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如今已经彻底归心于贺毓沐,自然多希望王妃同王爷多亲近些,立刻用食盒盛了米粥,交给贺毓沐。

贺毓沐眼下一热,伸出手臂抱了抱她:“谢谢你啊秋水。”

秋水身子抖了抖,忙跪下行礼:“婢子受不起王妃娘娘如此爱护。”

贺毓沐浅笑,遣了一两个婢女去了惠竹斋。

云宥正在惠竹斋的院子里提笔练字,见贺毓沐来,几分讶异,但也有隐隐期待:“你怎么来了?”

贺毓沐从婢女手上接过食盒,朝她们摆了摆手。

“我过来给你送米粥。”

云宥扬扬眉:“你做的?”

“秋水做的。”贺毓沐卸了食盒,将米粥端到云宥面前,“夫君近日辛苦啦。”

云宥将米粥接过来,端着没动,目光却狐疑地往她身上瞟,斟酌道:“你今日,是否过分体贴了?”

“体贴一点不好?”贺毓沐勾勾嘴唇,“好歹我也顶着鄞王妃的名号,再加上这几日你对我也很是维护,来送碗米粥也不算什么吧。”

“难得你念我的好。”云宥唤人取了玉勺,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这米粥是秋水做的。”贺毓沐看着他,“秋水心灵手巧,为我鄞王府也贡献极大,将来要给她找一位妥贴的夫君。”

云宥吃完,闻言轻笑了一声:“你做主便是,不必说与我听。”

贺毓沐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桌上的宣纸上:“你刚刚写了什么?”

“过几日皇帝要举办秋猎,我先列个单子,吩咐人先备下。”

“秋猎?”贺毓沐挺感兴趣的,可惜没有机会参与了,“是骑马狩猎吗?”

云宥点点头:“相当于一个皇室竞赛,两两一组,看谁猎到的动物多,谁猎到的动物稀有。谁重了头彩,便可得玉溪帝的一个恩典。”

“往年都是我同十一弟为伴,不过若你感兴趣,我便与王妃一组,咱们努力争个头功。”

贺毓沐看着他这副意气风华的少年气,禁不住弯了弯眼角:“好哇!若有机会,我定不拖你后腿。”

云宥伸手,将她浮在侧额前的一绺乌丝绾上耳后,目光温润如水:“拖了后腿也没关系,我的马跑得快,旁人比不过我。”

贺毓沐被他逗笑了,笑过之后,竟有了几丝悲凉之感。

明知明日就是死期,但此时此刻她心上却少了那副从容与淡然。

她突然挺想问问他,如果哪天她死了,或者是消失了,他会娶别的女人,带她赴皇宴、打秋猎,甚至承诺她争头筹吗?

话到嘴边,化作了一丝苦笑。

他是古代人啊,古代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别说他这个王爷身份,就连北宋才士苏东坡,写了那么多诗词奠念亡妻,最后不还是又娶妻又纳妾。

她倒不希望云宥写诗来想她念她,只求他永远忘记吧。

同云宥聊了许久,贺毓沐有些困了,起身打算回婳露苑去。

云宥沉思半晌:“要不,今夜你留在这里吧?”

“什么!”贺毓沐心头一惊,慌忙摆手,“不,不用了……”

云宥见她如此抵触,只得笑笑作罢,他本来打算她睡床自己睡榻的。

贺毓沐被云宥送回了婳露苑,进屋便叫秋水准备了热水,沐浴洗漱上床,然后闭眼。

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清早,天光大亮。

贺毓沐用手挡了挡阳光,皱眉不满今日的太阳这般刺眼。

难道是大限将至,连太阳都变得不厚道了?

“你睡得可还舒坦?”

贺毓沐一顿,警惕地睁开眼睛:“望飞?!”

望飞穿一身淡蓝长衣,倒有几分翩翩公子模样。

贺毓沐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地方,又看看望飞,一脸疑惑:“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望飞笑笑,用折扇轻轻敲敲她的脑袋:“全忘记了?”

贺毓沐摸摸头,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回来啦?!”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处散银子阶段。

望飞轻笑一声,叹息道:“你果然是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让小白传书给我?”

贺毓沐点点头

“然后,你就来汾阳找我了。”

“汾……汾阳?”贺毓沐彻底懵了。她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现实啊,怎么她只记得自己很累,然后趴在**就睡着的。

药!最后的那一碗药她好像还没喝呢。

“我,我过来几天啦?”

“路上三日,今日才到。”

贺毓沐暗自咬牙,看来汾阳离京都不算近,也不知道鄞王府得知她突然不见了是何反应。

“你没来过汾阳吧?”望飞摇着折扇,一脸轻松:“不如我带你好好逛一逛?”

贺毓沐粲然一笑:“好。”

她摸不清望飞的身份,恐怕不止飞贼这般简单。但她现在在他手上,也不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收恰好后,望飞给了她一身男装,甚至还有假胡子:“换上吧,安全一些。”

贺毓沐很听话,扮上后还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挺俊俏。

她在望飞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望飞轻咳几声,提醒道:“声音变一下,太细了。”

“哦。”贺毓沐轻了轻嗓子,故意粗声粗气:“现在呢?”

望飞憋着笑:“这样就很好,我们出发吧。”

汾阳的街市与京都的不同,但也另有一番热闹在。贺毓沐见望飞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便笑着问他:“你这些日子,一直呆在汾阳?”

“那倒不是。”望飞带她到附近的一个酒楼,“我走南闯北,哪里都去,只是收到你的传书时,我恰好在汾阳。”

贺毓沐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她也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望飞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临走之前还解锁了一个新地点,也不算亏。

她叫来了小二,牛肉烤鸡都点了一通,甚至还要了一瓶桂花酿。

望飞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你对我,还真是放心。”

贺毓沐已经将两个小酒杯斟满,闻言,也勾了勾嘴角:“你知道,我之前的经历,认识的朋友只剩你一个了。”

她仰头喝了,眸子深了深:“木菱,青苔,千星,天流,拂衣,欢颜……他们到底是被谁吃掉了?”

望飞握酒杯的手一顿

贺毓沐不管他,自酌自饮,然后开始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了,是这个社会,这个时代,是它把他们都吃掉了。”

她喝得猛,呛得眼里直冒水花,但心里却没来由的畅快。

她轻轻打了几下他的胳膊:“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也像他们一样。”

望飞咬着嘴唇,片刻,移开了目光:“不会。”

“那就好。”贺毓沐欣慰地笑笑。

突然,对面瓦舍“砰”得一声响,没过一会儿路过的百姓全都围了上去。贺毓沐也想过去看个热闹,可惜醉得太厉害,站都站不稳了。

望飞帮她收拾了一下酒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回来告诉你。”

贺毓沐枕着胳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

鄞王府里,丫鬟仆人跪了一地。

熹太妃在一旁观察着云宥的脸色,心中也是一惊。

她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整个脸都急得通红。

“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王妃的!”

秋水连忙磕头:“昨晚王妃娘娘回来,净了身子就睡下了,并没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云宥板着一张脸,语气冰冰冷冷的:“守夜的暗卫何在?”

两个腰挂佩剑的人走上来前,跪下抱拳行礼:“回禀王爷,昨夜一切平安,并未发现王妃娘娘从屋子里出来。”

“那便怪了。”熹太妃突然开口,“好端端的一个人,又不是妖怪,怎会凭空消失啊?”

“是不是她自己偷偷遛出去了,暗卫偷懒没瞧见?”一旁搀扶着熹太妃的桂嬷嬷猜测道。

“我和阿丙看得清楚,昨夜并没有人离开王府。”暗卫甲忙说。

“那会不会是这鄞王府里藏着什么暗道?”云宥即刻点了几个婢女,“你们进婳露苑,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但是不可动乱王妃的东西。”

熹太妃愤愤地看他一眼:“宥儿,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云宥轻笑一声:“母妃,她是我的王妃,我不护她护谁?!”

熹太妃怔住,看来她这宝贝儿子还真是情根深种啊。

可偏偏是对一个舞姬……熹太妃很是头疼。

“最近府上,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近日云宥被玉溪帝叫去安排秋猎的事,王府这边有熹太妃和贺毓沐,便也不太上心,谁知道竟出现了这档子事。

熹太妃一听这话,觉得心里别扭:“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怪哀家没有照看好你的宝贝王妃?”

“母妃言重了,只是王妃失踪之事过于蹊跷,若不查明真相,日后住在府里也恐有不安呐。”

熹太妃听得这话,才微微转了神色:“王爷这话不错,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便是那侍从、小厮、仆人、嬷嬷通通要查,不可放任一个!”

秋水闻言,突然抬起头来,眼波微动。

若说是可疑的,会不会和那碗汤药有关?

她赶紧磕了几个响头:“王爷,近日来,有一个叫彩蝶的丫头给王妃递过汤药,说是太医开的安神的方子。王妃说喝着有效,已经连喝了两日……”

云宥蹙眉,手指抵在额间:“彩蝶如今在哪里?”

“听翠颦说,是太妃娘娘恩准她出府看望父母。”

熹太妃一噎,看向身边的桂嬷嬷:“可有这事?”

“确有此时,娘娘。”桂嬷嬷说话慢条斯理,“那日确有一婢子前来乞求娘娘恩准她回家一趟,当时娘娘正在金甲园赏药,娘娘可还有印象?”

经她这么一提醒,熹太妃记了起来:“不错,不过是一婢子思家心切,我恩准也是情理。”

云宥神色凝重,如茫茫夜色,不看边际。长袖一挥,带了似有若无的嗔怒。

“务必把彩蝶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