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亦宸眼神放空,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他协助朝中大将军梁忠国直攻敌军军营,斩了对方首领的项上人头,并带领军队与无忧国一战胜利,随后双方协议了每年进贡数量之后,班师回朝。

那一天,皇上十分高兴,在宫里设下宴席,文武百官都在,他也高兴,忍不住多喝了一些,来敬他的,都来者不拒。谁知回到王府后,第二天他便中毒了,若不是白左发现的早,也许他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之后,朝中的人都知道了这事,父皇便收回了他手底下的那部分兵力,允许他不去上早朝,好好养病。从那时起,他才知道春风得意时,也需要防备马有失蹄之时。

他的奶娘照顾他很久,直到几个月后毒性平稳了,就留下一封书信,去给他寻解药。

“等等,你会武功?就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轻功,对!”

见他点头,她才想起来昨夜这人移动速度之快,怪不得,原来是身怀绝技啊。

不过……

“奶娘?是谁?”

“她是本王二十多年来,唯一不会防备的人。”

玄亦宸刚想说说这其中原因,柳若楠就阻止了他,“好,我懂你。不过,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些。”

玄亦宸疑惑,“巧?”

“是啊,这身子的主人不就是两年前傻了的么。”

“这身子的主人?”

他眯起眼,打量着柳若楠,后者这才发现说错话了,连忙澄清道,“我是说我,我不就是两年前傻了的么。”

这话更说不清了。

玄亦宸锁起眉头,他的王妃,这故事似乎颇多啊。

前言不搭后语,还有他听不懂的话,以及有时粗鲁的行为,都不像是个傻子,仿佛,她是第三个旁观者,讲的都是别人的事。

他将心里的疑惑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莫要惊扰了她,此事日后再问也不迟。

柳若楠也知道说错话,而且还是改不回去的那种,也就不动了,想要抽回手,就发现玄亦宸半眯着眼,靠在马车上假寐,手底下握着她的力气可是丝毫的没少。

她一个心理大师,忽然有些不明白这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回了王府,玄亦宸与白左就去了书房,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柳若楠顺道开溜,进了仁医药铺,就发现人不少。

她瞥了一眼,门口还有个牌子,治心中困惑疑难杂症。

柳若楠莞尔,仁叔还是挺可爱的。

她进去后,与仁叔交换了眼神,就走到后面她让他布置的一个小房间里。

挺安静的,而且自己需要的一些东西,仁叔也去弄了回来。

李和仁还在想着这东家什么时候才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而他眼前,是一名女子,哭哭啼啼的,这不就是得了相思病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东家说这种人可以交给她,要不然,暂且试试?

“小姐,你的病啊,老朽没法治。”

对面清秀的女子睁大眸子,眼里都是汇聚的泪水。

一边陪同来的丫鬟倒是比她还激动,“大夫,不行啊,你必须救救我家小姐,那徐汉生,就不是人!朝思暮想,如今我家小姐放下不得,怎能……小姐,小姐!”

丫鬟一时不注意,那小姐竟然跑了,她只得跟了上去。

李和仁无奈的摇摇头,问世间情为何物。

不过那徐汉生,他倒是有些耳闻,情场浪子,哪可能会对一个女子真的动心。

“仁叔,发生什么了?”

柳若楠出来,就只能看到跑了的丫鬟的背影。

李和仁简单的说了几句,柳若楠却是心中有了计策,这不正是给她的机会么。

“仁叔,咱们要营业了。”

她冲着仁叔笑了下,就跟着跑了出去。

人呢?

柳若楠望着四周,她追出来,这人就不见了。

“救命!救命啊!”

“小姐,快救救我家小姐!”

柳若楠循声看去,在那边的拱桥上,人汇聚的越来越多。

不好,出事了!

她跑了过去,就看见刚刚那小丫鬟在河边上急得跳脚。

河里,只见那女子噗通的拍了两下,就要沉下去。

柳若楠顾不得这么多,跳进了河里,捞到那女子后,她就朝着河边游过去。

“小姐!”

喜儿连忙推开人群,跑到小姐的身边,顿时慌了神,人已经没了动静,“小姐,小姐!”

“让开!”

柳若楠呵斥一声,连忙查看她口中是否有异物,做起了心肺复苏。

结果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小姐,得罪了!”

柳若楠按压心脏后,便掀开自己的脸上戴的纱巾,人工呼吸起来。

喜儿一愣,这段短时间,她竟是做了多次。

“登徒子!”

喜儿一巴掌扇了出去,被柳若楠手疾眼快的抓住了,“我是在救你们家小姐。”

“救?”

柳若楠刚要俯下.身去,忽然,这女子**了下,吐出了喝进去的水。

咳——

她睁开眸子,便看到登徒浪子。

不过是一瞬,“啪”地一声。

这一次,柳若楠是猝不及防,没被丫鬟打着,被这小姐给打了。

那喜儿这次也真就是相信她了,连忙抱住自家小姐,解释道,“小姐,他是在救你。”

柳若楠摸摸自己的脸,站了起来,这小姐还没恢复力气,打的巴掌倒不是很疼。

知道了事情原委,她低下头,眼里都是歉意,“公子,小女子许窈窈,这厢失礼了。”

公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她的胸就这么平?她发誓,绝对没用上裹巾之类的,因为她就没想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

柳若楠叹了口气,“何必呢,为了一个男人,就要寻死?看你的穿着,也是大家闺秀吧,你可曾想过你死了,你家人怎么办?再者,你现在拥有的,可是一些人一辈子也得不来的。”

许窈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看向他,“公子,你可曾体会过心爱之人对你千好万好,结果一切都是假的,转眼就要娶了其他女子?”

“那你又曾体会过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人,联合自己的妹妹,唆使绑匪绑了她,尔后那所谓的丈夫和自己的妹妹成了婚?”

“啊?”

一边的喜儿愣住,复而道,“那你比较惨。”

“喜儿,切莫胡言。”

许窈窈嗔怪道,喜儿连点头。

“这天儿虽然不冷,不过我冷,不知许小姐可否赏个光,先去换身衣裳?而且,换好衣服之后,在下有个法子,能让小姐你不这么伤心。”

许窈窈心里多得是难过,眼前之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何况她的经历比自己惨多了,也不见有什么伤心之感,若是有办法也是好的。

她从跳下河,置身于冰冷之中后,就后悔了,她死了一了百了,可是爹爹他们该如何。

若真能够忘了那徐汉生,也算是件好事。

“那就多谢公子了。”

柳若楠不禁低头再看了眼,就这么不明显?

她们去了最近一家布庄,换了身衣裳,柳若楠毕竟不能暴露身份,换了件玄色衣裳,还是戴着面纱。

柳若楠将她们引到了一家生意不好的客栈,她让喜儿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万一小姐有……”

“我是女的。”

“啊?”

两声惊呼,柳若楠无语望青天,抓起喜儿的手,放到了身上,“现在可信了?”

这喜儿呆呆地点头,柳若楠抓着许窈窈就进了屋子。

设备几乎没有,不过么,对她来说都一样,否则前世的名气是怎么来的。

“还未请教公……姑娘芳名?”

“姓柳。”

她未说出全名,这许窈窈不过十七,性子算得上温柔,否则也不会跳河。

“你躺到这儿来。”

许窈窈心中疑惑,倒还是都乖顺的做了。

柳若楠随口问了句,“你是想忘了他,还是去扰乱亲事,再忘了他?如果是后者,我不介意帮帮你。”

这火上浇油,她喜欢。

许窈窈垂下眸子,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门外,喜儿在走廊上来回踱步,这都一盏茶的时间了,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那人是个骗子,把小姐给骗进去,然后逃跑?

不不不,应该不会,才一盏茶的时间,再等等,等等。

然而再过了会儿,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传来,她有些坐不住了,喊了声,“小姐。”

喜儿刚要推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许窈窈有些诧异,“喜儿,你怎么了?”

“小姐!”

喜儿连忙喊着,拉着许窈窈左看看又看看的,见没事才放下心来。

“喜儿,放心,我没事。”

说罢,许窈窈转过头去,朝着柳若楠道谢,“此事就不劳烦柳姑娘了,小女子自有人选,不知下次到何处来寻柳姑娘?”

柳若楠露出笑容,朝着楼下走去,背对着挥挥手,“仁医药铺,不过下次我可就不是免费的咯。”

“真是个性子随爽的人。”

喜儿嘟囔了句,便看向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那姑娘神神秘秘的,可有对你做什么?喜儿在外面,什么也没听到。”

“水声。”

“嗯?”

“流水的声音,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