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喘着粗气一边往山上爬,一边懊悔,早知道要爬这么高的山,她就不说大话,趁早放弃了。可是自己定的目标,跪着也要爬完啊!

“希望能够顺利找到神殿,不然我就白爬……”洛夕话还没说完,用力蹬了一步,然后一座似乎有着久远年代、带有神秘感的建筑物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一把拉住一旁秦尚的手,指着前方道:“快看,那个是不是神殿?!”

听到她的话,大家都抬头看去。乐雪眼神发亮,说道:“过去看看。”

看到希望,大家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到了建筑物正门口。乐雪仔仔细细将这建筑物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没错,就是它。”

秦尚闻言,扭头看向她:“你认得?”

乐雪点头:“在启国时我来过这儿,两千多年来没什么变化。”

这话一出,慕容宇跟郭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接着又将视线放在了乐雪身上,满是探究。

只有洛夕兴奋不已,确定是神殿后,她便招呼着大家赶紧先进去看一看。秦尚推开大门,五个人一起往里走。

这个神殿似乎被荒废了多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直存在,没有被人为摧毁掉。在乐雪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来到祭坛前,祭坛的基石还在,上面的四象剑和玉却不见了。

洛夕不知怎么的,在这地方待得越久,越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曾经她就来过这儿似的。忽然眼前飘落了一片雪花,她诧异地睁大双眼,用手去接,同时抬头,发现飘落下许多雪花来。

一行人惊讶地看着雪花,不知这是从何而来。

紧接着洛夕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脑袋也开始犯晕,然后疼起来。她强撑着看向一旁,发现其余四人均是如此。再之后,她便双腿一软,跌坐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晕眩感才消失不见。

洛夕揉着太阳穴,心里一阵恶心。秦尚也揉了揉太阳穴,他恢复得比较快,此时已经完全没事了。见洛夕还有些晕乎乎的,不由关心道:“你没事吧?”

洛夕摆摆手,示意无事。

秦尚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沉吟片刻后才道:“刚刚眩晕时,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像是往事……我看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慕容宇道:“看到一个人在此施展时空逆转禁术。”

“你怎么知道?”秦尚讶异。

慕容宇淡淡道:“因为我也看到了。”

“不可能!”秦尚立即否定,“我看到的是我和洛夕。”

慕容宇挑眉看着他:“我看到的是我和洛夕。”

秦尚正准备反驳,一旁郭晏也出声:“不瞒各位,我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你也看到了?”秦尚更加惊讶了。

郭晏点点头:“一个名叫倏的男人施展时空逆转禁术,想要帮助女孩回到过去改变命运,结果一个名叫混沌的男人乘虚而入,意图伤害倏,女孩为救倏被混沌击伤,倏封印混沌,而后倏以自己的命救回女孩,完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吧。”

秦尚一脸震惊,连忙看向洛夕:“洛夕,你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画面里的人是谁?”

洛夕也很疑惑:“这样的画面,我以前就梦到过,梦里的场景就在这里,但我就是记不清里面男人的样子。”

慕容宇思索着,不经意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乐雪。他心下一紧,连忙跑过去扶起乐雪,嘴里喊道:“皇姐,你没事吧?”

乐雪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此时洛夕也来到她身边,问道:“小雪,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

乐雪还是摇头,看起来很不舒服,脸色极差。

郭晏看了眼四周,道:“天色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洛夕和慕容宇一起扶着乐雪站起来,五个人没有再逗留,一起离开了神殿。

他们来到酒店,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何墨。何墨见乐雪脸色不好,便要来扶。结果乐雪突然停住脚步,对众人说道:“我身体不是很舒服,先回家了。”

“我送你。”洛夕赶紧说道。

乐雪却拒绝了:“不用,我家不远,就在山边,自己回去就好。”说完这些,乐雪也不看何墨,快步离开了。

何墨看着乐雪的背影,眼神黯淡下来。洛夕见了,赶紧走到他身边安慰他:“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她一定是有些累了。你别想太多,我一会儿去乐雪家,看看情况。”

“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的。”何墨摇了摇头,有些难过,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看样子是想回房间了。

洛夕赶紧跟秦尚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去追何墨,想要好好安慰一番。剩下三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决定去秦尚房间,好好聊一聊。

一进秦尚的房间,三个人便针对乐雪有疑点的地方讨论起来。秦尚怀疑他们在神殿里看到相同的画面是乐雪搞的鬼,慕容宇即使依旧牵挂着乐雪,可也并不相信她。

郭晏说:“我倒是觉得有隐情”,然后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没多久,就画出了一张布满时间、地点和人物的关系图。

郭晏指着图纸,向秦尚和慕容宇解释:“三个多月前,洛夕和乐雪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大启,之后洛夕意外带秦尚回到现代,乐雪却留在大启。据乐雪所说,她在大启生活半年后,秦尚回到大启了;再之后,她求得仙丹,而她吃了仙丹后,成了长生不老之身。你们觉得有什么问题?”

慕容宇看着郭晏在纸上画来画去,思索片刻便听懂了,道:“据她所说,她是和秦尚同去求仙丹的。那为何长生不老的只有她,没有秦尚?”

郭晏点头:“这是最蹊跷的地方,现在乐雪长生不老是事实,但是她变成这样的原因,我认为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

说完这句,他又继续分析,在“辰国”上画了个圈,道:“乐雪隐世而居,四百年后,在辰国与我相遇,并与穿越过来的你们重逢。这一时期的乐雪,对重逢的喜悦,对洛夕的关心,我都亲眼见证,她甚至为了救洛夕不惜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这感情不是假的。”

秦尚这时开口:“那安国又该怎么解释?”

郭晏看了他一眼:“根据你们的描述,在辰国两百年后的安国,乐雪已经是性情大变。乐雪在辰国遇见洛夕和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让她燃起了回现代的希望,我判断,她的性情大变,是和又一次被遗留在古代有关。”

“那她的死呢?不是为了陷害洛夕而假死?”秦尚皱着眉头。

郭晏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问慕容宇:“当时的乐雪是你的皇姐,以你和她的关系,她跟你说洛夕是她的仇人,让你杀了她,你会杀吗?”

慕容宇毫不犹豫道:“会。”

郭晏勾了勾嘴角:“所以,乐雪如果真的要害洛夕,有更简单的方法,假死陷害并不成立。”

慕容宇点头:“皇姐刚去世那会儿,我将她放在冰窖,时常会去悼念她,她完全没有心跳和呼吸,的确是死了。”

秦尚摩挲了两下手指,沉声问:“那会是谁杀了她?她又怎么活过来的?”

郭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在纸上写下“复生”两个字,然后他说:“我好奇的是,她一直活到了现代,这期间她为什么不回来见洛夕,而是等到我们在蓬莱遇险时才出现。我猜,她是为了救洛夕才迫不得已现身。而她一直不出现,也许是有什么苦衷,而且跟她长生不老有关系。”

秦尚没有说话,慕容宇这时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不止乐雪可疑,连洛夕,包括能够穿越到现代的你、我还有秦尚身上都有疑点。”

郭晏表示认同,他在纸上又写下一个“梦”字:“我们四个人看到了同样的梦,梦里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名叫混沌的人。梦中的混沌是被一把剑封印的,可在神殿,却不存在那把剑了。那便可以推测,混沌已经逃出。那混沌是何时脱逃?又在何处?会不会和乐雪的长生有关?”

分析到这儿,三个人均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郭晏用笔敲了敲纸:“所有的问题都绕不过乐雪,我们只能找她。”

“先前你不是说过,即使问,她也会回避吗?”秦尚说道。

郭晏看过去:“之前对所有情况所知甚少,当然不知如何套她的话。若她在意洛夕,隐瞒情况或许只是怕洛夕知道后平添烦恼。如今我们以知情人的身份去问,兴许能诱导她说出真相。”

秦尚和慕容宇觉得十分在理,于是三人一起出发前去找乐雪,准备当面问个清楚。

郭晏根据之前乐雪透露出来的线索,很快就在离酒店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乐雪的房子——一栋独立的建筑物。见到三人到来,乐雪很吃惊,连忙将他们请进屋子里。

秦尚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见到乐雪,直接问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郭晏更是告诉乐雪,他们三人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混沌。

乐雪惊了,没想到郭晏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析出真相。没办法,她只好和盘托出。

首先,仙丹一事是她骗他们的,但是在神殿获得长生不老是真的,可是一开始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长生不老。直到后来,她在辰国面对再次被抛下的事实,失落万分。失落的情绪慢慢化为身体的苦痛,每日每夜她都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那时,她开始听到一个声音,她才知道自己体内寄生了一个上古的魔障——混沌,原本沉睡的混沌被乐雪负面的情绪所滋养,慢慢醒了过来。

混沌沉睡了四百多年,直到在辰国才完全清醒,而混沌之所以会选择寄生在她身上,不过是为了洛夕身上那逆转时间的神力。她发现了混沌寄生在她身上后,混沌渐渐变得强大,她渐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过自我了断,但发现自己根本死不了。于是,她当时有一个想法,既然洛夕有逆转时间的神力,是混沌需要的,那么或许洛夕能杀死混沌。于是,她找到了慕容宇。因为在辰国的经历,她知道两百年后,在慕容宇身边可以再次遇见洛夕,所以,她一直保护慕容宇,等待和洛夕的重逢。

后来,她借助洛夕的力量果然给混沌以重创,但没想到,多日后她死而复生,混沌依旧在她身体里。于是她想既然混沌是在蓬莱仙岛寄生在她体内,或许回到蓬莱,能够找到除去混沌的方法。到了蓬莱以后,也许是被神殿的气场压制,混沌像是沉睡了,不再折磨她,所以她一直都隐居在这里,直至千年后的洛夕来到这里。

听完乐雪的话,郭晏在脑子里分析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他久久没有出声。就在几人都沉默时,秦尚突然开口问:“你突然出现,救了我们,是巧合吗?”

乐雪眼神闪躲了一下:“我在岛上隐居千年,混沌一直被神秘力量压制着。直到几日前,我又感觉到混沌有所动作。我知道是因为洛夕来到了附近,因为担心你们有危险,所以我在岛上找到了你们,一直远远跟随,祈求你们尽快离开。后来,你们遭遇不测,我才不得不现身相救。”

听到乐雪这么说,秦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说了这么多,乐雪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能让洛夕知道,三个人都答应下来。

郭晏觉得混沌是个危险分子,他们留在这里,洛夕很有可能有危险,于是几人决定明日就启程返回,乐雪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慕容宇有些地方还是不明白,乐雪与洛夕不过相识十多年,为何乐雪几千年后,还是要保护洛夕?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来了。乐雪却笑着反问:“几年,还是几世?”

郭晏一听,第一反应便是乐雪是不是在神殿里看见了什么。

乐雪看着他们,神色很认真:“看到了什么,没看到什么,重要吗?只要清楚,这一世,这一时,这一刻,思一个人,念一个人,爱一个人,守护一个人,这就够了。你们相信因果吗?人生看似有无数的偶然,其实都是早已被安排好的,此刻的相遇是从前的业果造成的因果,连我们说的话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在命运面前,我们显得太过渺小,我们就像舞台上被精心装扮过的傀儡,再挣扎也逃不过那条拉扯着血肉的丝线。”

离开乐雪家后,慕容宇还是忘不掉乐雪说那番话时的神情。三个人回到酒店,坐在咖啡厅里讨论,几个人都觉得,乐雪说的应该是实话,她没必要撒更大的谎来骗他们。比起这些,对于郭晏来说,他更在意的是在神殿看到的画面以及他们之前各自做的梦。

慕容宇对着郭晏开口道:“看来何墨之前提出的关于我们三个人关系的问题,你应该是找到肯定的答案了,是不是我们三个人的确有着很深的关系,所以才会被洛夕带来现代?”

郭晏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对他们说道:“我们三个人通过各自的视角看到了同样的画面,画面里的女孩就是现在的洛夕,而那个被称作倏的神,也许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

“你是说,我们是那个时间之神的转世?”慕容宇对这个结论不太敢相信,眼里满是狐疑。

郭晏摇了摇头,道:“你也可以理解成转世,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说完这句,郭晏跟他们进行了一番说明。简单来说,洛夕的穿越很有可能是因为存在更高的维度,例如折叠时间。而他们梦里的那个神,则是高维度的生物。他甚至有个更大胆的猜测,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是高维度世界里的生物用来做实验的一块沙盘。在古代,那些高维度的生物被称之为神,他们就像是在操作电脑一样编写着这个世界的大小事情,创造时间和空间,制定万物发展的规则。

慕容宇觉得很荒谬,有些难以接受。郭晏不打算说服他,而是直接举了个例子打击他。比如来到这儿之前,慕容宇根本就无法想象人可以乘坐飞机上天,可以隔着几千公里用电话通话……

郭晏举的例子让慕容宇和秦尚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秦尚才说出自己对郭晏这番解释的理解——洛夕能够穿越,是因为得到了高维度的科技力量。而郭晏还指出,乐雪被混沌寄生后可以长生不死,极有可能是被改变了维度,所以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想,所谓时间之神和混沌都可能是高维度生物,时间之神受到混沌的攻击之后,将自己的意识分成三份,创造了我们三个人,并放到这个世界的不同时间里。”郭晏这样说道。

秦尚神情恍惚:“那洛夕呢?”

郭晏答:“我猜,倏因为思念她,将她重置在现代这个时间里了,还将跨维度的力量和道具给了她。以便她在危险时,能与我们相遇,然后保护她。”

听到这番话,慕容宇立即问:“你是说因为倏的影响,我们才会遇见洛夕,并爱上她?”

郭晏白了慕容宇一眼,道:“别算上我,是你和秦尚爱上她。”

慕容宇狐疑地看了眼郭晏:“你心思那么深,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郭晏懒得跟他纠结这个问题,直接回到正题上来:“若真的如此,或许,洛夕之所以穿越遇见我们,是因为我们感应她的危险在保护她。”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他们以前想都想不到的。慕容宇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只是,如果宿命真的存在,我们现在做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一切不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吗?”

郭晏:“命中注定这个词,我不喜欢。”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秦尚说道。

郭晏没有看他们,而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最不喜欢命中注定的说法。我是命中注定要喝完这杯水的吗?在我看来,是自己的意识驱使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我想喝完,我才会喝,而不是命中注定我会喝它,所以我才喝。”

郭晏这么说着,然后将空了的玻璃杯倒扣在桌上,看着慕容宇和秦尚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三人讨论完后,决定由郭晏去通知其他人明日返程,然后各自回了自己房间。秦尚枕着双手躺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了。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很想见洛夕。于是,他去洛夕房间找她,没想到她却不在。他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想也没想,就跑出酒店去寻找。

所幸没多久,他便在海边找到了她。

洛夕抱膝坐在沙滩上,看看夕阳,又看着汹涌的海水,眼里有着仿佛化不掉的忧伤。秦尚大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没有问她为什么独自在这儿,只开口问:“何墨怎么样了?”

洛夕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当然很难过了,不过他去找乐雪了,乐雪说会跟他说清楚。”

“以乐雪的能力,一定能解决好他们之间的事。”秦尚拍了拍洛夕的肩膀,以示安慰。

洛夕抬起头,看着前方,似喃喃自语:“下午的时候,我去见乐雪,想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去,但是她拒绝了。她说,她独自活了上千年,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也不能在大都市里出现了,隐居在蓬莱是最好的办法。其实我都明白,可是我还是带着希望,希望她还是原来那个乐雪。”

秦尚看着她,道:“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办法去改变,只能去接受。虽然她不再是从前的乐雪,但她还是乐雪,不是吗?”

洛夕细细咀嚼了这句话,突然间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看着洛夕,秦尚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之后怕是更不好说了。于是,他狠狠心,开口问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剩多久?”

洛夕愣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又收紧了些,小声回答:“一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起来。一个月,实在是太短了。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两人觉得每一天都很漫长,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过了一会儿,洛夕试探着问:“秦尚,你可以不走吗?”

秦尚看着大海,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你的父母、亲人、朋友,你一定会很难过吧?”

听了他的话,洛夕沉思起来。

“这里是你的家,真要走了,你会思念这里,不想离开这里。同样,启国是我的家。” 秦尚见洛夕有些发愣,继续说道,“你记得吗?你曾说过,换了过去的我,一定不会搭理赵馨。”

秦尚似乎下了决心,干脆一口气说完:“作为一国之君,不应该纠缠在个人感情问题上,所以一直以来,我并不愿意正视对她的情感。她像母后,像当年那个护我于襁褓之中的母后。看着赵馨,我常想起母后,还有启国的战友,他们曾与我一同消灭佞臣,征战天下,用血肉护着我,让我从十岁的孩童,渐渐成为手握实权的君王。两千年前的他们境况如何?可还安好……我,很思念他们。”

说完这些,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此刻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海浪拍击着海岸,发出阵阵声响。

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秦尚告诉洛夕,他们明日便要返程。洛夕知晓他们是担心她的安危,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两人便一起回酒店收拾东西了。

次日到了机场,赵馨接到一个电话后,将秦尚拉到一边,告诉他刹车事故的确是魏伟雇人做的,现在魏伟被抓,庭审刚刚结束,他被法院判了无期徒刑。这样的话,树倒猢狲散,他的手下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秦尚稍稍安慰了赵馨,之后一行人便登机了。

回到华都后,洛夕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两周的时间要修改毕业论文,进行毕业答辩,拍毕业照……在这段时间里,她跟秦尚就像忘记了海边的对话,跟往常一样过日子。她提醒着自己,不去想秦尚即将要离开的事情。

领到毕业证的那天,洛夕拖着不大爱拍照的秦尚,拍了上百张照片。不同角度,不同姿势,不同背景的照片,仿佛要在这一天记录下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秦尚难得没有不耐烦,随她折腾。

洛夕拍得有些上瘾,恨不得天天都跟秦尚腻在一起拍照。还好,等她回了趟家后,这股热情总算消退下来。

从她家里来到秦尚他们的住处时,她发现秦尚正在花园里跟一个陌生男人在练习格斗术。这画面看得她有些意外,秦尚武功高强,怎么还跟别人学起格斗来了?

带着这个疑问,洛夕直接进屋子,找到在客厅正啃着薯片看电视的郭晏,询问了一番。

郭晏“咔嚓”咬下一口薯片,道:“那个是退伍的特种兵。”

“特种兵?!”洛夕大吃一惊,忍不住又看了眼窗外正在格斗的两人。

“经过两千多年,战斗技法和训练体系也在积累和升级,所以秦尚要学习。你不知道吗?”郭晏看向洛夕,洛夕摇了摇头。郭晏微微挑眉,又道:“去秦尚房间看看吧。”

郭晏说完起身,带着洛夕去了秦尚的房间里。

打开门,秦尚房间的桌子上堆着打印出来的小篆书籍和各种瓶瓶罐罐,洛夕看得一头雾水,郭晏在一旁解释:“这些是现代政治、军事、科技、农业书籍,他找人改成了小篆体,那些是收集的粮食种子。”

“他弄这些做什么?”

郭晏叹了口气:“你觉得秦尚一统天下靠的是什么?”

“武……武功高强?”洛夕对郭晏问的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郭晏摇了摇头,道:“武艺高强最多只能以一敌十,一统天下,靠的是治国之才。秦尚练习武艺,不仅是为了强身健体,也为了把更先进的训练方式传授给启国的将士。他找了现代政治、军事、科技、农业的书籍,是为了能够提升启国的战斗力和生产力。”

郭晏拿起种子:“而这些种子是启国没有的,启国缺少方便种植、产量大的农作物种子。 他收集这些,是想让百姓的饮食得到满足。”

洛夕微微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一根筋的愣头青……”

“之前他让我陪他玩战略游戏,也是为了学习谋略。洛夕,接触他以后,我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成为千古一帝。”郭晏看着洛夕,然后说出了洛夕最不想听到的话,“洛夕,秦尚他终究是要回启国的。”

洛夕顿时有些不安起来,她下意识地搓手,还保存着一丝希望:“可是现在,我们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吗?”

郭晏又叹了口气,说出实情:“洛夕,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方法了。”

洛夕错愕,郭晏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通。之前他向秦尚和慕容宇打听了洛夕穿越的细节,而洛夕手腕的胎记与玉佩的形状一致,他分析应该是胎记和玉佩接触时会产生反应。但是当时秦尚和洛夕都在处理乐雪的事,他没来得及告知他们。蓬莱发生意外的那次,他让秦尚拿出玉佩交给洛夕,是希望如果真的有危险,就让她用玉佩穿越。之后,乐雪的事得到解决,他便将他的分析告诉了秦尚。

“最初你一直想找送秦尚回启国的方法,是因为你急切希望把乐雪带回来。可是,当你与乐雪重逢以后,去启国带回她的动机已经不存在了。这段时间,你也不研究如何才能穿越了,是因为你希望秦尚走不了吧?”郭晏看着洛夕,认真说道,“可是洛夕,秦尚毕竟是强势的帝王,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等着离开那天的到来,他不会把主动权交给不能把握的未知。”

洛夕被说中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飞快地转着,琢磨着郭晏的这番话。

郭晏继续道:“秦尚已经知道方法了,是一定会回启国去的。”

“等等。”洛夕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兴奋,“既然我的胎记和玉佩相互感应就可以穿越,那我就可以经常去看看他啊,我们就当是异地恋……”

郭晏却摇头打断她:“你手腕上胎记的颜色,是不是越来越淡了?”

闻言,洛夕抬手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郭晏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道:“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你的穿越能力不可能是无限的。我想,随着胎记越来越淡,最后可能会彻底消失,你便再也无法穿越。所以,还是做好分离的准备,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吧。”

说完这些话,郭晏按了按洛夕的肩以示安慰,接着走出了房间。洛夕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正在练习格斗的秦尚,默默落下了泪。

郭晏说的那番话无疑对洛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虽然她没有将那些告诉秦尚,但是她也知道,离分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她不能浪费时间。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这两人简直看不到影子。今天洛夕拖着秦尚去游乐场,明天洛夕拉着秦尚去她一直很想去,却从来没去过的情侣餐厅……日子似乎就能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下去。

在商场的电玩城他们用光最后一个游戏币,洛夕指挥着秦尚去买冰激凌,洛夕一边吃,一边牵着秦尚的手,然后高高兴兴往外走。出了商场门,洛夕突然停住脚步,对秦尚说道:“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秦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陪我去个地方。”

洛夕没想到,秦尚说的地方竟然是摩天大楼的顶层。摩天大楼是华都极具代表性的建筑物,顶层是一个专门的观景台。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但是洛夕是第一次来这里,她对从高空俯视地面没有什么兴趣。

自然,她也没弄明白秦尚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于是她问:“你带我来这儿干吗?”

“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秦尚看向洛夕,“你知道吗?这就是作为帝王的感觉。”

他说着,又看向前方,透过玻璃窗眺望整座城市。这一刻,洛夕觉得他好像把一切踩在了脚下。然后她又听见他说道:“这是与启国截然不同的时代,在启国,我处在世界之巅,但是在这里,强于我的人比比皆是。”

洛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所以你来这里怀念一下作为帝王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是学习谦卑。”秦尚回答道,“即便身在最高处,并不代表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我想记住这种感觉,正视自己,然后变得更强。”

洛夕看着秦尚的侧脸,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她微微低头,有些哽咽地开口:“其实几天前我都还在自欺欺人,觉得你有可能因为我不打算回去了。是郭晏告诉我,你早就知道回去的方法了,一直在准备,你习武、改书籍、收集种子都是为了回启国以后,能够更好地统领一个国家。明明你在努力地准备一切,我却还在傻傻期待……”

秦尚有些心疼地看着洛夕,想要伸手抬起她的脸,给她擦泪。这时她却抬头看着他,眼里虽有泪花,但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冲他笑了笑,像是自我鼓励一般:“没关系,我们至少创造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不是吗?现在的我一定能够笑着送你走,现在的你回去以后也一定能成为最好的帝王。”

秦尚忍不住将她一把抱进怀里,在她耳边告诉她:“洛夕,我带你来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想把这个你存在的地方彻底记在心里。”

听到这句话,洛夕再也忍不住,在秦尚怀里号啕大哭起来。秦尚紧紧抱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整座城市仿佛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温暖的金光。

在家中卧室里,洛夕拿着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笔,然后又数了数日期,离秦尚回启国的日子,只剩下短短七日。

洛夕深吸了一口气,跟平时一样,去秦尚家里见他,然后跟他腻在一起一整天。刚拿起随身背的包包,她就接到何墨的电话,随后脸色一变,临时改了计划,先去何墨所在的医院。

一到医院,洛夕就一路小跑着到了何墨的办公室。她推开门进去,何墨看到她微微吃了一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喘着气问他:“你真的要去非洲援医?”

何墨知道她是为此事而来,倒是放心了不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为什么突然决定去非洲?是因为小雪吗?”洛夕又问。

何墨愣了下,随后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嘴上回答道:“也不全是,做医疗援助是我从小的愿望。”

洛夕紧跟着说一句:“可是那边条件很艰苦。”

何墨笑了笑:“我是个医生,应该到需要我的地方去。虽然那里条件艰苦,但相比条件优渥的这里,那里能让我更充实,能给我更多的快乐。”

洛夕有些舍不得好友去非洲受苦,不死心地问:“可是你的父母同意吗?”

何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后才认真说道:“洛夕,人生就是不停地做选择,而选择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选择时,我们对比的,无非选择带来的快乐和放弃带来的痛苦。对我来说,治病救人是快乐,和家人分离是痛苦,快乐大于痛苦,所以我决定去。”

听完这番话,洛夕陷入沉默和沉思中。何墨以为她还在为他的离开而难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安慰道:“好啦,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是,我会成为一个比我的老爸更优秀的医生。”

洛夕看着何墨,眼前的何墨跟前些天的何墨很不一样。那时候的何墨看起来很颓然,很挫败。可是现在的何墨,有一种久违的意气风发的感觉。

虽然何墨嘴上说不全是因为乐雪,但是洛夕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乐雪,何墨可能这辈子都会守在乐雪身边,而不会去非洲援医。也许他在爱情里受到了伤害,能从事业上得到弥补吧。

这么一想,洛夕上前给了何墨一个拥抱:“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从心底里替你感到高兴。何墨,我祝福你。”

何墨也抱了抱她,两人分开后,何墨问洛夕是否准备去秦尚那儿。洛夕告诉他,她原本是准备去秦尚那儿的,但是接到他的电话就先来这里了。

何墨道:“快去陪陪他吧,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

洛夕目光黯淡下来,随后跟何墨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

刚打上车,洛夕就接到慕容宇的电话。慕容宇在电话里邀请她共进晚餐。她刚想拒绝,慕容宇又道今日是他的生日,想跟她一起庆祝。

洛夕一听,连忙说:“生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等会儿我就通知秦尚他们,今天一起给你过生日。”

慕容宇神色黯然,道:“这是我来到这边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想单独跟你过,可以吗?”

洛夕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想想这是他的生日,最后还是答应了。

与此同时,秦尚正在房间里,将他收集的那些东西打包放进集装箱里。收着收着,一盒泡面从桌上滚落下来,他将它捡起来,不由想起刚到现代的那一天,洛夕第一次给他煮泡面。

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情景,秦尚莫名有些想笑。他将泡面也收进集装箱里,继续收拾东西。这时,洛夕给他准备的过敏药也出现在眼前。他拿起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过敏时,洛夕对他的照顾。

想着想着,回忆就像洪水般汹涌扑来,止都止不住。来到这里的几个月,他与洛夕之间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眼前。他拿着过敏药的手不由收紧,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这时郭晏经过秦尚房间门口,见他拿着药坐在地上发呆,将脑袋探进来,语气有些调侃:“真准备走了?”

秦尚没有吭声。

郭晏啧啧两声,道:“这才一早上不见,就跟丢了魂似的。真走了,舍得吗?”

秦尚没搭理郭晏,手又握紧了些。郭晏见他不说话,耸了耸肩,走了。这时秦尚收到洛夕的微信,她晚上要去赴慕容宇的饭局,现在要去买点东西,今天就不过来了。正好,他们也可以适应一下没有彼此的生活。

刚看完,赵馨也发了微信过来,发来的是一个视频,一个男人在教堂外跟赵馨求婚了,赵馨邀请他和洛夕来做她婚礼的伴郎、伴娘。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男人正是上次赵馨去海边认识的那个,没想到跟赵馨这么快就坠入了爱河。看着赵馨一脸幸福的模样,秦尚更加惆怅了。

在商场逛了一下午,洛夕终于买好了给慕容宇的生日礼物。她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秦尚,突然间有些害怕看到他,因为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他即将离开她。而同时,她也的确在逼自己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与慕容宇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洛夕赶紧打了车赶往约定的地点。在车上,她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手机,却没有秦尚发来的消息。

过了几分钟,她还是忍不住给秦尚拨了个电话,但是接听电话的人是郭晏。

“郭晏,秦尚呢?”

郭晏咬了口苹果,道:“秦尚他喝醉酒出去了,没带手机。”

“喝醉了?”洛夕立马紧张起来,“他去哪儿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郭晏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他能出什么事?最多他让别人出事。”

洛夕立即挂断电话,急忙对司机说道:“师傅,掉头,去河边!”

到了河边,洛夕下车后,沿着河一路找,终于找到了秦尚。她猜得没错,他果然来了这里。她记得,她跟秦尚第一次喝酒,就是在这条河边。

秦尚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洛夕跑到他身边,紧张询问:“秦尚,你没事吧?”

听到洛夕的声音,秦尚立即抬头看过去,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洛夕提起来的心总算是落地,坐在他身边道:“吓死我了,郭晏说你喝醉了才跑出来的。”

“早就醒了。”秦尚道,“所以才想来这里,多看看和你有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洛夕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才一天不见我,你就难过得借酒浇愁了?”

秦尚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这一天,做了什么?有没有想我?”

“唔……有一分的时间在想你吧。”洛夕冲他笑了笑,“还有九分的时间,在让自己不要那么想你。”

秦尚有些动容。洛夕看着河面,晃了晃自己的小腿,继续说道:“你记得吗,有一次,我没有带手机,你突然找到我,抱着我,说怕保护不了我,说怕再也看不见我……刚才,听说你跑掉的时候,那种担心,我忽然明白了。我好怕忽然之间,你就消失不见,再也见不到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秦尚满是歉意。

洛夕哼了一声:“道歉有什么用,你得补偿我!”

“那你许个愿,我满足你。”秦尚认真说道。

“那我要你一生一世都陪着我,你能满足吗?”洛夕看着秦尚毫不客气说道,见秦尚愣住,她又扑哧笑出声,“逗你的,我不需要什么补偿,你好好的就行。”

见她这么懂事,又故作开心,秦尚垂眸,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眼底的神色却很复杂。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在河边聊了许久,最后手牵着手走回了洛夕家。告别秦尚后,洛夕掏出手机,看到手机里慕容宇的未接电话,这才记起来和他的约定。

糟了!洛夕赶紧下楼,打车赶往约定地点。

到了约定地点,慕容宇正在店门口站着。洛夕赶紧跑到他面前,连连道歉。他却丝毫没有发脾气,反而还安慰她没事。

只是现在餐厅已经打烊了,饭是吃不成了,慕容宇提出让洛夕陪他走一走。洛夕满怀愧疚,立马就答应了,顺便还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他。收到礼物,他显得很高兴,一路上都紧紧拿着。

但是两人沿着路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洛夕率先打破了沉默。

“慕容宇,我……”洛夕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跟秦尚一起在启国生活。”

慕容宇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洛夕干脆都说了出来。她说道:“这一天,我过得很煎熬,见不到秦尚的时候,等不到他电话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地想他,我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办法面对与他分离。”

“那也不能去启国!”慕容宇情绪有些激动,把洛夕吓了一跳,他看着洛夕,表情严肃,又道,“你在古代长久生活过吗?你知道那里的困苦吗?你所习惯的生活、你爱喝的可乐、你爱吃的零食、你爱看的电影,甚至只是普通的水果那里统统没有,只有不断的纷乱和战争。在那个年代,能活到四十岁已经是长寿,没有抗生素,简单的肺病就能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洛夕脸上神情坚定,“可是,那里有秦尚。”

慕容宇被洛夕震住了,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洛夕,他意识到,这真的是洛夕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

“你……和秦尚说了吗?”

洛夕微微一笑:“过几天再告诉他,也让他感受一下别离之苦,这样才能更珍惜我。”

慕容宇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抬头深情地看着她,道:“洛夕,我有话告诉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占据了我的整个世界。是你教会我在这个世界如何生存,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除了尔虞我诈,还有更美好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洛夕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尴尬。就在她不知怎么回应才好时,慕容宇突然笑着道:“怎么样,我演得还不错吧?”

洛夕愣了愣,才知道慕容宇是在逗她玩的,有些无奈地给了他一拳。他笑着接下这一拳,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条贝壳项链递到洛夕面前。

“这是我之前在蓬莱做的项链,当地人说这种贝壳可以保佑戴着的人平安顺遂,我把它送给你。”

洛夕想了想,接了过来:“谢谢你。”

“原来被接受是这种感觉啊,真好……”慕容宇苦笑了一下,“洛夕,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祝福你。”你不爱我,我便不告诉你我爱你,只愿你享受心中所爱,无忧无虑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谢谢你,慕容宇。”

赵馨的婚礼说举行就举行,操办得极为速度,但是婚礼现场很简约,一看就不是赵馨的风格。洛夕和秦尚以伴娘、伴郎的身份出现,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这是赵馨老公的意思。赵馨的老公觉得,简单就是福,他们的爱情不需要铺张浪费的豪华婚礼来彰显。

婚礼结束后,洛夕和秦尚坐在一旁的旋转楼梯上休息,他们看着工作人员整理宾客走后的婚礼现场,心里头感慨万千。看着看着,洛夕忽然起身,“蹬蹬蹬”跑到楼梯最上面的一层台阶,然后抬头挺胸,从楼梯上慢慢往下走,看得秦尚一头雾水。

“你这是干什么?”

洛夕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道:“怎么样,我有没有母仪天下的感觉?”

“母仪天下?”秦尚不知道她这又是演哪一出戏。

洛夕继续往下走了几节台阶,道:“我和你回去以后,当了你的王后,就要有母仪天下的仪态,不能给我们现代人丢脸。”

秦尚心头一颤,站起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决定跟你走,和你一起回启国。”洛夕语气坚定,“郭晏告诉我,我穿越的力量会随着这胎记减淡而慢慢消失。所以我想,先送你回启国,如果送你回去以后,胎记没变淡,我就当和你是异地恋,在启国和现代两地生活。如果真的又变淡了,就说明郭晏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我就不回现代了,和你一起留在启国。”

秦尚惊在了原地,而洛夕开了这个口,更加无所畏惧。

洛夕继续说道:“几个月之前,我只是这个城市、这个大学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生。寝室、课堂和食堂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区域。每天我大部分时间是捧着薯片或吃着麻辣烫看偶像剧,偶尔会为搞砸了实习的工作和毕业后的前途担心,整天嘻嘻哈哈的,看上去没什么心事。”

说着,洛夕走到了秦尚面前。

“洛夕……”

“让我说完。”洛夕看着秦尚,眼神不躲不闪,“我看起来开心,但没人知道,很多晚上,我会羡慕乐雪的聪颖稳重,会羡慕何墨的踏实可靠,甚至会羡慕飞燕的善解人意,羡慕菁菁的有钱任性。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是这个城市里毫不起眼的一个女生。我常常想,如果某天我在小巷里失踪了,除了爸妈会担心我,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吧?然后,我跨越千年,遇到了你。”

这一瞬间,两人都想起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一个这么特别、受万人敬仰又被人惧怕的你;一个这么真实、喜怒形于色、霸气又天真的你;一个这么近,近到每日伸手可触的你;一个这么远,远到每次见面,我就想到有一天终究会远离的你。这样的一个我,这样的一个你,能相遇就不敢奢望更多。因为你,我不再是这世上的一个平凡女子。我和你有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羁绊,所以我不再平凡。”

秦尚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他神色认真地看着洛夕,等她将想说的话说完。

“前几天,我见了何墨,他要去非洲做医疗援助了。他说,人生就是不停地做选择,而选择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要对比的,无非选择带来的快乐和放弃带来的痛苦。对他来说,环境艰苦和家人分离是痛苦,可治病救人能让他更充实,能给他更多的快乐。我也是这样,启国有艰难的生活,但是有跟你在一起带给我的快乐;这里虽然生活优渥,但需要面对失去你的悲伤。刚才,赵阿姨结婚的时候,我想起在教堂的时候,对你许过的誓言。”

“我宣过誓,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你,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对你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我会陪伴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所以,我决定了。”

洛夕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决定,如果必须做出选择,那就放弃自己熟悉的生活,到你的时代,和你一起去实现你的抱负。即使那里的日子每天都会艰难,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同学和朋友,没有芝士蛋糕、麻辣烫、火锅、炸鸡和可乐,没有电视剧、综艺节目,没有驱蚊水,没有卫生纸,没有抗生素,可能随便受个伤就死了,古文也读不懂……但是,那里有你,就够了。”

秦尚看着洛夕,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洛夕忽然冲他笑了下,抓住他的手,冲他撒娇:“虽然你在这边跟我求过婚了,但是等我们回了启国,按照迎娶王后的礼仪,还是一样不许少哦!”

“不必,你做不了王后。”秦尚出声,洛夕怔住,秦尚继续道,“若我不回启国,便不再是王,你自然也做不了王后。”

洛夕瞪大双眼:“你不回去?!”

秦尚将食指抵在洛夕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开口道:“咱们两个人的誓言,我也曾许过。如果注定咱们中必须有一个人要放弃自己原先的生活,那个人应该是我,而不该是你。”

洛夕这才意识到秦尚是真的打算留下,她有些不安起来。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可你是千古一帝,你的价值比我大太多了。若是因为我,你没有回去一统天下,那我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秦尚摇头,道:“一个人的过去,决定他今天成为什么样的人。而遇见你,才有了现在一个新的我。这个新的我对情感的牵挂过多,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杀伐决断的帝王。这样的我,即使回去,也已经没有带领将士一统天下的能力。启国没有了一个帝王,历史还会再创造另一个秦尚去统一天下。”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击敲在洛夕心上,眼里的泪水又蓄起来,她感动又忍不住担忧:“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启国的一切?”

秦尚点头:“是,我相信在这个和平的时代也会有我施展抱负之处,我愿意试试。这个因你而生的我,独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