一袭红衣,潇洒恣肆,如水墨晕染的含烟远山眉目比春日愈发苍翠欲滴。
“咱们走吧。”
秋水扶贺毓沐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速度极慢。
马车行到中道,突然停了下来,秋水掀开车帘,面露难色:“娘娘,马车下有一根横木断了,要不要奴婢再去找一辆?”
贺毓沐倒是一脸冷静,“秋水,我不坐马车,帮我准备一匹马。”
秋水不明白,但还是应下了。
为了配她的红衣,秋水特意选了一匹温顺的小白马。
贺毓沐很喜欢,摸摸它头顶的鬃毛,小白马用嘴巴轻轻贴近她的衣服。
*
太后坐在主位,见熹太妃进来,忙笑盈盈地迎接:“妹妹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早?”
她故意歪头朝她身后看了几眼:“怎么鄞王妃没一同跟来?那姑娘机灵活泼,哀家很是喜欢她。”
熹太妃冷笑一声,端坐在位置上:“姐姐抬举她了。”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明争暗斗了多少年,最后还不是甘败下风,做了个无权无势的太妃。只要熹太妃心里不痛快,那她心里可比吃了蜜还甜。
云宥坐在王爷堆里,自然也看到熹太妃身边并没有跟着贺毓沐。
阮离查看回来,摇了摇头。
“你去打探一下,王妃是身体不适还是在路上?”
阮离领命退下。
小公主也来了,傲娇地朝四周看了看,却没看见贺毓沐的身影。
一旁坐的是四王妃和五王妃和十一王妃夏缇,四王妃和五王妃平时最爱嚼舌根,见贺毓沐没来,心中得意,嘴上也不饶人。
“你看,舞姬就是舞姬,上不了这种大排面的。”
“那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皇筵吗!她不过是运气好些,不过我看呐,她很快就要被七王爷给休掉了。”
夏缇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出言维护:“贺姐姐身体不适,同王爷感情很好,你们不要乱说。”
“哟,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她们知道夏缇出身也不算高,恒王对她一向冷淡,所以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夏缇一向胆小,刚刚也是鼓足勇气才说了那么一句,可她不敢同她们正面刚。
她怕她们,可小公主不怕。她早在心里把贺毓沐当成了朋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四皇婶五皇婶说的可是那鄞王妃?”小公主挑挑眉,“她今日没来?”
四王妃知道小公主同贺毓沐不和,上次还给她使了绊子,算是同盟。
“是啊公主,估计是他们夫妻不睦,熹太妃也不喜她,怕是很快就要和离了。”
小公主笑笑:“四皇婶说的是,七皇婶出身较低,难免小家子气,不像四皇婶,四皇叔抬了一个一个姨娘小妾进了偏院,也不见四皇婶反抗吃醋。”
“四皇婶甚是大度呢。”
这话听着古怪,四王妃不敢直接反驳小公主,又把目光落在夏缇身上,勾勾嘴角
“当今男儿,有英才者谁不风流?夫君爱美,抬了姨娘小妾也是有的。倒不比小恒王,放着王妃做摆设,天天流连青楼花馆,这样比起来,恒王妃要比我大度得多。”
五王妃毫不掩饰地笑笑:“谁不知道小十一玩心最大,这京都的花楼都被他逛遍了吧?”
夏缇埋头绞着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她们说得是真的。
新婚第一夜,他毫不客气地压在她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挣扎,然后兴致缺缺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这么小,真没意思。”
夏缇红着脸,对上他略有嫌弃的表情。
此后,云臻再也没碰过她,还是我行我素,往往是很晚了才喝了花酒回来。
小公主看不下去了:“十一皇叔很快就能收心了,你们比夏皇婶大了十几岁,却咄咄逼她,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是不是很没有礼数?”
五王妃笑道:“公主还小呢,很多事情看得不是很明白。我们同是深闺妇人,自然是想好心提点夏姑娘几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四王妃附和:“是呀,小公主别误会了我们。”
云暮张了张嘴,就见小德子站在高台上大喊:“皇上驾到!”
玉溪帝重文轻武,秋猎毫不上心,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平身吧。”他端坐在王座上,往下俯视一眼,“各自上马,准备围猎。”
云臻度到云宥身边:“七哥,老规矩,咱们一组?”
云宥看他一眼,摇摇头:“本王跟王妃一组。”
云臻:……
“可是你王妃还没来啊。”云臻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七哥我很厉害的,你忘了去年那只黑瞎子,就是我一箭射中的。”
阮离赶回来:“王爷,王妃的马车在官道上坏了,秋水说王妃骑马来的。”
云宥一怔,就见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小白马当先一跃,上面的红衣小姑娘惊鸿髻烟霞缎,面如桃花,身姿华美,英气绝不输男子。
她及时勒马,白马一声长啸,她翻身而下,利落站立,在玉溪帝面前跪下行礼。
“贺稚沐来迟了,请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