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根早已经进了房里,盘腿坐在了潘寿良的对面,说:“谁没有过错呢。我也有啊,也许还更大,是我不愿意想,担心吓着自己,压得受不了会去跳海。”
大舅潘寿良低着头,说:“我的错更大。”
陈炳根说:“提醒你也提醒我,都不要向后看了,那就等于跟人比谁犯的错更多些,让年轻人笑话我们呀!”
见潘寿良不说话,陈炳根说:“别瞒了,我知道你的病,不就是个肿瘤吗,又是良性的,这根本不算什么吧。现在技术这么先进,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不过,我认为你的病不是肉上面长了什么,而是你的心病。算了,别再纠结了,回来吧,我敢担保你的身体很快会好起来。”
大舅潘寿良说:“我怕自己不适应这边的生活习惯。”
陈炳根说:“不要装了好不好,我还不了解你,你没有那么文明的,你是吃我们万福井水长大的,很土的。”说完这句,陈炳根打量潘寿良后说:“怎么不服啊!说到底你还是我们万福人,走到哪儿,身上都是万福人的味道,我都能闻得出来,不要把自己打扮成国际大都市的香港人了。”
潘寿良绷着脸:“什么味道,小黄蟹味、沙井蚝的味道吧。”说完,潘寿良喉结处鼓了两次。
陈炳根说:“我没有那个文采,讲不出来,你是秀才,反正是别的村没有的味道。”
陈炳根不看对方的眼睛,转移话题道:“你难道还是不想认这些亲人了吗?再不回,都来不及了,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这样浪费,我们亲还来不及,不能再恨来恨去了。”
潘寿良说:“还有一些万福人在外面,他们和我一样,不敢回来,多数是没有赚到什么钱,不好意思回。”
陈炳根说:“这些天你没有见到养老院吗?那是村委早早建好的,村里人早想到了这一天。万福人盼着你们回来,其中立了功的是潘田,他做了好多功课啊,这也是他这个万福未来当家人要做的事情。”
潘寿良说:“我们村这些工作做得好,连阿珠、阿如他们都有医疗保险,还有村里的分红,是你的思路吧,这些年外面的养老院我都了解过,好贵的,我怕住不起呢。”
陈炳根笑着说:“养老问题可是头等大事,村里帮你解决了后顾之忧呢,看起来,你和阿珠都有远见。这功劳我不敢领,也没有这个本事领,是村委集体研究通过的,这件事很多人想着呢,毕竟我们家家户户都有老人,都有想着要回来养老的亲人。只要是村里出去的人,费用全有补助,谁都住得起。”
潘寿良眼里露出了惊喜,他激动起来:“这么好的事啊,是谁的主意啊。”
陈炳根说:“那个准备竞选万福当家人的家伙呀,他终于醒过来了,不再糊涂。”
大舅潘寿良问:“你是说潘田吗?不会吧,当然,这段时间他变化太大了,让我都认不出。”
陈炳根说:“他叛逆了那么久,自己都不好意思,好在回来得还不晚。万福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哪怕身体不在此地,可他的心一刻也没离开,现在做准备也都来得及。我当然会全力支持他。你啊,这回有人帮你完成当村长的心愿了,不对,现在的叫法是社区领导,我们村股份公司的当家人。”
四周已经安静下来,潘寿良听到虫叫声显得越来越大,一时间恍惚起来,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这一刻他的心里盛满了话,却说不出来,只能任凭南风吹拂着自己宽大的额头,他觉得这样好受,舒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