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就做好了计划,温尔雅和顾行舟拿着严焕“中奖”得到的“双人行、随心飞”,准时起飞,去往温尔雅的快乐老家。
上飞机前,顾行舟就已经订好酒店,看完了游玩攻略,明智地没有将希望寄托在温尔雅身上。温尔雅知道他做的准备后,也是真心地点了个赞,家乡的那些旅游景点,她自己都没去过,平常溜达频繁的也就是商场,最多在过年的时候去趟公园,所以她实在是帮不上忙。
“顾医生,我们落地时间是下午四点钟,你等会儿先去酒店,我回家一趟,大概六点来找你。”眼看飞机落地,温尔雅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和顾行舟说了几句。
顾行舟的酒店距离温尔雅住的小区不远,温父开车来接两人。等车的时候,温尔雅开玩笑道:“放心,我是不会一去不回把你抛弃的。”
“你们这儿的调解节目好像挺火的,来之前我记下他们的栏目号码了。”顾行舟最近幽默细胞很在线。
“你看过?这可是我们全家的下饭节目,那就不怕等会儿见了我爸没有话题了。”温尔雅有些担心顾行舟见到自家老爸拘束,提前宽慰道,“等会儿上了车,你就当是出租车。”
她正说着,就看到自己家的车。温尔雅立刻挥手,拉着顾行舟一起坐到后座。
“爸,你先把我朋友送到酒店再回家。”
“哎,别呀!你说你有朋友要过来,你妈把菜都买好了,一起回家吃饭啊!”温父的热情,与温尔雅十分相似。
两人最终也没能拗过温父,打乱了温尔雅做的唯一的计划,车先到了小区。
三人上楼,一进门,温母就热情地和顾行舟打招呼,顺便差遣温尔雅去买瓶饮料回来。
“他不喝!”认识这么久,温尔雅只见顾行舟喝两种东西,一种是水,另一种是泡了各种养生茶的水。
“那就买瓶酒回来!”温父立刻对温尔雅挤眉弄眼。这是他这二十年来第八十七次戒酒,被“没收私房钱”之后,温父将破戒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温尔雅身上。
温尔雅不情不愿地出门,临走前对父母小声嘱咐道:“顾医生不喜欢开玩笑,也不抽烟喝酒,为了今后我还能去他家蹭口饭,你们注意点啊。”
温尔雅每次和二老聊天的时候都会分享自己的生活,所以温父温母对顾行舟的印象也是很好的,才会表现得如此热情。
等温尔雅买酒回来,她看到的就是父母一左一右坐在顾行舟身边,满脸认真。
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慢步走到沙发一角坐好。
“哎哟,你说得对呀!我就觉得我是更年期!”
“那个,那个小顾,你接着跟我说。”温父拉着顾行舟想继续讨论。
温尔雅旁听了几句后,瞬间了然。她沉默了一刻,选择打断这场医学论坛,催促他们快去做饭:“你们俩挂号没有,顾医生一个号五十。”
“行行行,我等会儿就加上顾医生转账。”温母起身,拉了温尔雅一下,示意她来厨房帮忙。
温尔雅在心里默默表示:有些怀念顾行舟不让自己进厨房的日子。
她在厨房择菜,大片叶子往下扯着,突然被身边的母亲质问:“你扔这么多,等会儿吃什么呀?”
“这叶子都蔫了!”
“我早上买的能蔫吗?比你还精神呢!”
“那你这句话说得很对,我头发是还没它的叶子茂密。”温尔雅说着又掰下片叶子,惹得温母一把将她手中的菜夺了过来。
“这个顾医生感觉是挺懂的,不过你这个例假……不太好问人家吧。咱们还是挂个女医生的号,拿点中药回来,他们代煎的没有自己家熬的好。”
温尔雅已经三个月没来例假了,她从小例假周期就很紊乱,去看过不少次中医,都是吃药的时候正常,一停药就又错乱起来。
她记得上一次把脉时顺嘴和顾行舟聊起过这件事,她回忆了一下他的话,答道:“顾医生说了,是身体太虚,亏空了。”
“你这也让人家看?”
面对母亲的疑惑,温尔雅丝毫不以为意:“医者父母心,顾医生眼中没有男女之分,都是需要他拯救的病人罢了。”
“那他跟你说怎么办了没?你这次在家待的时间久,妈给你好好补一补!”
“不能乱补,我之前总麦粒肿什么的,就是肝火、胃火太旺。然后呢……忘了,反正我把顾医生给我配的那些养生茶都带过来了,慢慢来吧。”温尔雅说着又拿起一棵菜开始掰。
温母看着她的动作,心下无奈。
于是,温尔雅直接被赶了出去。
从厨房出来,瞧见顾行舟和她爸相谈甚欢,她眉梢一挑,心想自己之前担忧顾行舟会不自在,属实是杞人忧天了。
顾行舟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他从小就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简直是照着父母们喜欢的模板长的:长相白净,性格沉稳不聒噪,最重要的是学习非常不错。
他在同龄人中或许显得不合群,但在长辈面前显然是太讨喜了。
他不吹牛、不扯嗓门、言行举止有礼貌,最重要的是真的懂中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深入浅出地解释清楚,顺便再给支个招,绝对是到了谁见了都想把和自家有点关系的女性小辈介绍给他的程度。
饭桌上,温父温母也迅速被征服,一个劲地找他搭话。顾行舟耐心又礼貌地一一回答,全然不见当初面对温尔雅时表现的“食不言”与“冷淡脸”。
温尔雅瞧着自己都要去盛第二碗饭了,而顾行舟面前的饭还没吃几口,再次主动为他解起围:“食不言寝不语!顾医生,我给你拿个耳塞戴上,别听他们说话,专心吃饭!烧茄子都凉了。”
于是……温父温母迅速吃完饭,就拉着顾行舟去沙发上坐着准备继续聊。
硬是聊了快三个小时,温尔雅哈欠都打了几个,才终于在三人喝水的空当里插进了嘴:“时候不早了,我先送顾医生去酒店吧!今天路上他和我都辛苦了!”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辛苦,希望唤醒家庭的温情。
可惜,自家爸妈眼里现在全是顾行舟,还非得要开车把他送走。为了避免再来三个小时,温尔雅这次抢在顾行舟点头前拒绝:“走路才十几分钟,开车还要绕路,起码半个小时起步。”
于是,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温尔雅扯着顾行舟下了楼。
刚松口气,她跟顾行舟保证接下来的旅途里不会再见到楼上那两位,就得知顾行舟答应了给温尔雅家里的各种亲戚来个会诊。
温尔雅顿时有些语塞,不好意思起来。她不太想仗着自己与顾行舟认识,就让身边的人都来麻烦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是来旅游的还是下乡行医?我爸妈就是喜欢凑热闹,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等会儿回去就帮你拒绝了。”
“我挺喜欢和长辈聊天的。”顾行舟阻止道,“而且听阿姨说,有些长辈在买保健品,如果能见面具体解答一下疑惑,挺好的。”
“你是说我奶奶吧?对,她是买了不少保健品……”还听信那个卖假药骗子的胡话,把她爷爷原本治高血压的药都停掉,吃了三个月所谓的“神药”,直接把老头吃进医院,抢救了好几天。
还有自家大姑遛狗摔倒了,执拗地认为“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不去医院,如今都快过年了手臂还抬不起来。
小姨更是突然过敏,各种药膏都用过了,还是没什么改善。
不能想!温尔雅越想越觉得她家没有一个健康的人,不由得感慨起来:“看来我总生病,可能是基因问题。”
“人年纪大了之后,身体机能就开始退化,或多或少地会出现一些问题,或者因为当初年轻不明显的症状逐渐明显。最重要的是,老人对谣言的判断力会变弱,很多披着中医外壳的所谓保健品会乘虚而入。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给予专业的帮助与关怀。”顾行舟明显是不认同,却没有反驳,选择回避温尔雅的问题,循循善诱地给她解释。
每当涉及他的专业,他的魅力值就被拉满。
被这样一打岔,温尔雅也忘记了刚刚聊的内容,她抬眼,看见路边摆摊的小贩,忽然陷入童年的回忆中,和顾行舟碎碎念起来。
当初她和严焕两人总走这条路上学放学,确实留下了许多搞笑的往事。
她讲着,顾行舟就笑着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这条街的店面已经换过好几轮了,我记得这儿之前是一个漂亮姐姐开的小铺子,我特别喜欢进去待着。”温尔雅手一指,指向一个平平无奇的服装店,有些兴奋,“还有那个,隔壁原本是打印店,店主女儿以前买过一辆几千块的自行车,每天就锁在门口,那个时候还有棵树长在那儿,车就锁在树上。每次我和严焕路过,他都一定要驻足观望,后来车丢了,我一度怀疑是严焕下的手。”
温尔雅大笑完,干脆站定给严焕打了个视频过去说起这件事。严焕忍不住骂了她一句,补充起这件事的后续:“而且你当时还报警举报了我,我差点被抓走好吗!”
“我当初那么正义吗?”
“正义个头啊,我那个时候才四年级,我能有撬锁的手艺吗?”
“哈哈哈哈!”
严焕开始在那边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温尔雅小时候是如何作践他的天真童年,她听得笑声猖狂,腰都弯了下去。一旁的顾行舟脸上挂着笑意,也不催促,就看着她在街边大声笑。
在严焕的抱怨中,两人慢吞吞地散步到了顾行舟住的酒店,温尔雅直接挂断了严焕的视频,对顾行舟挥了挥手准备回去,顾行舟却站在酒店门口没转身进门。
“天黑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现在才八点。”
“秋天,八点已经很晚了。”顾行舟说着迈开了腿,靠近温尔雅一些,“刚刚你说严焕偷偷去上补习班的事,还没讲完,可以再和我讲一讲。”
两人原路折返,眼看到了自家楼下,温尔雅停下脚步,脑袋一歪看着顾行舟:“顾医生,我们这样送来送去,等到天亮也不能休息。”
“我记得路。”顾行舟后退两步,对温尔雅挥了挥手,“明天见。”
似乎是怕温尔雅觉得不好意思再选择送他回去,顾行舟走得很快,看着他快要消失在路口的背影,温尔雅觉得自己那个爱情剧本,好像突然有了些灵感。
温尔雅回家之后,顾行舟在月光下满是温柔的脸在她脑海中越发清晰。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再梳理一遍故事脉络,但动不动就回忆起自己和顾行舟相处的诸多细节,让她敲键盘的手屡屡停下。
她凌晨四点才上床躺下,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故事情节,一会儿是顾行舟。
两者一关联,温尔雅发现,她的主角设定确实是没有任何恋爱的氛围。
男女主角之间的火花甚至比她和顾行舟之间的还弱。
想到顾行舟,温尔雅翻了个身,思绪又跑到他身上,坦白来讲,感觉以后能成为他女朋友的人应该很幸福。
心细体贴、性格温和、工作稳定、家务全包,还会做饭。
嗯!男主人设有了。
温尔雅又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改人设。
等到天亮,她才再次上床昏睡,可还没睡多久就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打开门,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哇,好多人。
温尔雅站在人群外,还没恢复理智的脑袋很是发蒙,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踮起脚来才看到被团团围住的顾行舟。
正在耐心解答问题的顾行舟,一眼就看到温尔雅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脑袋伸了出来。
他看着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昨晚又熬了夜。
“您稍等。温尔雅,”顾行舟直接站起来,挥了挥手,“我煮了墨鱼汤,你喝一碗再睡吧。”
“哦……”
他煮了墨鱼汤。
这不是自己家吗?
温尔雅迷迷瞪瞪地洗漱后,去厨房喝了碗汤——客厅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温尔雅没少喝这奇特的汤,每次她熬夜,顾行舟就会把这个汤当作早餐和晚餐的配汤。
一碗汤下去,她才算清醒过来,疲惫地看着同样进门盛汤的母亲:“妈?他……他哪儿来的墨鱼,还能在咱家煮汤?”
“小顾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又熬夜了,然后我俩就约着去菜市场。为了买这个墨鱼,跑了三个地方!他说这个汤……”
“养肝名目,熬夜之后一定要来一碗。”温尔雅挠了挠自己的脑瓜,“逛菜市场?”
“然后他说中午教我们做几道养生菜。哎,对,小顾还烤了橘子,你吃一个,说是止咳。”
“对,是管用,我上个月感冒的时候他就每天都给我烤两个。”温尔雅应付两声,端着碗走了出去。
她再次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被围住的顾行舟,听到他说:“千万不能乱吃中药,这味药材可能是活血,或者有别的功效,但是剂量很重要!少了可能不管用,多了可能就会致命。”
旁听了一会儿,温尔雅拿出手机给严焕发消息转播了一下现场出乎意料的情况,顺便给顾行舟下单买了个礼物。
本以为再耽误顾行舟一天也就差不多了,但事情显然有些失控。
因为严焕告诉了他父母,严父严母慕名而来后,又叫来了严家的男女老少。
又因为小妙招实在太妙,顾行舟又很懂得怎么和人沟通能让对方快速理解,不知道社区是怎么知道的,拉着顾行舟开展了一个……就诊活动。
这硬生生把顾行舟的旅游变成出差,还是无偿的,在一旁修改剧本的温尔雅看着都替顾行舟心累——因为要对自己的客人负责,温尔雅时刻跟着顾行舟,社区贴心地为她提供了一把椅子坐在顾行舟旁边,就连她的饭也顺便管了。
“不好意思,好像……有些超出预期。”顾行舟自己倒是不感觉多累,他本来就挺喜欢工作的,反而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耽误了温尔雅的规划,“要不然我们明天开始玩吧!”
“顾医生,来游山玩水的是你,你……不应该呀,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这么无理的情况,你竟然不拒绝?话说,义诊难道不需要审批吗?这么随意?”温尔雅扒拉了两下面前的饭菜,凭良心话,很丰盛。据说里面的鸡翅、排骨,都是热心邻居提供的。
“我,不太擅长拒绝长辈。而且我不给药方,主要给建议,如果能发现病症,就让他们去医院进一步诊断。”
“我懂了,你尊老爱幼,就欺负中间的,好巧不巧,我就在中间那批。”温尔雅说着又替顾行舟不忿起来,“但是我一视同仁,不管谁遇到糟心事都会正义出击!今天一定要替你伸张正义!”
顾行舟忙安抚她:“其实义诊也是我提的。我发现你们小区的老人年纪普遍偏大,听叔叔阿姨说,小区里不少还是独居老人。他们身体上如果有什么不适,需要尽早发现问题的。”
顾行舟一番话让温尔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半天才低下头,啃起鸡翅:“医者父母心,我开始羞愧了。”
“而且你上次不是说……”顾行舟迟疑一瞬,也缓缓开口,“你和严焕跟这些邻里之间关系都挺好的,差不多都认识,这些年大家生病去世的消息很多,每次听到,你心里都会不舒服。虽然我改变不了生老病死,但我可以尽力去做一些事情。”
顾行舟所说的温尔雅已经忘记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当初肠胃炎之后在医院门口,她当时应该是在感慨生命的脆弱,顺嘴提到了这件事。
他还记得。
“我还以为,每次我说完你不作声,都是没听到呢。”
“我只是有些缓慢,在思考你说的那些话。”
顾行舟的话让温尔雅很想问一问,是不是四舍五入,他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可这话问出来,不管得到什么答案,都好像会让两人的相处变质。
但一旦念头出现,就总萦绕在心,温尔雅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没等到晚上,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看到是她一个人回来,温母念叨起顾行舟。
温尔雅有些不耐烦:“人家是休息,出来放假的!结果你们一个叫一个,跟砍价似的迅速扩散,让人家比上班还累。”
“那、那我等会儿就去跟社区说,不要让他们烦小顾了!这群人也真是的……我未来女婿,我麻烦就算了,他们倒是比我还不客气!”温母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眼神锁定了温尔雅的脸,想看她的反应。
这几天温母和温父合计来合计去,左看右看,一致怀疑自己闺女成功将顾行舟拿下,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他们罢了,便想着暗戳戳地试探一下,看看温尔雅会不会露出马脚。
本来就被下午的事整得心烦,听到这话,温尔雅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奓了毛:“什么女婿啊!我和顾行舟就只是医患关系!”
“好好好,我不管你们小年轻的事。”眼看自己闺女要进入急眼状态,温母战术性地去了厨房。
一个人冷静了一会儿后,温尔雅刚刚的火气消退,觉得不怨她妈误会,又是生病照顾,又是贴心做饭,还悉知对方的兴趣爱好小习惯。她当初和姜郁短暂在一起的时候,生活都没有如此渗透过。
可温尔雅也不是没有被人追过,那些人的心意直白地摆在明面上,哪怕委婉地遮掩,身为当事人的她也都能够洞察。可是她与顾行舟之间……再怎么回忆,温尔雅都只是觉得他把自己当朋友在相处,那些称得上“示好”的蛛丝马迹,稍微一解释,似乎也没什么暧昧的成分在。
原本就烦躁的心情变成苦闷,温尔雅干脆给许知打了个电话。
他恰巧有空:“什么急事?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不像是你的风格。”往常给人打电话,温尔雅一定是先询问对方有没有时间,是否方便,才会电话叨扰。
“我现在很烦,所以要把我的痛苦分给你一半。”
“行。”许知在电话那头好整以暇。
“你觉得顾医生……”她还没说完,就被许知打断。
“你动凡心了?温尔雅啊温尔雅,你事业还没起步就想谈恋爱,我可不同意!”还没听她展开讲述,许知的声音便陡然升高。
温尔雅的语塞,在许知看来成了默认,他继续声讨起来:“从你每次聊天提起他的频率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一个人动心的表现,就是看和身边人聊天说起他名字的次数。”
“那么明显吗?”
“严焕已经放弃了你和姜郁,改‘嗑’你和那位顾医生了,你说呢?”
“但是我,我其实不太清楚他的想法,我就连我自己的心思都有些模糊。”可能后者才是温尔雅更纠结的原因,她不能确定自己对顾行舟是喜欢,还是这些天相处下来的欣赏上升成的习惯。
“快问快答,你想每天看见他吗?”
“嗯,但我是想吃他做的饭,我才……”
“不要解释,如果有什么好事你会和他分享吗?”
“嗯……”
“你能接受他现在彻底消失吗?”
“不太能……吧。”
“他遭遇破事你会不会打抱不平。”
“会,我今天就是因为……”
“没有那么多‘就是’‘因为’。感情其实很简单的,而且你们俩的经历简直就是言情小说了,你写成剧本绝对有人投钱。我目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长得帅吗?”
温尔雅稍加思索,谦虚答道:“不算特别帅。”
她毕竟也算半个圈内人,见过不少一眼望去晚上都要做美梦的皮囊,顾行舟的确不算顶级帅气。
电话那头的许知立刻泄了气:“那算了,你这种情况只能算是,人生一次小小的缘分罢了,下一位吧。”
“不至于吧?顾医生他属于,耐看型,气质很干净,长相虽然不是第一眼帅哥吧,但是很有少年感。”
“不要再说了,你当初连姜郁都用过‘帅’字形容,这个顾医生你甚至连一个帅哥的称号都不愿意给他,我……只能想象出你和一个秃头啤酒肚男在一起的画面。”
“我发照片给你!”为了给顾行舟正名,温尔雅将手机开了免提,开始翻和顾行舟的合照。基本都是那两天出去玩照的,照片里温尔雅欢快地咧嘴笑,顾行舟三百六十度都表现了两个字——冷漠。
随着照片发送,许知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觉得我帅吗?”
“不帅。”
“难怪,你果然是审美畸形,没有化妆没有打扮没有灯光,你以为满大街都是男明星那种水平吗?他这种长相你说不算特别帅?这绝对是走在街上三步一人要联系方式的程度啊!”
“那种情况一次都没有过。”
“那是你和他在一起挡了人家的桃花运!”
这时,门被打开,顾行舟和温父一起进门,许知的声音伴随着免提冒了出来:“你问问他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
“问什么?”顾行舟随口一问。
“问你有没有被要联系方式。”温尔雅脱口而出。
“有啊!”回答她的是温父,“咱们小区现在只要有闺女、孙女的,都想介绍给小顾!刚刚我过去,看见一群人围着正说这件事呢。”
“回来了?这种事情小顾遇到的多了吧?”
温母从厨房出来,热情地递上了一个洗干净的苹果。顾行舟伸手接过,礼貌道了声谢后没有否认,也没正面回答:“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哎,顾医生!”电话那头安静许久的许知突然吆喝起来,温尔雅暗道不妙,赶忙去摁免提,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具备穿透力的声音回**在整个客厅,“那你考虑温尔雅不?”
今年刚开始,一月份才过了一半,温尔雅的年度最尴尬场景在刚刚,诞生了。
没有任何铺垫,当着自己父母的面,通过手机,一个男人帮她问另一个男人,考不考虑自己。
这世上真的没有可以消除记忆的药吗?这是温尔雅唯一的想法。
第二个念头就是,她要去给许知所有的作品打一星。
思考完这两件事,温尔雅脑海中已经有了补救措施:他们刚刚在聊房东要涨房租,许知的意思是合租。
“刚刚我们在聊……”
“嗯。”
“嗯?”
“我不想考虑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这是顾行舟能说出的最直白的话,也是他自从有自主意识以来,最冲动的时刻。
哪怕明白说出口之后是后悔,在这一刻,他也情愿。情愿这样**裸地、直白地、不加掩饰地展露出自己的妄想。
这话宛如一个“二踢脚”在温尔雅耳边炸开,炸得她耳朵和脑子都“嗡嗡”作响,一团糨糊。
没人先打破沉默,倒是手机懂事,恰巧响起,手机自带铃声,是顾行舟的。
顾行舟看起来波澜不惊,拿着手机后退了一步:“医院的电话,失陪一下。”
温家上下眼睁睁地看着顾行舟退出门外,还不忘带上门。
这一去,再也没回来——顾行舟正好收到医院的催促,借口都不用找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他离开后,温尔雅父母立刻围着她八卦地分析起顾行舟那句话。
温尔雅置若罔闻,把自己关在了卧室。
突然。只有这个词能形容温尔雅的感觉,不是得偿所愿的惊喜,而是意料之外的惊讶,任凭她怎么想,都无法猜到,一向温暾的顾行舟,会这样直白。
不像他,实在不像他。
就连顾行舟自己,在飞机上也开始了迟来的懊恼,当时的情景配上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顾行舟深深地懊恼自己的唐突。
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当时不开口,等到冲动散去,兴许这个秘密,要像许多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样,被他消化,永远不能问世。
明明只想做两条平行的线,自己怎么,如此贪心。
偏偏此刻这个贪心还在,他想着在飞机上的这几个小时收不到信息,没准儿开机后就能看到她发来的消息。
什么都好,猫猫头表情、无关紧要的琐碎,哪怕官方的一句问好。
顾行舟下飞机后,踌躇再三地关闭飞行模式。没有任何消息,连垃圾短信都没有。
他一路上频繁点开那个对话框,又一次次关上。
到家打开门的瞬间,顾行舟望向对面紧闭的房门,理智终于占了上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将最后一丝期待也吐走。
翌日,顾行舟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王泉的脑袋就冒了出来。
“顾医生,还不去吃饭?要给你打包回来吗?”王泉说着,脑袋一转,瞧见拿着饭盒走近的万曼,点头打了声招呼。
“王医生,哥。”
万曼手中大大的饭盒很扎眼,王泉想无视都不行,没等她开口就识趣地道别了:“你们先聊,我去食堂了。”
没了王泉在,万曼自在了一些,她迈开一步进到顾行舟的办公室,手指在饭盒上摩挲着:“哥,知道你要回来加班,我昨天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份!”
“不用了。”对于这种无缘无故的好意,顾行舟向来是拒绝的。
“我已经在微波炉里加热好了!直接吃就可以,里面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你蛮喜欢的那几道菜。”
万曼说的上次顾行舟已经没有印象了,毕竟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又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闷闷地吃完就散场。他顿了一秒,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站了起来,拿起饭卡:“太麻烦了,我和王泉约好了去食堂,这份你留着自己晚上吃吧。”
“那、那我也和你一起去食堂吧!”万曼紧紧地拿着手中的饭盒,“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是舅舅舅妈的事情!”
原本心情就不怎么好的顾行舟听到那两位有事,顿时更倒胃口,硬是没有松口,再次礼貌又疏远地回绝了。
他到了食堂也没去找王泉,随手指了两个菜,端着盘子坐在椅子上开始扒拉。
正当他食不知味时,对面突然坐下个人,顾行舟以为是万曼锲而不舍地跟来了,下意识地一蹙眉,抬眼一看,是温尔雅。
她笑盈盈地瞧着顾行舟和他面前的饭盘:“顾医生,上次没吃到你们食堂的饭,我一直惦记着,有推荐吗?”
顾行舟拿筷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他没作声。
“要不然还是按照你的来好了。”温尔雅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起身准备去餐口,却被顾行舟叫住。
顾行舟起身,拿出饭卡递给她:“这儿只有职工和家属可以吃。”
温尔雅伸出手捏起饭卡,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我现在应该算了吧?”
顾行舟的大脑迅速解析这句话,下一瞬,他脱口而出:“剩下的都不好吃,我带你去外面吃!”
“有些浪费吧?”温尔雅看着他几乎没动的餐盘。
“我打包回去,晚上吃。”他松开自己的饭卡,双手端起餐盘,身体后知后觉地开始产生反应:先是心跳开始加速,紧接着是喉咙发紧,迈开的步子也轻飘飘仿佛失了力……他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瞧了眼捏着自己饭卡的那只手,“以后想吃这里,机会多的是。”
温尔雅看着他,笑意盈盈。
只是,顾行舟晚上也没吃上那份剩饭,他坐在火锅店里,隔着锅内升腾起的雾气看着对面的严焕,嘴角上扬,难掩的愉悦。
吃得毫无形象的严焕瞥了眼对面连筷子都不动的顾行舟,很是纳闷:“难得啊!顾大医生从来都是拒绝出来吃饭,没想到也会主动请我吃火锅?”
“我和你说件事情。”
“是不是想找我诉暗恋的苦?”严焕顿时来了精神,“我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对尔雅动了心思?不应该啊!我感觉你挺不待见她的。”
“我只是开始的时候觉得她的生活习惯不太健康。”顾行舟找补道。
“现在不这样觉得了?她根本就没变好吗?人果然都逃不过‘双标’。哎,你们这次一起旅游,难道就没有什么进展?”
“有。”顾行舟满脸愉悦。
“也不枉费我自费给你创造条件,你那张机票的钱记得转给我啊!我……”
“我们在一起了。”
严焕手中的筷子,伴随着这句话,掉在了地上。
顾行舟脸上笑意更深,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人要秀恩爱,这样顶级的快乐,根本藏不住,只想昭告天下。什么财不外露、锦衣夜行、低调,他现在恨不得抓住每个人都分享一下!
顾行舟将自己没有用过的筷子递给严焕,说起那个名字时都温柔起来:“尔雅临时有事情,去公司了。”
这边,在公司忙着开会的温尔雅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趁着客户去洗手间,徐导抽空询问:“回家一趟心情这么好?拆迁了?”
“呃……我不太有经验,不知道别的小女生遇到我这种情况是怎么表现的,总之详情你可以看我朋友圈。”
徐导拿出手机,看到温尔雅那张饭卡的照片,配文:今后都能在医院食堂蹭饭啦!
“你……住院了?”
“没有!你还是搞影视的呢,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感觉不到?”温尔雅发完这条官宣朋友圈就过来开会了,都没顾得上看消息。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评论,发现都是和徐导一样的询问,还有不少私聊过来表示关心的。
瞬间,由怀疑徐导变成了自我怀疑。
“我觉得你太委婉了,难道是下部戏的题材?”
“我背着你开发的新项目吗?我这是!”温尔雅不死心地憋住了炫耀的心情,“你快再猜!”
徐导没能猜出来,他刚要开口时客户回来了。
又谈了一会儿,这场碰面才结束,原本还要一起吃晚餐,但对方还有约只能作罢。
这倒是合温尔雅的心意,她还等着回家找顾行舟呢!
她已经迅速适应了顾行舟女友这个身份。虽然两人的相处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他甚至都没有发消息过来问自己有没有吃饭。可就是哪里都不一样,特别是在想他这件事上,可以光明正大,包括时不时说话的时候就想扯到他身上去:“也不知道顾医生下班没有。”
“你走之前不是打算过年之后再回来吗?”徐导边收拾着东西,心里还在纳闷那条朋友圈,没接上温尔雅没头没尾的这句话,“难道是……算了,我宝贵的脑细胞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了。”
“这种事情你都猜不到,你脑子里也没多少脑细胞了吧?”温尔雅说着,愤愤拿起大衣披上,“请我吃晚饭,我告诉你!”
“行行行,吃什么?我也饿了。”
“你等我先问一下顾医生。”
温尔雅拿出手机,打开顾行舟的对话框:顾医生,今晚加班吗?要一起吃饭吗?
顾行舟没回复,温尔雅噘了下嘴,果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和徐导出了大厦时,外面仍是寒风呼啸,温尔雅忍不住将脖子缩了起来,太冷了。
“哎?那是不是顾医生?身边是谁?”徐导的话让温尔雅瞬间抬头。她一眼就看到了在昏暗灯光下穿着黑色大衣的顾行舟,顷刻,仿佛凛冽的风都温柔了起来。
顾行舟站得笔直,朦胧的光束将他笼罩得仿佛周遭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温尔雅不顾身边还有徐导,飞快地跑向他。她想扑到顾行舟怀中,在他怀里用下巴蹭一蹭肩头。但想到两人才刚在一起,这样有点太不矜持,扑的动作便戛然而止,她落定在他眼前半步远的地方,笑盈盈地瞧着他。
顾行舟看着温尔雅满身欢快地、蹦蹦跳跳地来到自己面前,只觉得心都被填满,怎样形容都不够,想到她这次的欢喜是因为自己,脸都烫了起来。
两人都没开口,一旁的严焕就连珠带炮地质问起来:“哎?没看见我吗?你们还有良心吗?我好歹算个月老吧,你们偷偷摸摸在一起,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顾行舟伸手摘下围巾围在温尔雅露在外面的脖子上,他在等待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动作如何做才能自然。
被带着温度的围巾包裹,温尔雅好像骤然失重了,脑袋麻麻的,耳朵烫烫的。
顾行舟为她打理围巾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脸,温尔雅被凉得抖了一下,这麻酥的感觉才开始消散,她关切地问:“你等多久了?”
“‘们’,是‘你们’等多久了!半个小时!怕你们在忙,没敢打扰。”被忽视的严焕再次抢话。
他们公司所在的大厦进门要刷卡,所以也没办法去大厅里避一避,严焕强烈要求在附近找个小店,但顾行舟偏要冷飕飕地硬等着。
“我想你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顾行舟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惹得总算知道自己要猜什么的徐导打了个寒战。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经意的浪漫,最诛心。
严焕刚刚那顿火锅根本没吃几口,就咋咋呼呼地要来找温尔雅“对峙”,加上温尔雅和徐导说了要一起吃饭,四人一拍即合,在附近找了家铁锅炖。
饭桌上气氛欢快,顾行舟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大鹅上桌的时候开了口:“晚上吃太多肉类,容易积食。”
“那来一扎山楂汁,助消化。”
温尔雅说着招手叫来服务员,严焕抽空奚落起顾行舟刚刚的行为:“那你吃窝边草怎么不担心消化不良呢?”
“你从小到大也没少吃一口吧?”知道顾行舟在严焕这儿每次都讨不到便宜,温尔雅明目张胆地袒护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她立刻接过话茬,“咱们以前一周换一次同桌,每次换同桌你就换心动对象,我当时那两个朋友,关系多好啊,因为你大打出手!还有……”
“哎哎哎,所以我这么瘦是有原因的,别说了别说了,我自罚一杯。”被揭老底的严焕说着拿起刚刚送到的山楂汁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我是祝福,真的。我还担心顾行舟这个死脑筋的家伙一辈子都不说呢,没想到,他现在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加在了你身上,一击必中!”
“你担心……听起来这个时间好像挺早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温尔雅敏锐地抓住严焕的言外之意,还看向顾行舟,“顾医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这是可以说的吗?”严焕也看向在一旁为众人加水的顾行舟。
看着升腾着热气的水在杯中渐满,顾行舟脑袋微转,和温尔雅对视上:“大概是从……”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是从她哭着与自己擦肩?还是一次次厚着脸皮出现在自己面前?抑或是每次生病的憔悴?他回忆起和她的每一幕,都仿佛在眼前展现,清清楚楚,清楚到顾行舟都要感慨自己的记忆力如此之好了。
好像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瞬间,可回想起来,又觉得每件事都值得记下。
说不出到底是哪一刻开始,似乎每一次见面,他的心意都有迹可循。
“反正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尔雅对这种题的答案是什么并无要求,只不过是知道他喜欢自己的时间竟然还早一些,心里的欢喜更多了几分。她自己的问题便自己答,给了顾行舟台阶,“我就知道,脸皮厚的人能得到一切,要是一开始我就知难而退,今天这顿饭的女主角肯定换人。”
“不会。”顾行舟说不出自己突然变充沛的情感,只能笃定地重审,“我不随便和人出来吃饭,如果不是你,不会有别人。”
“哎,行了行了,真是没想到顾医生金句频出啊!以后常来公司玩,给温尔雅找点儿写甜剧的灵感,早点爆火让我们财富自由。”徐导和顾行舟没有那么熟,很是收敛,却还是忍不住调侃了温尔雅一句,“不过我觉得,某些人才是那只兔子,顾医生就是棵嫩草。”
“我是老牛,行了吧?”温尔雅望了眼身边嘴角上扬的顾行舟,皮肤光溜溜,看起来的确很嫩!
听着这话,顾行舟有些恍惚。
好像从自己脑袋一热说出那句话后,一切都是在做梦似的,不……好像和她相遇就是一场梦。如今热闹的氛围、周边喧嚣的人群,让他突然有一种真的融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游离在外,像一棵浮萍。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结束后两人决定散步回家消食,路上并肩而行,礼貌又克制。
“顾医生,你会不会很不喜欢刚刚那样?”叫一些朋友在应该休息的时间选一个热闹的地方吃饭聊天,顾行舟这样的经历应该很少。
“还好。”顾行舟的回答很中肯。
因为没了别人活跃气氛,两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温尔雅没话找话地再次开口:“明天吃什么?我可以点菜吗?”
“嗯。”
“我想喝上次的鸡汤!”
“好。”
“但是吃排骨也不错哎?”
“也可以。”
“要不然还是吃锅包肉吧,好久没吃东北菜了。”
“你刚刚吃的应该就算东北菜。”
两人走在寒夜中,虽然话题有点冷,但都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是个暖冬。
第二天,温尔雅一觉睡醒,打开门就看到挂在门把上的便当盒,拧开写着早餐便条的保温桶,鸡汤的香味就冒了出来。
喝着还热乎的汤,她没忍住打开午餐的饭盒,里面是排骨和锅包肉。
这种随便一句话都被人记在心里有回响的事,让温尔雅再次被击中,美滋滋地拍照发了一圈,然后发给顾行舟:顾医生,才刚在一起你就不注重我的健康了吗?要荤素搭配呀!
她知道这个时候顾行舟肯定在忙,不会回复,但她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
温尔雅转动了下身体,突然灵机一动去继续修改自己的言情剧本了。等到中午,她才收到姗姗来迟的回复:晚上回家做炒时蔬和鸡汤白菜。
“顾医生,又自己带饭?”找顾行舟一起去餐厅的王泉看着他的饭盒,咽了下口水,“嚯,好丰盛。这鸡汤炖了一晚上吧?”
“今天早上四点多钟去市场买的,高压锅压了一个小时。”
“那么早起来就为了买土鸡?下次你再去买给我带一只呗!”
“不是,女朋友突然想吃。”
这个消息让王泉倒吸一口凉气,却意外吸入了更多顾行舟饭盒里的香味儿,一边咽口水,一边消化刚刚那句信息量巨大的陈述:“脱单了?你,女朋友?”
“嗯。”
“哎,怎么认识的?还有啊,上次说的那个女生,你都脱单了也不用留着给自己近水楼台了,总能介绍给我弟弟了吧?”
“不好意思。”顾行舟微微一笑,“这个月,我已经先得了。”
“啊!是她,果然是她!”王泉这次几乎要跳了起来,“我就知道!”
顾行舟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鸡汤,他很满意王泉的反应,而且突然理解了那些喜欢炫耀的人。原来自己不是真的不悲不喜,而是此前,他从未有过这样恨不得展现给全世界的瑰宝。
不知道自己喝的鸡汤费了顾行舟那么大的工夫,温尔雅正忙里偷闲地给顾行舟挑礼物——果然,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添置些东西给对方。
她挑来挑去都没有称心的,都说投其所好,但顾行舟好像没有兴趣喜好……也不能说没有,他经常看期刊什么的。
人一思考,时间就会溜走,没等得出结果,顾行舟就下班了。
不得不说,他适应新身份也很快,出电梯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家,而是敲了温尔雅的家门。
温尔雅冒出脑袋,她正准备给顾行舟发消息,没想到人就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直觉。”
“顾医生,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接通吧?”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温尔雅脸上不自觉就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顾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硬糖递给温尔雅:“今天就诊的一个小朋友给的,我去做饭。”
捏着那颗硬糖,温尔雅看着顾行舟开门的背影,迈出一步关上了自己家的门:“今天我能不能进厨房帮忙呀?我妈知道每次都是你做饭你洗碗,今天早上又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通!”
可惜,温尔雅嘴上的“抱怨”还是没能让她进入顾行舟家的厨房,顾行舟丝毫没有让她做家务的打算,甚至次日还表示温尔雅吃完的饭盒也可以拿来让他洗。
“那有点太过分了。”温尔雅想表现出自己贤惠的一面,“其实我做菜也还可以,不然今晚我下厨?”
“你那么忙还有时间下厨?”顾行舟温柔地看着她,笑了笑,“你每次送来的饭盒我都是要再洗一遍的。”
“那么嫌弃我吗?”温尔雅作势捶了顾行舟一拳,心里感叹幸好他没有洁癖,不然说不准要嫌弃自己到什么地步呢。
其实顾行舟只是想为温尔雅再多做些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迫切地想将所有能做的都给予对方。可他把心中的这种热切表现出来,结果却好像总是大打折扣,这让顾行舟犹豫再三,第一次买了本与专业无关的、非名著的书刊回来——《男女不同,如何恋爱》。
可惜他看了一半实在觉得无用,什么也没学会,便闲置了。
不过,只是和温尔雅待在一起,顾行舟便觉得满足,连带着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时不时调侃几句他恋爱后变化颇大。对此,顾行舟照单全收。
“顾医生,你干吗盯着我?”温尔雅正赖在顾行舟家不肯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剧,被顾行舟看得不自在起来,“你……这才九点就要赶我?你明天不是休息吗?”
“没什么。”
顾行舟是觉得盯着温尔雅看不够,每次看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便将头转过去看向电视:“明天是休息,要出去玩吗?”
“天好冷,不去。”在沙发上的温尔雅缩了缩脖子,“我们在家看电影吧,好多经典电影你都没看过,我愿意陪你二刷!”
“好。”顾行舟说着起身端起她面前的果盘,“我再去给你切半盘西瓜。”
“不吃了不吃了,西瓜吃太多了不好,而且冬天的西瓜太贵了,省着点儿吃。”
“瓜还是吃得起的。”顾行舟自动忽略“吃太多了不好”这句话,这个知识点还是他给温尔雅说的,只不过最近他豁达了许多,口腹之欲偶尔也是可以满足一下的,而且温尔雅吃到甜甜的西瓜时脸上绽放出的幸福表情实在可爱,多吃一口也无妨。
和顾行舟在一起后,温尔雅愉悦的心情频率直线上升,生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也多了很多。她不仅能吃到切好的水果、降温时会收到提醒、出门忘带衣服还必定会有人送外套,以及太晚下班会有人接、加班也有人作陪……这一件件日常让温尔雅恍惚:甜宠电视剧好像都是真的。
顾行舟这个人,没有轰轰烈烈,可越和他相处,温尔雅就越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
最重要的是——他还替自己抢到了回家的车票。
温尔雅这两周和顾行舟就这样看似没有太大改变地待着,但她为了避免春运,提前就开始抢回家的票。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春运都要开始了,她还没抢到,气馁得都准备买天价机票的时候,顾行舟却给抢到了。
还是下铺!
“这也看人品?下铺哎!”明天就要再次回家的温尔雅正在顾行舟家看着他包饺子,天降的车票让她有些兴奋,“要不然我高价卖出,和你在这儿过年得了!”
顾行舟不回家过年,至于原因,温尔雅觉得兴许是工作太忙,她记得严焕提起过,顾行舟好像父母都去世,是姑姑带大的,具体的便也没追问。
但总觉得,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孤苦伶仃。
“我春节还要值班,你还是早些回去陪叔叔阿姨吧,等有空,我就去拜访。”早就习惯这种热闹的节日都是一个人度过的顾行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你明天早上五点三十四分的火车,不想误车就快吃完去睡觉。”
温尔雅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虽然说平常也没和顾行舟腻歪在一起,但是要分别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舍。
反观顾行舟,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还有点小期待?
“顾医生,你不会是和我在一起,待烦了吧?”
“我是开心你能回家。”
顾行舟的解释让温尔雅依旧不爽,不爽得晚上多吃了五个饺子。
第二日的火车行程要十几个小时,温尔雅想了想,好在她是卧铺,躺一天倒也过得快。却不料,她早上险些睡过头,被顾行舟拖着送到火车站上车后,她爬上床铺就开始补觉。
温尔雅闷头睡到被一阵接着一阵的孩子哭泣、小孩奔跑的声音吵醒,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她给顾行舟发了好几条消息吐槽恶劣的车厢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温尔雅顿时食欲大开,果然,面只有在火车上吃着才最香。她去掏双肩包中自己塞的泡面和火腿肠,却摸出熟悉的饭盒。
打开后,看到酱牛肉和码得整整齐齐的饼丝,还有一格放着干煸的鸡翅中,温尔雅把拉链都打开,从里面又掏出一盒洗干净的水果,她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包重了。
她起初还以为是没睡够,体力不支的缘故。
这时,手机响动,看样子也到顾行舟的吃饭时间了。
顾行舟:我给你准备了蒸汽眼罩和耳塞,在包的最外层,还有,尽量戴上口罩,安全。
温尔雅秒回:呜呜呜,在一群泡面中吃得这么丰盛,我不会挨打吧?
顾行舟:你不会打那些吵闹的小孩吧……
温尔雅:你怎么知道我准备等会儿用空饭盒敲他们的头,把他们打昏换取片刻的安静?
消息发出去,温尔雅看着手中的饭盒“扑哧”笑出来,捏起一片牛肉慢慢咀嚼起来,还不忘打开水果盒子。
心情好的时候,就连噪音都似乎变得悦耳起来。
有顾行舟的安心套餐,这次的路程感觉短暂了许多,温尔雅到家后都没有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而是拿出饭盒去厨房仔细洗了几遍。
“哎,小顾给你准备的吧?”跟到厨房的温父满脸八卦。
自从确认了自家闺女和顾行舟在一起后,仗着顾行舟在小区的好感度,他腰板都直了许多!下棋不用排队、吹牛不用打稿了,比温母还关心闺女的感情动态。
“不是,我自己做的。”温尔雅淡定答道。
“不可能!”
“那你还明知故问?”
温尔雅洗好饭盒出去,温父立刻跟上:“小顾上次跟我说的小妙招特别管用!他过年不来啊?”
“对,你们上次把他利用得太过分,以后他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城市、这个家门半步了。”
“都说了上次不能怨我和你爸,严焕爸妈有主要责任!”在沙发上打毛衣的温母十分严肃,“下次我女婿过来,谁都不许使唤!”
“还不是女婿呢,你能不能跟我爸学一下,叫小顾就行了。”温尔雅感觉自己爹妈都很喜欢顾行舟,故作矜持起来,“我们现在还在互相了解阶段。”
“那你把自己的本性藏好,别太早暴露把人吓跑。”温母有些担忧。
“就算你们到时候分手,我看小顾也能认我们当个干爹干妈什么的。”温父运筹帷幄。
温尔雅很是语塞。
晚上和顾行舟打电话的时候,她转述了一下自己爹妈的态度,最后总结道:“他们看到进门的人是我,很失望。”
“我们医院明天团建,知道你不能来,他们也很失望。”
“哎哟!谁不想看看到底是多优秀的人才配得上顾医生呢?”温尔雅拐着弯夸了自己一句。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到了顾行舟的睡觉时间,温尔雅主动结束了话题要挂断电话,没想到顾行舟倒是几次又把话题挑起。
“顾医生,马上十二点了,往常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温尔雅忍不住直白地催促起来,“熬夜不好,况且你还每天早起,熬夜就更不好了!我的作息你就别学了,漫漫长夜还是留给我一个人吧。”
“嗯……”顾行舟想说,比起梦里的她,自己更想醒着听她的声音,但这话太过肉麻,他至多只会自己在心里想一想,表面便故作淡然地附和了一声,结束了对话。
顾行舟躺在**盯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忍不住嘴角上扬。
之前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合理且充沛,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读书学习写文章。和她在一起后,他的作息乱了,体验生活的时间大大增加,话也成倍增多,好像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似的。
嗯……感觉不错,继续保持。
早上不用给温尔雅做饭,顾行舟难得和之前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医院,收拾着桌面思考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相框放在哪里合适。
“哥。”伴随着敲门声,万曼腼腆地走进来。
摆弄相框的顾行舟“嗯”了一声,甚至没留意进门的到底是谁。
“舅妈让我问你,今年要不要一起去她家过年。”
意识到进门的是万曼后,顾行舟才抬起头来,礼貌地摇了摇头:“我过年要值班,有时间再去看望姑姑。”
“那……”万曼还想说些什么,看到顾行舟桌子上多出来的那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温尔雅的合照,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晚上团建见。”说完,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慌乱地逃走了。
万曼的提醒让顾行舟有些心烦,和温尔雅说的一样,他的确不擅长也不喜欢人多的聚会。这次团建是顾行舟整个科室一起,本来他是不想参加的,但碍于自己的导师也会来,才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下班,跟着众人到地方之后,顾行舟就找了个角落,听着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声,忽地脑海里蹦出温尔雅的模样。
嗯……自己一般置身于这样的分贝下,都是和她在一起。
“哥。”迟到的万曼一眼就看到顾行舟,她没和大家打招呼就匆匆挤到了他身边,“我刚刚和舅妈打电话,所以进来晚了。”
对于万曼自述的迟到原因,顾行舟完全不感兴趣,礼貌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温尔雅发消息。
一行字还没打完,他就听万曼欢喜地说出自己打电话的内容:“我和舅妈说我今年跟你留在这儿一起过年!”
“不用了。”
“可是过年就是要有人陪在身边呀!”
“万曼,我不需要人陪我一起,而且过年对我来说,和国庆一样,就是我不能休息的法定节假日而已。”
顾行舟说着,手机收到一条语音,碍于在外也听不清楚,他手指一点转换成了文字。
温尔雅:你们这算是提前年夜饭吧?难怪不来我家呢,原来是嫌不够热闹呀。
万曼用余光将顾行舟手机上的字看了个大概,眼睁睁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打出:我们那天吃的饺子才算提前的年夜饭。
收回视线,万曼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半天没再和顾行舟搭话。顾行舟也乐得清静,除了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
等到饭菜上齐,他也没怎么动筷子。
和温尔雅不一样,顾行舟实在没有晚上吃太多的习惯,至于同事们……医生也是人,工作之外,大部分人都不会用工作的标准约束自己。
“哥,你是不喜欢吃吗?”为了保持形象,万曼也没伸过几次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顾行舟。
“还好。”
“刚发工资,你想吃什么,等会儿出去,我请你!”万曼表现得很乖巧。
可惜顾行舟一如既往,一句话把人堵死:“我这两天没什么胃口。”
然而,万曼和往常有些不同,不仅少了几分腼腆,被话噎住也不气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那就等过了这两天。”
顾行舟标志性沉默,好在这个时候大家一起举杯,缓解了万曼无法打破的尴尬。
为了活跃气氛,有人提议玩起经典游戏“击鼓传花”,拿着一个水瓶代替,就传了起来。
水瓶恰巧停在万曼手里,她正准备递给身边的顾行舟。
听着大家的起哄声,万曼身体僵硬、脸蛋绯红,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其实她和顾行舟的性格有些相似,都不怎么爱和人深入打交道,但顾行舟是懒,觉得社交不重要。万曼则是实打实的腼腆内向,最多也就在顾行舟面前能像刚刚那样紧逼几句话,眼下的情景,实在不是她能驾驭的。
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行舟,顾行舟的表现完全在意料之中——熟视无睹。
好在大家也都知道万曼的性子,嚷着第一局不算,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委屈巴巴地坐下,一个劲地看顾行舟,但顾行舟似乎游离在周遭的喧嚣之外。万曼看着他,一走神,水瓶就又到了手中,丢得慢了一步,又是她。
这次她眼眶都有些发红。
导师看出了万曼的窘迫,及时地出面打起圆场:“你们这些年轻人呀,食不言做不到,还要瞎折腾,快先吃饭。”
大家纷纷附和,开始埋头干饭。
再次被解围的万曼一直攥着水瓶,直到饭局结束再没打扰过顾行舟。
等到众人纷纷散场出门,滴酒未沾的万曼在路灯下叫住顾行舟,她终于忍不住红着脸明知故问:“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顾行舟应声点了点头,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温尔雅的笑脸。
万曼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一整晚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暖光下溢出一丝欢喜,满目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