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你这样对待长辈的吗?再说了,我还好心帮那丫头解毒了呢?你怎么不谢谢我?”
“解毒?”
‘是啊,你不知道,将军府里那女人简直比我还要恶毒,明明是一副坏人样偏偏要装得好人。”
夜南许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只是表情不变,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念真的是怨念了,这小子的脾气又臭又硬,真的是应该有个人来好好治一治。
正闲着无聊准备做些什么的莫念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就听见臭小子的声音淡淡。
“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你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夜南许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乔初在将军府里生活的那段日子,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乔初醒来之时人已经在陌生的地方。眨了眨眼睛,回神之时被眼前的房间吓了一跳。她掀了被子走到地上,也顾不得穿鞋,只是想着要寻找那个人。
“子诺,子诺,你在哪里?子诺?”
夜南许端着一盆水走进了房间,见她赤脚站在地上,蹙眉:“怎么就这样下来了?”
一边说着,已经再次把乔初抱到了**。
“我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吗?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回去的。”
“嗯。”乔初笑开来。
夜南许想起莫念说的话,想要知道她在将军府里的事。虽然这种事情并不该问,只是,他也是头一回,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一根刺,弄得他很不好受。
“你……”
“嗯?”
“没什么。”
他笑了笑,还是先不要急,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立场问什么,说什么。
倒是乔初,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子诺,那个……人,他是什么人?”
夜南许问她:“你想知道?”
“嗯……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害怕他……”
夜南许似乎是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他是我的干爹……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说也无妨。他是我爹年轻时候的生死之交,后来,因为我娘,他弃了一身正道功夫练起了邪功,只是我娘还是最后嫁给了我爹,而他也差一点走火入魔。后来我娘生下了我,他们之间才释怀。现在他是我干爹,只是也很少会和我们在一起,因为他身上的邪功,和人待久了多少会有危险。他叫莫念,没有恶意的,他的气息,只是因为他的功夫。”
夜南许长话短说,一边拿过毛巾递给她:“先擦擦脸,我们待会就启程回去。”
乔初啊了一声:“今天就要走吗?”
夜南许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万遍。
乔初看着他。
从来没有期待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对待自己,不是出于对权势利益的争夺,不是有利可图,只是在单纯的对她好。
她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受得起。
“你若想留下来,我们也不急。”
乔初见他这样说,脑海里自己挣扎了一下
,才缩着脖子问他:“我能不能,回家看看?”夜南许莞尔:“当然可以。来,先下去吃饭,然后我陪你去。”
“好。”
乔初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眼前的屋子时的感觉。
因为许久没有人住,房子已经落满了灰尘,布满了蜘蛛网。墙上也是有一些斑驳的痕迹,墙角长了青苔,高角屋檐断掉了几片瓦。曾经风光的江南一代富商府邸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小心的推门进去,仿佛能看到当年丫头奴仆们来来回回忙碌的场景,绿树红花,三两交好的小丫头在闲暇时候与她捉迷藏。
仿佛能看到爹爹与娘亲在长风亭读书品茶的场景,然后是自己迈着笨拙的步子朝他们而去。
乔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了,明明是那样年代久远的场景,却在她的脑海里愈加清晰,怎么也忘不掉。
“阿初怎么这样笨?教了你好多遍还是记不住。”
伏在书桌上的小丫头抬起头气哼哼的回道:“那是因为爹爹教的不好,夫子说了,阿初是很聪明的,先生教一遍阿初就懂了。”
“难道阿初觉得爹爹还不如你的教书先生?”
桌子上的小丫头放下手中的毛笔,漂亮的大眼睛骨碌转了一下,然后去搂住男子的脖子:“夫子当然比不上爹爹了,爹爹比夫子英俊,夫子现在还没有娶到娘子呢。”
“你这小丫头,读书不用功,倒先学会拍马屁了。”男子哈哈一笑,顺手抱起了小丫头。
……
乔初蹲在长风亭外,垂下头捂住自己的脸,小声的压抑的哭起来。
要过多少年,这些记忆才能消失?
要等多少年,才能欢喜如初?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城笛。
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
时光,来复去。
夜南许站在远处,一路跟着她走过来,他几乎能够想像,这样大的房子当年该是何等的风光,只是可惜,繁华最后还是变成了过眼云烟,只留下了衰败和荒凉,
而她,经历了多少才能活下来并且依然心灵纯净?
他看着远处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子,第一次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是熟悉的味道和感觉。乔初扭头看见了夜南许。她胡乱的擦擦眼泪,对着他挤出了难看的笑容。
夜南许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把乔初环在自己的怀里,竭力的,想要给她一些温暖。
阿初,这一次,换我来吧。
他问着怀里的人:“阿初,想家吗?”
“想。”她在他怀里抽泣。
他循循善诱:“想不想有个家?”
“想。”
她当然想,这世上,谁会不想有个家?谁愿意一世飘零孤独一生?
夜南许环着她的力气更大了一些:“那,我给你好不好?”
“???”
乔初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夜南许又是重复了一遍:“我给你一个家,以后有人可以照顾你,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
子诺?”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有个人永远陪着你?”
乔初点了一下头。
“如果这个人是我呢?”
乔初摇头:“我已经欠了你很多了,不能再——”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堵住在肚子里,乔初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唇上是一片温热。
温热的感觉一触即走,乔初大脑放空,呆呆的没有反应。只是,她似乎能够感觉得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厉害。
她听见耳边有一个人对自己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阿初,不要拒绝。”
乔初好半天才回过神,面前的男人表情极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
“你不嫌弃我吗?我什么都没有的……”
“没关系,我要的,只是你的心。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给,我可以等。但是不要直接拒绝我好不好?”
夜南许也不会在乎面子问题,面子算什么?几文钱一斤?只要能达到目的,面子根本什么都不算。夜南许这句话算得上是请求了。
乔初仰头看着他,心里一阵颤动,那样高傲的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就在她的对面,眼里倒映出她的影子。她看进他的瞳孔里。
她记起他对她的好,他曾给自己盖过毯子,他曾经为自己治伤,他曾经握住过她的手。
她握住自己的手指,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指那种微凉的感觉。
时间静止。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夜南许拉她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快要哭起来的样子。伸手整理她的头发,坚定地给了她回答:“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他说。
夜南许握着她的手腕,那上面缠绕了一条红色的手链,很好看。但是,却是为了遮挡丑陋的伤疤。他伸手解下了她的手链,摸着伤疤,语气轻柔:“治好它,好不好?”
治好它,然后忘了他,一切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好不好?
你期待的未来,他给不了,那就让我来好不好?
他的手有些凉,但是她此时此刻却觉得心里乌云散尽,万物长生。
他的意思,她明白了。
据说每个女子的宿命里,都会有一场憔悴。
而遇见黎安,就是她的憔悴。
乔初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躲在夜南许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角,不停地重复:“为什么我不是先遇见你呢?如果我先遇见你就好了……”
如果我先遇见的人是你,是不是就不会计较悲喜?
如果我先遇见的人是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狼狈?
换言之,如果我先遇见你,我会不会比较幸福?
夜南许的衣服湿了一片,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眼里微光流涌。
哭出来吧,阿初。
哭过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从此以后,你会得到的,只是幸福。
两个人接着又去祭拜了乔初的父母。没有什么事了,就准备启程回忘忧谷。
…………
(本章完)